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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祈》落梅 ...

  •   又是雪季,白雪覆于山上,祀音山冒着皑皑白雪竟倒是热闹,敲锣打鼓,只是百鸟朝凤不应该出现在此处。

      一红一白,像是雪地中的一点梅。

      两行队伍有些人心惶惶,对面终于有人耐不住寂寞,大吼了一声,“能不能让个道儿。”若不是声音在抖怕是能更可靠点。

      可这一声除了惊动林中鸟外毫无用处,雪地中伫立的一行盖着白色盖头的人长久沉默。

      显然,他们不想让道。

      要用老人的话来说,喜冲撞了鬼是大忌,能避则避。对方好像也明白这个道理,见白方人没动,立马火速退到一边,让开了。

      轿中的新娘从始至终没说过一句话。

      唢呐重新响彻山林,唢呐激烈,可吹唢呐的人面无表情。

      先前吼了一声的男人战战兢兢等待一行人走过自己身边,终于倒在地上。

      “回吧,已经死了。”

      不知说的是谁。

      轿中传出声音,可并不是女人的声音,那声音低沉,带着不可否定的沉稳。

      可轿外没人觉得有什么不对,重新吹起了奏乐,摇摇晃晃的朝着相反的方向前进。

      许久之后,白轿子到了山顶寺庙,红轿子已经不知所踪,只剩雪地里那个男人重新晃悠悠站起来,只不过便成了一个和尚,摇头摆脑的说了句,“真奇怪,是不是这几天太累了,在这里就睡了。”

      摇晃的头突然在什么时候停下,视线看向了雪地中的那一抹红色,弯腰捡起来,是一朵梅花。

      抬头望向山顶,嘴里咕哝着,“今年梅花开得真早。”

      却不知突然想起来了什么,忽然想山顶跑去。

      山顶寺庙中。

      这座山为什么叫做祀音山?可能这是很早之前的事情了,传说在这座山上曾住过一位神仙,那仙人从不露面,不过有一群小徒弟。其中有一位祂最喜欢的徒弟,小徒弟乖巧可爱,仙人带来从小细心呵护,可长大以后小徒弟不知道干了什么事,经常被仙人关禁闭,再后来,小徒弟叛出师门,离开了这座山。之后这座山便常年烟雾缭绕,据说是仙人在祀自己那小徒弟,好让小徒弟能在天上听到。

      这段话漏洞很多,疑点也很多,比如被尽心呵护的小徒弟为什么会叛出师门,比如……

      “请问施主来贫僧这里是为什么?”

      为什么这座山现在会出现和尚。

      面对这几个圆溜溜的脑袋,一群人无动于衷,只不过唢呐停了,此时面无表情的一群人更为怖人。

      可三个和尚像是没看见一样,把刚才的问题重新问了一遍。

      双方对视几秒,领头死死盯着面前的一个和尚,终于开口说话,只不过无比沙哑难听,像很久都没有说过话。

      “死了。”

      被盯着的和尚愣了一瞬,目光有些恍惚,又似乎有些感慨,“死了啊。”声音很轻,似乎是怕吵醒什么,像是在感概、惋惜。

      但最终还是没有问是怎么死的。

      盖着白布的人双眼囧黑,嘴里颤颤巍巍的问着,“他呢?”

      “他……”

      和尚的手抖了一下,头别过去。

      “走了。不知道去了什么地方。”

      那人近似嘶吼,“他死了,他已经死了,他都没再等等吗!”干涩沙哑的声音仿佛锯木,但他满眼都是眼前这个和尚。

      和尚无动于衷,除了手在抖外没有一丝失态,声音带着点悲凉,“他等了,几百年他都在等。”

      “那他现在呢?怎么不等了!”

      不顾形态的站在这里吼叫,是付泽这辈子最失态的一回。

      “明明……”

      忽然所有的脾气都被收起来了,付泽尴尬的笑笑,面对眼前甚至称得上英俊的和尚只是摇了摇头。

      带着不解和悲伤,付泽哈哈笑了两声,补全了上一句说的话,“明明都不该这样……呵哈哈哈。”

      和尚皱了皱眉,刚想出手阻止,只见付泽摆了摆手,上钩的眼睛看了一眼和尚,“罢了罢了,我回去守灵了。”

      一行人离开了寺前,向着大雪深处前行。

      忽有梅花飘落,和尚瞳孔一缩,转身看向身后。寺内不知静了多少年的梅树花开得轰轰烈烈,伴随着白雪红如血。记得曾不知多少年前种下他的时候明只是粉色的一小枝侧枝,可能这也是最后一次了。

      花瓣被风席卷,那个在路上倒下的小和尚跌跌撞撞的跑了回来,顾不上什么稳重,见到寺前的和尚就喊。

      “师傅,梅花开了,小洛师哥是不是回来了,还有付哥哥。”

      和尚终于淌下一滴泪。

      ·

      祀音山五百年前。

      一袭火一样的长袍落在眼前这个男人身上常洛总觉得不顺眼,赌气似的转开了脑袋。

      男人望着眼前的奶团子也是很无奈,挑起一根修长的手指点了点团子的脸,几下之后竟发觉甚是好玩,便再也停不下来,嘴里还不住的说道:“红色的衣服不好么?天天穿白色的都看不腻吗?嗯?”

      常洛不说话,但脸上很痒,几番之后忍不住直接张嘴咬了上去。

      男人愣了一下。

      等常洛的嘴离开自己的手之后看着自己手上一圈的牙印男人“扑哧”笑出了声。

      常洛恼羞成怒,一把拉开门准备出去,谁成想一开门就一头撞上了正走来的尘慈,小团子的眼睛立即通红,跌跌撞撞跑了出去。

      “念憷,你又欺负小孩儿?”

      尘慈的年纪看起来大不了念憷多少,同样的英俊。

      念憷转动了一下手指,无所谓耸耸肩,“娇养来的小孩天不怕地不怕。”

      常洛确实是大户人家的孩子,只不过贪玩儿跑了出来被念憷带到了这个小客栈几天。

      至于为什么知道这是为大户人家的孩子,还是这个孩子的问题,天天往外跑也没人不认识了,关键是长得好看,有让人过目不忘的本事。

      尘慈听得出来这句话里含有的歧意,念憷一开始就不是什么好人,不是骨子里的,只是儿时恰好不那么幸运罢了。

      “事儿也完了,我就不陪你了,付泽还等着我呢。”

      这是尘慈不止一次从念憷口中听到这个名字了,好奇道:“谁啊?”

      念憷想了想,“挺可怜一小孩儿,在东边乱葬岗捡到的。”

      尘慈这是想都不用想了,满脑子都是:哦,原来是同病相怜。

      转眼间念憷便到了祀音山下,这座山顶处因为太高终年被积雪覆盖,已经是很冷了,可念憷仿佛毫无知觉的向上走,从春走到东。

      围满火炉的屋子里坐着一个孩子,看起来比常洛只大不小,双眼红彤彤的,明显是已经哭过的。身上毛茸茸的衣服把人裹成了一只小动物,甚是可爱。

      念憷的双眼里满是柔情,手里端着药问:“舒服点了没,该吃药了,凉了就苦了。”

      付泽动了动身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蜷缩着,念憷不断出生安抚才使付泽不再害怕,一勺又一勺地喂着。

      药苦,可付泽偏就是全喝了下去,等念憷拿着糖来的时候发现小孩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眼角还有一滴泪。念憷动手轻抚了,轻轻坐在床边陪着。

      山下尘慈悠闲坐在客栈窗前看街上的戏,忽然门被敲响,尘慈转动眼睛,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学着念憷的声音说了一句,“进来。”

      门打开,还真是常小公子,看着他脸上看见自己的失望尘慈心情很好,笑眯眯问道:“小团子怎么又回来了?”

      常洛动了动嘴,小声道:“另一个仙人哥哥呢?”

      尘慈挑眉,依旧笑脸如初,“啊,他去找另一个小朋友了,去很久了。”

      常洛睁着大大的眼睛,看起来似乎很是不解,尘慈随口道:“一个很可怜的小朋友,另一个哥哥很心疼。”

      常洛似懂非懂,点了点头。

      尘慈忽然发现这个小孩很好玩,可经儿的一个劲儿逗小孩,两人很快熟念,至于过程也是很迷,毕竟两人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常洛问出了自己最在意的一件事:“另一个仙人哥哥还要小朋友吗?”

      尘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从眼前这小孩的出身就不可能。不过他并没有着急回答,而是问了另一个问题,“为什么说我和另一个哥哥是仙人。”

      常洛笑嘻嘻回答,“你们身上都有光,他的是蓝色的,好好看,但是他今天穿了红色的衣服,一点都不好看。”

      尘慈点点头,是了,眼前的这个小孩就是他要找的人。他和念憷确实是神仙,只不过天塌了,神仙也落入了凡间。

      常洛又把刚才的问题问了一遍,尘慈撇开重点,只答道:“他已经有小朋友了,一个神仙只能拥有一个小朋友。”

      常洛不免失落,但又想起来了什么,眼睛忽闪着,“那你和另一个哥哥玩的是不是很好啊。”

      尘慈不用想就知道这小孩子在打什么鬼主意,但不知道怎么想的就回答了,“嗯。”

      小孩立马高兴了,“那我可不可以做你的小朋友啊。”

      小孩眼睛一闪一闪,甚是好看,如果撇开身世念憷应该会收下这个孩子的,说不定呢,尘慈想。

      “可以。”

      既然念憷不要,那他便收下了。

      尘慈问到:“你父母呢?我同你父母说。”

      像是两个人的约定,只要他们同意就可以,剩下的一切都可以由尘慈善后。

      常洛忽然就变得安静,尘慈以为常洛是不想回家,“只要他们同意今天我就把你带过来。”

      “要是不同意呢?”常洛接在尘慈的话后,问得很急,神色却意外地坚定。

      小孩叛逆吧,尘慈对此只是这样想,“不同意我就把你偷出来。”

      常洛愣了一下,笑得很开心,尘慈也笑,淡淡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您真的要带他走?”

      堂内老人高坐桌旁,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装上摆着刚沏好的茶正飘着雾气,端坐经年的高位使他不怒自威、眉头紧皱。

      “是的,我相信他跟在我身旁会成长得更好。”

      尘慈抿了口茶,不去看老人。

      他们两人已经对峙许久,最终还是老人松了口气。

      “没想到还是有这么一天,罢了罢了,我也改变不了什么。”尘慈挑了下眉,无动于衷,老人拍了拍积了灰尘的袍子,背过身去,“你不是那个人,我不知道你人怎么样,带他走吧,去更远的地方,走罢。”

      尘慈不知老人想到了什么,但也没管那么多,跨过门槛听到这么一句话,“有机会……带他回来看看。”

      只是这时尘慈次才想起来常洛一直在外面待着,老人还没看上一面。薄情吗?

      外面常洛看见尘慈出来,难掩紧张又激动的问:“可以吗可以吗?”

      尘慈笑笑,“当然。”

      只见常洛直接扑上了尘慈,抱着尘慈的腿死死不放,尘慈打笑道:“还没我腿高,口水都流上去了。”

      直到尘慈握着常洛的手走后堂内老人才如枯槁一般跌落座椅,眼球浑浊流不出一丝眼泪,手指颤颤巍巍想抓住什么,可惜这诺大王府只剩他一人。

      又一年冬季要过去了,算来也有七年了,也有七岁了。园内活了百年的梅花飘飘摇摇,终是落下了一瓣,跌落手边。

      至于带常洛回来看看这事儿,从府邸封锁到未来的不知多少年梅树却都等不到这么一个人,

      ·

      这是常洛入山的第四个年头,是得这个娇生惯养的小少爷已经适应了山中的生活。

      “尘哥哥,今天神仙哥哥来不来啊?”

      这是尘慈每次见到常洛时都会被问的问题,但无一例外都会被拒绝,也不知道小家伙哪儿来的意志。

      但这会不同,“一会儿。”

      常洛没想到这次尘慈的回答竟然是这个,两眼立马放出了小星星。本想问出口是什么原因,结果尘慈口中的一会儿真的是一会儿,还没问出口的话被迎面而来的这个男人读堵上去。

      四年过去,男人似乎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常洛自己长了不少,十一二岁的孩童比四年前漂亮了不少。

      “念师尊。”这是尘慈之前告诉常洛的话,见了人不能叫哥哥,毕竟两人的年龄都是祖宗辈的了。

      念憷微微点了下头,表示自己听到了。随后从白色的衣袖里拿出了一枝花。

      “这是梅花,从山下府邸折下来的,一会儿小心种了去。”

      常洛接过梅花枝,好奇低头看着,并没有发现身边两人的对视。

      尘慈皱着眉,念憷神色淡淡。

      只见常洛抬起头,笑问:“念师尊能陪我一起种吗?”

      念憷刚想出声拒绝,忽的想起了什么,“可以。”

      常洛眼中带着惊奇,但更多的是高兴,只能想出这是被神眷顾的一天。

      树枝很小,常洛一只手就可以握住,但栽培的人都非常细心,不管出于任何原因。

      在一个不深的土洞里开着几朵梅花的树枝堪堪被扶正,面对仿佛风一吹就可以折断的树枝,常洛表示了他的不信任。

      “他真的能活下来吗?”

      “能。”

      回答的意外的是念憷。

      常洛点点头。既然是神仙哥哥说的,那就肯定能活下来的。他想。

      也就是在那时,常洛忽然有了想保护的东西,就比如说这株念憷说能活下来的花。

      “常洛,你看,我给你带什么回来了?”

      常洛看着正在狂奔的少年只能觉得好笑,少年穿着白衣,完全继承了念憷的风格,只不过脚下的鞋子丢了一只,白色的衣摆也沾染上了泥土,像是除了穿衣以外完全没有继承任何东西了。

      “你看,这是我在庙里给你求的。”

      付泽开开心心把手中的荷包小心递了过去。

      常洛好笑,这不是大街上随处可见的吗?只不过他没这么说,拿在手里仔细看了半晌才挂在腰身上。

      常洛能听得见,自己说了一句话,“今年的第一朵梅花我一定给你。”

      这是对于这份爱意常洛能答复的最好回报。

      付泽瞳孔微微震惊,毕竟谁都知道,常洛对于院子里的梅花从来不舍与分享,即便是落下来的也会尽心保护,在书内做成干花。

      只是那时付泽并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明明以前自己也曾赠予更宝贵的东西。

      多少年之后付泽也只会感慨一句,“千金难买,所以才配得上那一朵梅花。”

      ·

      自从十一岁那年冬季常洛真的给付泽了一朵梅花后,付泽更加黏常洛了。只是念憷还是一如既往的不理不睬,即便是现在的付泽,好像冥冥之中就是要这样的。

      要说念憷和付泽现在的关系,就下个是儿子长大后之后两人的关系不再密切。念憷几年如一日的和尘慈下山去找个茶馆坐坐,付泽和常洛倒是玩的挺好。而尘慈和常洛也是一如既往,是不是拌嘴几句,看起来倒是比付泽他们要好得多。

      常洛对念憷的热情不改,得了空就在另外两人身边问问,仔细想想自己和念憷的关系好像是最远的,但这也没什么,这还得源于念憷对每个人的态度都是一样的。

      付泽和常洛在院内玩,要说的话其实没什么好玩的,几年内就算实再懒一个星期就走几步这山一年也走的完。就是熟悉,那种闭着眼问着草味儿都能知道是哪的那种。

      “我们埋东西吧,就在山上,你埋一样我埋一样,埋完后我找你的你找我的。”付泽对于自己的这个想法十分雀跃。

      “一座山?那能找得到吗?”常洛提出质疑。

      付泽嬉笑道:“那才好玩儿啊?我们俩速度差不多,埋完就直接找吧。”

      常洛想了想,理也是那个理,玩就玩吧。

      两人分别去屋里找出要埋的东西,常洛翻找了半天才从角落里发现一面镜子,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有的,付泽总是会给自己许多奇奇怪怪但没什么用的东西。

      拿起镜子常洛便立马起身,完全没有注意到镜子在手中晃了一下光。

      要说埋东西,那当然是埋的越深越好,但常洛并不打算这么做,他想找一个特别有纪念意义的地方。

      从头捋一遍,在院内他和念憷种下了梅枝,在后山和尘慈看了星星和日出,在一棵松树不远处的湖边因为捉鱼发现了一颗特别好看的石头……

      这么算下来有好多地方值得纪念啊,常洛有些遗憾,因为总有一些自己不记得或者日后不会再记起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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