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青枝》苏荷白

10、第 10 章

　　转眼间，幼沅上学已有四日。

　　自蹴鞠比赛结束后，言祁又消失了，也不能说消失，只是没了再见面的机会。

　　这几日下来，她完全不能适应。

　　上学如听天书一般，且古文晦涩难懂，听得她稀里糊涂的。而且她中途入学，其他人已学半程，平日上课根本跟不上。

　　后脑勺被砸中的地方还隐隐作痛。

　　四日前，在她不知第几次偷偷回头时，一颗蹴鞠球以强劲之力击中她后脑勺，痛得她龇牙咧嘴，一时间忘了表情管理，在美男子面前丢了形象。

　　而言祁冷眼旁观，冷漠吐出一个字。

　　“该。”

　　幼沅听言，忽然起了较劲心思，忍着痛一言不发，将眼泪硬生生憋了回去。

　　当日夜里，有人送来药膏，小丫取回来时说并未瞧清是谁，只见一个模糊人影离去。

　　小丫幼时跟着祖父学过一些医术，自祖父离世，她无人可依，便被人送上山来，在厨房帮忙烧火，脸蛋熏得黑黑得。

　　这几日来她院子洒扫，免了熏烟火之苦，脸上皲裂好了许多。

　　她说这药膏是活血祛瘀用的，她祖父给人看病时教过她。

　　幼沅连续抹了好几日，没前两日那么疼了，但小翠给她疏发时，仍小心谨慎，以防碰到肿起的大包。

　　这日下学，柳清韵告诉她，明日上通识课，不用带书籍来。

　　幼沅不懂何为通识课。

　　柳清韵向她解释，原夫子上的历史通识课，讲故事的。讲历朝历代的大案、战事、英雄传奇或治理水患疫病等。

　　至于课上讲的内容，要待原夫子揭晓，只需人出席便可。

　　柳清韵说可以自己带些零嘴或者别的乐子打发时间，不是遇上不想听的故事，催眠的很。

　　幼沅了然，明日的课是讲故事的。

　　回到住处，幼沅头脑有些昏沉，用过晚膳没多久便睡去了。

　　一觉睡到天擦亮，小翠唤醒她洗漱换衣。

　　幼沅迷蒙着眼睛任由小翠摆弄。

　　小翠已经讲姑娘的喜好摸得差不多，平日里没什么架子，许多事情也任由她决定，吃食穿衣都不挑。

　　院中只有她、小丫和小苗，她主要照顾姑娘饮食起居，小丫和小苗主要负责洒扫庭院收拾屋子。

　　如今她们三人搬到了西厢房合住，姑娘上学时，闲下来便做些自己的事情，日子比以往好了不知多少。

　　小丫感慨，不用挨骂的日子真好，能吃饱饭，睡得舒坦，还有小翠、小苗姐姐相伴。

　　小翠心里亦是满足，但愿能一直照顾姑娘。

　　这日，姑娘比往日倦怠许多，以往擦面后姑娘便清醒了，边抱怨要起早，边吃早膳。

　　今日却一言不发，迷瞪着眼睛，要不是小丫眼疾手快，粥要喂到鼻子里去。

　　送姑娘出门，小翠不由忧心起来，不要出什么事才好。

　　通识课上，原夫子讲的是村子里的秘闻，消失的新娘。

　　无关紧要的故事，除去少部分感兴趣的学子在认真听，大多数在做自己的事情，原夫子只顾讲自己的，并不管底下人在做什么。

　　幼沅花费些时间找到荷塘院才知晓，这是一个大课堂。

　　一道长廊过来，可容纳百余人的水榭映入眼帘，四周通透，平台延申至水面，周围建有低矮白玉栏杆。

　　步入内，矮桌矮凳整整齐齐摆满平台，学子们统一穿着院服，零零散散坐着，看来今日可以自选座位。

　　有许多没见过的学子，大课堂原来是男子女子一同上的，怪不得选个开阔的水榭。

　　幼沅往后走，忽地发现言祁也在，正端正身子闭目养神，与其他嬉闹学子显得两模两样，他旁边一位男子朝她挥手。

　　是那位粉衣簪花郎！

　　幼沅惊喜，他换下粉色，穿上蓝白色院服险些认不出来。

　　叶竹青给她挪了个位置，幼沅在他与言祁中间坐下。

　　细看才发觉，女子的院服是月白色，男子院服深一些是蓝白色。

　　幼沅第一见言祁穿院服，显得人温和许多，沾染些书生气，不像往常那样冷冰冰。

　　很快，她被一道身影吸引目光，清隽儒雅，眉目含笑，款款而来。

　　幼沅惊喜出声：“大师兄！”

　　谢宽朝她笑着点头，在她前方坐下。

　　言祁在那声“大师兄”中睁开眼，极冷的眼对上幼沅杏眼。

　　满面笑颜。

　　跟傻子一样。

　　幼沅看了看四周，有些坐立难安，问叶竹青：“我坐这是不是不太好。”

　　叶竹青肆意曲起腿，大手一挥，潇洒道：“无碍，通识课随意坐。”

　　叶竹青问：“不过，你怎么认识大师兄的？”

　　幼沅答：“我们在蹴鞠比赛上见过。”

　　“原来如此。”

　　幼沅疑惑问：“你那时怎么没在？我还以为你不是书院的。”

　　叶竹青答：“我屋里睡懒觉呢，才懒得去，太吵了。”

　　谢宽听言，眼眸转动，好奇般扭过头问：“你们在书院外见过？”

　　不知为何，周围声音好像小了些，幼沅忽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眼睛一转，悄悄瞥一眼言祁。

　　叶竹青坦荡，替她回答：“路上见过。”

　　谢宽见问不出其他，朝幼沅点点头，转回头去。

　　幼沅此时注意到他脸色似乎比先前见时更加苍白，为何如此？即使病了，修养了这些天，不是应该好转吗？

　　原夫子来了。

　　水榭静了下来。

　　可以不听讲，但不能聊天嘈杂，扰乱课堂纪律。

　　荷塘院的水榭，春光正好，学子们聚集一堂，原夫子虽两鬓斑白，但声腔有力，中气十足，讲起故事来，声情并茂，部分学子听得津津有味。

　　四周寂静，大家各做各事，幼沅在原夫子的背景声中渐渐瞌睡起来。

　　她梦见有声音对她说。

　　沅儿，到那，你若有事找户部侍郎的幼子，他是我们自己人，寻他，便能找到我。
　　怪哥哥，没能保护好你，让你受苦了，此去山长路远，你要照顾好自己。
　　若是待不住，告诉哥哥，哥哥设法接你回来。
　　哥哥知你是清白的，相信哥哥，哥哥会查清真相，还你清白。
　　务必务必照顾好自己，知道吗，沅儿，沅儿。

　　幼沅猛一惊醒。

　　课堂静谧，原夫子一人声音朗朗传来，梦中声音变得模糊，哥哥，是谁？是魏麟吗？

　　幼沅额头、后背渗出细密汗珠，她惊魂未定，缓缓坐直身子，喘着粗气。

　　忽然，有人喊道：

　　“有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