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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暑假小日常 一个不能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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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块碰撞玻璃的声音从厨房传了出来,叮铃铛啷。
“你在干什么?”
齐珂盘腿坐在沙发与茶几之间,腿上放着半块西瓜,右手拿着勺子。冰凉的西瓜触碰到温热的皮肤,在这个夏天是最好不过的感觉了。齐珂腮帮子鼓鼓的,舌与牙齿碾压着西瓜,因此声音也模糊不清。
不过距离不远的盛潜在厨房倒是听的清楚。便从厨房探出一个脑袋,连带着上半身也冒了出来,右手正端着一个玻璃碗。透过透明的玻璃碗,紫色带着点黑的汁水一览无余,其间透明的冰块总是能隐隐约约瞧见。
齐珂看着这一碗来历不明的液体身体动了动,从身心表示了自己的极力反抗。
“这是什么?”
盛潜只是短暂给齐珂看了一眼便又钻回厨房捣鼓那一碗东西。
不大的声音略带着低沉,听起来心情不错。
“酸梅汤。”
齐珂在这个闷热的夏天表示自己并不感兴趣,如果可以,他可以一整天都坐在地上不起来。
老旧的电风扇“吱呀吱呀”地不断转动,能发出的风少到可怜,偶尔开着的窗穿进的一股凉风都比电风扇要凉快上许多。
老式电视机上咿咿呀呀不知道唱着些什么,齐珂看得入迷,不过还是忘不了手中的西瓜。
白色的背心上总是会沾西瓜的汁水,不过也没人介意。当手中的西瓜剩下绿色的瓜皮的时候,电风扇也终于转不动了,“亢吱亢吱”最后停了下来。
齐珂一瞬间感受到了绝望,把勺子扔进西瓜皮中,放松下来背靠沙发。
“盛潜——”
那声音称得上为鬼哭狼嚎,甚至还参杂着一丝悲哀。
这一次盛潜没有出来,只是关心了一句,“怎么了?”
齐珂不说话,不知道是热的还是单纯懒得说话。
盛潜等了等,没等到人说话,只是闷声笑了一声,然后哼着歌抬手向碗中扔了几个方方正正的冰块,溅起了些水。
听见声音,齐珂看了一眼,扎在厨房许久没出来的人终于端着碗出来了。
齐珂抬起胳膊,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不远处的风扇,道:“它坏了。”
盛潜嘴角扬起一个弧度,也不奇怪,“早该换了。”
齐珂这才抬起一些兴趣,毕竟他已经忍受这个破电风扇十几年了。
“尝尝,刚才加了些糖,甜的。”
盛潜递过去一碗,自己还端着一碗,顺势坐在了齐珂的身边。
齐珂不知道想了些什么,张嘴懒洋洋说道:“我要你那碗。”
盛潜挑了一下眉,表示了自己的疑惑,然后才说:“我的没放糖,酸。”
齐珂拍拍胸脯,十分高傲,“小爷我是怕酸的人吗?”
盛潜笑着把汤交换了。
看着一碗黑紫色的液体实话说齐珂并不是能下嘴的……总觉得有毒。
但碍于面子,尤其是刚才自己说过的话,还是端起了碗。
小尝一口应该没事吧?万一,说是万一,万一中毒了毒量也不大,盛潜也能赶上救我。
齐珂忍着心里微妙的恐惧伸出舌尖舔了一口,一股麻痹的酸涩涌入神经。
不知道是出于生理的刺激还是心里的恐惧,齐珂一个没忍住眼眶微红,隐隐有要掉泪的趋势。
齐珂一时间不知道自己是中毒了还是被酸住了。
盛潜见齐珂一脸复杂的表情没忍住,笑了出来。
然后越笑越开心,直到齐珂终于缓了过来。
齐珂越想越气,直接伸胳膊把盛潜脖子锢住,笑骂:“很好笑吗?盛,潜。”
盛潜不想违背本心,刚要点头,目光倏地对上了齐珂的眼睛,只好急刹车摇了摇头。
齐珂很满意,放开了胳膊。盛潜死死压着嘴角,因为脸部肌肉过于用力导致整个表情看起来都很严肃。
这一碗齐珂是真的没法喝了,推到了茶几的另一边,自己端起了盛潜前原本属于自己的一碗。
齐珂记得这一碗盛潜说是放了糖的,又因为刚才的事有了心理准备,再一次尝的时候更加小心翼翼。
当再一次碰到黑紫色的液体时,酸甜的汁水包裹住了整个舌尖,因为加了冰块,又显得冰凉不腻,味觉与精神共鸣 。冰镇的梅子应当是刚在院里摘后又浸入井水中的,井水很凉,是在夏天都能称上冻人的凉,而梅子冻得时间很长,做成汤后着实清爽。
看着齐珂突然睁大的眼睛,里面盛满了不可思议,盛潜只觉得好笑又可爱。
男生十六七岁,留了一个多月没剪的头发在男生低头的时候微微遮住了眼睛,白皙的皮肤在阳光下衬得无暇。可能是发育晚的原因,五官不显锋利,在抽条的年纪身形削瘦。
在齐珂捧着碗喝酸梅汤的时候盛潜揉了一把齐珂的头发,发质细软,摸起来手感很好,仿佛误触了一个毛绒绒。
即使很舍不得,但为了齐珂的生活方便,盛潜还是提了出来,“我给你剪剪头发吧,遮眼了。”
齐珂抬头,嘴角还留着酸梅汤的汁水,他一手端着碗,另一只手随便拨拉了两下。确实长了,便从手腕上把黑皮筋拽下来。
“扎一下。”
盛潜干这事也不是一两次了,接过皮筋撩起齐珂额前的头发在头顶扎了一个小啾啾。
齐珂冲盛潜笑了一下,随着转头和晃脑的动作,刚扎上的头发落下来了几缕。
掉了墙皮的墙壁经历过不知多少岁月,泛黄的纸张和照片贴在上面,看样子被保管的很好,有新有旧,但从来没变的是照片上一直都是两个人。刚生下来的两个人被双方抱着的黑白照,上了学的彩照,穿着蓝白校服推着自行车的两个人在树荫下熠熠生辉。
盛潜的目光从墙壁又落到了齐珂的脸上,一切都在这个夏天是这么美好。
勺子碰撞着玻璃碗,偶尔搅动到冰块上,撞碎了这个夏天,拨散了的阳光重新聚合。
“诶,你小心点儿,剪坏了没法见人!”
“从小都是我给你剪的,怕什么?”
两人的声音从小屋子里传出来,停留在喝完的玻璃碗上,两个玻璃碗中都剩了冰块,一多一少,沉在铺了薄薄一层酸梅汤的碗底。
后来,茶几旁的风扇换了,电视也换了,只是那两个少年不在了。
小院保存了两个人并不辉煌的童年与青春。
直到后来齐珂面对商业楼的一句感慨。
“可惜了,小破院这块地拆了。还是没留住。”
旁边盛潜握着齐珂的手紧了紧。
“我们都记得,不是还有照片吗?”
曾经落在酸梅汤旁的相册翻了又翻,从两人的出生,到不久前两人红底的合照,这个过程漫长,但从始至终相册里不曾少过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