《后室大逃脱[无限流]》萌妙喵

18、level 9 郊区，走向

　　林雾冲向维护索道时，天台上的风几乎把她掀翻，电台塔太高了，Level 11的城市铺在脚下，所有能看到的地方全都被灰白天光压得没有边界。远处黑色无牌车的前灯在街区间闪烁，像一只从城市缝隙里追来的眼睛。

　　身后夜班员工推着清洁车慢慢靠近，车轮碾过天台地面，发出规律的声响，另一侧那只贴着她名字的纸箱也在一点点移动。

　　箱子没有脚却能自己向前蹭，纸箱里的呼吸声很轻像有什么东西正蜷在里面等她签收。

　　林雾没有回头，她抓住索道上的维护滑轮，滑轮锈得厉害，连接着一根细长钢索，钢索另一端通向隔壁大楼的楼顶。

　　距离不算远，但下方是几十层高空，她只要手一滑，就会直接摔进Level 11的街道里或者摔进更糟糕的地方。

　　林雾咬紧牙关，把长刀用背包带固定在身侧，然后双手抓紧滑轮，夜班员工已经离她不到十米。

　　它没有脸，只有一张空白的面孔，它举起拖把，拖把布条暗红，像浸过很久的脏水，广播从它身体里响起请滞留顾客配合清场。

　　林雾用力一蹬天台边缘，滑轮发出刺耳摩擦声，她整个人悬空滑了出去，风声瞬间灌满耳朵。脚下是Level 11的城市深渊，她不敢往下看，只死死盯着对面屋顶。

　　钢索剧烈晃动，滑轮速度比她预想得快，锈蚀的金属发出随时可能断裂的尖叫。她的手掌被磨得发疼，手臂旧伤也被牵扯得像要重新裂开。

　　身后天台上，清场员工停在边缘，纸箱也停住，但远处街道上的黑车没有停，它驶入电台塔楼下的街道，车灯向上照来，光束穿过楼间空隙，准确扫到钢索上的林雾。
　　林雾心里一沉，黑车不能上天台，但它能定位她，下一秒钢索另一端传来咔嚓一声。
　　固定点松了，林雾瞳孔骤缩，滑轮失控加速，整根钢索开始向下坠，她距离对面屋顶还剩不到一米。

　　如果继续抓着滑轮，她会连人带索一起摔下去，林雾没有时间犹豫她松手，身体向前扑去，重重撞上对面楼顶边缘，胸口被撞得发闷，手指死死抠住水泥边沿，指甲几乎翻起。

　　背包往下坠，长刀磕在墙面上，发出一声沉响，她半个身体悬在空中，下方黑车的车灯仍然照着她。

　　风吹得她眼前发白，林雾咬住牙，用尽全力往上爬，就在她快要翻上屋顶时，身后的钢索彻底断裂。

　　断掉的钢索甩过来，擦过她小腿，带出一道火辣辣的血痕，她终于翻上屋顶，滚了两圈，趴在粗糙的水泥地上，呼吸像刀一样割着喉咙，还没等她缓过来，屋顶中央的一块广告屏忽然亮起。

　　屏幕上出现一行字：
　　【逃票者位置已确认】

　　林雾撑着地面爬起来，对着屏幕给了一个友好的手势，随后说，“不确认也没人当你哑巴。”

　　她声音哑得厉害，屋顶另一侧有一道铁门，门上写着：
　　【安全出口】

　　林雾现在已经很难相信“安全出口”四个字，可天台没有别的路。身后电台塔方向，清场员工正在通过另一条维护梯向这边移动。纸箱不见了，但她能听见某种轻轻摩擦纸板的声音，像从屋顶阴影里传来。

　　她冲向铁门，门没有锁，推开后是向下的楼梯间，林雾一步跨进去，反手关门。楼梯间里没有灯，只有墙上绿色安全出口标识在发光，她沿着楼梯往下跑。

　　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回荡，跑到第五层时，墙上的安全出口标识忽然变了，原本的小人图案和箭头慢慢扭曲，变成一行发绿的字。
　　【请前往最近出口】

　　楼梯越来越窄，墙壁从写字楼常见的白墙，逐渐变成了老旧水泥墙。空气里的城市尘味也变淡了，取而代之的是潮湿草坪、泥土和木头腐烂的味道。

　　林雾脚步慢了下来，写字楼楼梯间里，不该有草坪味，她继续往下。

　　再转过一层楼梯时，脚下台阶忽然消失，她踩空了，身体向前一栽，整个人从楼梯间里摔了出去。

　　没有高空坠落，也没有撞到下一层平台，她像是从一扇看不见的门里滚出来，摔在一片湿冷的草地上。

　　草叶扎在脸颊上，泥土味扑面而来，林雾趴在地上半晌才抬起头，眼前不再是Level 11的高楼，也不是写字楼楼梯间，她身处一条安静的住宅街。

　　天是黑的，真正接近午夜的黑，街道两侧是一栋栋独立住宅，带着草坪，车库，白色栅栏和低矮灌木。

　　路灯昏黄，间隔很远，每盏路灯下都照出一圈孤零零的光。

　　住宅窗户大多亮着暖黄色灯光，窗帘拉着，看不见里面。但那些灯光太温暖了，温暖得像真实家庭正在晚餐后看电视。但还是各栋住宅的破损程度各不相同，一些有着博物馆外观的建筑可以追溯到17世纪，一些则明显归属于现代建筑。(1

　　林雾慢慢站起来，她低头看脚下，湿草坪，人行道，马路，邮箱，车道，远处还有一辆停在路边的旧皮卡。

　　这里像现实世界欧美哪个国家的的郊区，可街道上没有人，只有一片压抑到发闷的安静。仔细看的话，一些有着典型的装潢风格，一些建筑的风格却令人迷惑，这类非典型建筑常常不会高于两层。

　　手机屏幕亮起。
　　【Level 11信号中断】
　　【新层级识别中……】

　　几秒后，提示稳定下来。
　　【当前层级：Level 9】
　　【名称：郊区 The Suburbs】
　　【危险等级：高】

　　林雾盯着“Level 9”看了很久，她终于进入了新层级，但这不是好消息，评论区也在瞬间炸开。
　　【Level 9！郊区！】
　　【别进房子！别敲门！】
　　【注意邻里守望！这层夜晚郊区很危险，房子可能有实体。】
　　【找开阔路，别走进后院。】

　　林雾迅速把评论里最重要的信息记下来。
　　Level 9。
　　郊区，夜晚住宅区，黑暗的地方有点危险，可能存在实体，不要敲门不要进入陌生房屋。

　　她很快的理清自己现在的状态，从Level 11电台塔逃离后，通过楼梯间异常切入新层级，环境表现为夜晚郊区住宅街，不要进入房屋，不要敲门，注意没有光亮的地方。

　　目前看，Level 9看起来比许多层级正常，可这种正常更危险，每一扇亮灯的窗户都像在说里面有床，有水，有食物，有人类。

　　但林雾已经学会了，不去相信像家的东西，她检查自己的状态，手掌擦伤小腿被钢索划伤，肩膀旧痛。

　　背包还在，长刀还在，杏仁水剩下小半瓶，饼干一包，黑色记号笔、员工卡、手机、数据线、金属哨都在。

　　林雾走到街边，先看路牌，路牌上写着【ASHBROOK LN】

　　英文。

　　她能读出来，但这对她没太大帮助，路牌下方还贴着一张小小的社区告示。
　　【Neighborhood Watch Active】

　　她没有撕告示，也没有靠近路边房屋，而是沿着人行道往路灯相对稀疏的方向走，她尽量不踩草坪。不靠近车道，不触碰邮箱，这些都是郊区常见物件，也都可能触发规则。

　　走了大约五分钟，第一栋房子的门廊灯忽然亮了。林雾立刻停住，那是一栋白色两层小屋。
　　草坪修剪整齐，门口摆着两盆花，窗帘后透出电视闪烁的蓝光，门廊上挂着风铃，风铃无风自动轻轻响了一声。

　　紧接着屋内传来脚步声，林雾后退半步。

　　房门没有打开，但门边的猫眼亮了，像有一只眼睛在猫眼后面睁开。

　　林雾没有与它对视，立刻移开视线，她继续往前走，身后，那栋房子里的电视声变大了一点，一个男人的声音从屋内传来：“亲爱的，你看见外面有人吗？”

　　一个女人回答：“好像是迷路的孩子。”

　　林雾脚步没有停，男人又说：“要不要请她进来？”

　　门廊灯变得更亮，那温暖光线落在她背后，像一只手试图拉住她，林雾加快速度，屋内女人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近。

　　“外面很冷，进来坐坐吧。”

　　林雾没有回答，她很清楚，Level 9的房子不是避难所。至少对她来说不是，走过那栋房子后，门廊灯熄灭，电视声也消失。

　　整条街重新安静，但这种安静没有持续多久。

　　前方路口，一辆白色巡逻车停在路边，车门关着，车顶没有警灯，车身侧面印着：【Neighborhood Watch】

　　林雾立刻躲到一棵行道树后，巡逻车里没有驾驶员，至少从她的角度看不到人，可车内收音机亮着，发出细微电流声。

　　几秒后，巡逻车车灯亮了，两束光扫过街道，林雾屏住呼吸，贴在树后，车灯缓慢移动，扫过人行道、草坪、邮箱和路边垃圾桶，像在寻找夜间游荡的人。

　　手机评论区被顶上来的信息很简短。
　　【别被巡逻车灯照到。】
　　【邻里守望可能会把她当入侵者。】
　　【不要跑，躲。】

　　林雾没有跑，她等车灯扫过后，立刻离开树后，转进旁边一条更暗的小路。小路通向两排房子之间，两侧是木栅栏，木栅栏后面是后院。

　　评论立刻刷：
　　【别走后院！后院危险！】
　　【回主路！】

　　林雾看到时已经走进去几步，她立刻停住。后院确实不对劲，木栅栏之间的缝隙里，有许多双眼睛正在看她，不是人眼，大小不一，高度不同，有的贴近地面，有的在栅栏上方，有的藏在灌木里。

　　它们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静静看着她。

　　林雾慢慢后退没有转身，退回主路后，那些眼睛仍然藏在栅栏缝隙里，没有追出来。

　　回到街道时，巡逻车已经不见了，但路面上多了一张纸，像有人刚刚从车窗里丢下。

　　纸上写着：
　　【违规通知】
　　【外来者于夜间未登记进入本社区。请前往社区办公室办理访客登记。】

　　林雾看见登记两个字，脸色立刻冷下来，她绕过那张纸，纸却自己沿着地面滑动，跟着她。

　　【请前往社区办公室办理访客登记，未登记访客将由邻里守望协助处理。】

　　林雾快步往前，可街道两侧越来越多的房子亮起门廊灯。温暖灯光接连亮起，照得整条街像某种整齐的欢迎仪式。窗帘后面，出现了一道道人影，他们站在窗后，看着街上的林雾，没有五官，没有动作，只是看。

　　林雾感觉自己像一只误入居民区的野兽，被整条街的住户同时发现远处传来巡逻车发动机声。
　　邻里守望回来了。她必须找地方躲，不能进房子，不能进后院，不能登记，还能去哪？

　　林雾快速扫视周围。前方有一个小型儿童游乐场。位于两条街之间的公共绿地上，不属于任何一户住宅，也不算后院。

　　那里没有灯，只有远处路灯照出一部分轮廓。

　　林雾立刻冲向游乐场，巡逻车灯从拐角扫来，她在灯光照到自己之前，翻进游乐场边缘的低矮围栏，躲到滑梯下面。滑梯底部很窄，她蜷缩进去，长刀横在膝前，屏住呼吸。

　　巡逻车缓缓驶过，车灯扫过游乐场。光束从滑梯缝隙中掠过，差一点照到她的鞋尖。
　　她一动不动，巡逻车停在游乐场外，车内收音机响起一个平板声音：
　　【发现未登记访客踪迹，正在确认位置。】

　　林雾掌心全是汗，手机被她死死按暗。

　　就在这时，游乐场里的秋千轻轻晃了一下，秋千自己动了。

　　林雾缓缓转头，滑梯外两个秋千空荡荡地前后摆动，摆幅越来越大。沙坑里也传来细微动静，像有孩子用铲子挖沙。

　　林雾没有出去，她意识到这里也不是安全点，只是比巡逻车灯下好一点。

　　游乐场属于公共区域，而公共区域里，可能有别的东西，秋千晃到最高点时停住了，一个小小的声音从秋千方向传来，“你要一起玩吗？”

　　林雾没有回答，那个声音又问，“你为什么不回家？”

　　她闭紧嘴，声音变得委屈，“大家都有家，你没有吗？”

　　林雾手指慢慢收紧，她当然有，她有母亲，有便利店，有一张小床有充电器，有没洗完的衣服，有没回的消息，可现在那些东西正在被后室一点点模糊。

　　她不能让这个游乐场里的东西继续问下去，她从口袋里摸出周启给的金属哨，只是握住，冰冷金属让她清醒了一点。

　　巡逻车终于重新启动，发动机声慢慢远去，秋千也停止晃动，那个小孩声音消失，林雾又等了两分钟，才从滑梯下钻出来。

　　她没有靠近秋千，也没有看沙坑。

　　离开游乐场前，她在围栏内侧用黑色记号笔写下：
　　【可暂躲巡逻车，不可久留。不要回答。】

　　她迅速回到街道，现在她需要真正的方向，郊区街道重复性太强，很容易迷路。每一栋房子都像复制粘贴，每一盏门廊灯都可能是陷阱。

　　她需要找到道路标志、主干道，或者M.E.G.标记。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她在一处公交站牌旁边发现了熟悉的眼形符号。
　　M.E.G.

　　符号很小，被刻在站牌背面，下面写着往东去主路，不要进房子，避开守望车。

　　她终于有了方向，她沿着东侧继续走，越往东，房屋间距越大。街道也变宽，门廊灯逐渐减少。但巡逻车发动机声仍然偶尔从远处响起，就在她以为能暂时摆脱这片住宅区时，前方路口出现了一栋与其他房屋完全不同的建筑。

　　那是一座社区办公室，白色墙面，蓝色屋顶，门口挂着小镇常见的公告板。

　　林雾能看到办公室背后有一条更宽的道路，路灯更亮，远处似乎还有加油站和路牌，她想绕过去，必须穿过两侧房屋间的后院区域。

　　后院不能走，想从正面过，必须经过社区办公室门口。门口台阶上，放着一本打开的访客登记簿。风吹过登记簿纸页哗啦啦翻动。

　　最后停在空白页，上面第一栏写着姓名。

　　林雾看着那一栏，眼神冷得像冰，又是姓名，Level 9的社区办公室也想要她登记。

　　她没有靠近登记簿，她从背包里拿出那张临时顾客证，上面只有一个字：
　　【林】

　　她看了几秒，忽然有了想法，登记她不会做，但访客证这种东西，也许可以骗过社区办公室。

　　她不能把真名交给登记簿，但可以让系统只识别一个临时身份，林雾把临时顾客证用黑色垃圾袋包住，只露出临时顾客四个字，不露姓名。

　　然后她低头快步从社区办公室门口走过。登记簿无风翻动，纸页哗哗作响。门内传来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亲爱的，访客需要登记。”

　　林雾没有停，门内声音变近，“只是写个名字，写完你就可以回家了。”

　　她仍然不停，走到办公室边缘时，门突然打开了，一只手从门内伸出。

　　那只手戴着园艺手套，袖口是整洁的针织衫，它试图抓住林雾的肩膀。林雾猛地侧身，长刀刀鞘横扫过去。

　　门内的中年女人发出一声轻轻叹息，“真没礼貌。”

　　下一秒，社区办公室的警铃响了，整片郊区瞬间亮了。一盏盏门廊灯、车库灯、路灯同时亮起，远处至少三辆邻里守望巡逻车同时启动。

　　林雾不再管隐藏，她冲向办公室后方的主路。警铃在身后疯狂响着，广播从社区办公室喇叭里传出：
　　【未登记访客正在离开社区。】
　　【请邻里守望协助拦截。】

　　林雾跑上主路，主路比住宅街宽得多，两侧没有密集房屋，而是空旷草坪、废弃店铺和长长的道路标线，远处有一块巨大的路牌。
　　【Route 9】
　　九号公路。

　　路牌下方，被人用黑色喷漆写了一行字：
　　【KEEP MOVING】

　　林雾没有停，身后巡逻车灯光接连出现，白色光束追上主路，像一群发现猎物的眼睛。她沿着九号公路向前跑，肺部疼得发紧，小腿伤口被扯开，血顺着袜口往下渗。

　　可她不能停，前方路边出现一座废弃公交亭。公交亭里贴着一张破旧地图，地图上用红笔圈出一处地点，林雾只扫了一眼，没有立刻相信。

　　可在地图下方，还有一行小字，M.E.G.前哨已转移，跟随蓝色邮箱。

　　林雾抬头主路东侧不远处，果然有一个蓝色邮箱，不是普通住宅邮箱，是公共投递箱那种蓝。

　　它孤零零立在路边，表面画着一个很小的眼形符号。林雾冲向蓝色邮箱，身后巡逻车越来越近。

　　邮箱后面，是一条被树篱遮住的小路，她钻进去，小路很窄，两侧树篱高过头顶，叶片刮过她的手臂。巡逻车灯光被挡在外面，警铃声也逐渐变远。

　　但树篱深处，有新的声音像有人在哼儿歌。林雾握紧长刀，她知道自己暂时逃离了住宅街。
　　前方第二个蓝色邮箱出现在黑暗里，邮箱门半开着。里面塞着一张纸条，林雾用刀尖挑出纸条。
　　纸上写着：
　　【不要在郊区停留到天亮，天亮后，它们会开始敲门。】

　　林雾抬头看向黑色天空。远处地平线处，隐约泛起一点灰白。

　　快天亮了。

　　小屋没有亮灯，门口有第三个蓝色邮箱，邮箱上画着M.E.G.标记。

　　门板上贴着一张纸：【敲两下，不要说名字。】

　　林雾停在门前，身后远处，第一声敲门声从郊区深处响起，天快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