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偷香》牙大仙

1、1 刚入京城

　　李荥遭劫匪了。
　　她从梅县来京城，已经跟着马车一路颠簸了一月有余。
　　这一月餐宿不佳不说，天气也逐渐冷起来，她一路病了好几次，人都瘦了不少。
　　好不容易离京城还有不足半日的车程，车马突然癫狂起来。
　　她只听见前头马匹惊叫一声，而后带着马车疯狂地跑起来。
　　马车里不过她和随身小丫鬟翠竹，两人瞬时被这加速的马车颠得左右摇摆。
　　“娘子。”翠竹已经吓哭了，声音比马车还要抖。
　　李荥也是心头一紧，连忙掀开帘子。
　　却看到本已逐渐变宽的路又窄起来，前头本驾马的人也不见了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看起来狂放的歹人。
　　不妙。
　　李荥心扑通直跳，虽不知他是做什么，可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好事。
　　翠竹看自家娘子发白的面容，更是崩溃。
　　李荥看她泪流了一脸，拿出帕子替她擦了擦，强压着心头害怕拉住她。
　　摇了摇头，示意她平静些。
　　马车这般狂奔了不多时，又回到了她今日才路过的地方。
　　是距离城中不过五里地的寺庙里。
　　“慈老大，人抓到了。”方才驾车的歹人从马车上跳下来，朝着门口大喊。
　　寺庙门口站着几人，为首的一人应就是他口中的“慈老大”，一脸横肉，看起来就不似好人。
　　慈老大看着简陋的马车，皱眉不语。
　　而后他招手示意驾车人过去。
　　驾车人王五不知叫他做什么，一脸媚笑地过去。
　　慈老大看他这幅嘴脸，眉头都踌躇了几下，而后猛地挥了他一巴掌，生生将他扇倒在地。
　　“我叫你去干什么！”他朝他叫，指着马车发怒。
　　王五还是一脸迷茫，不知是被打傻了还是本就不聪明，全然不知晓为何被打骂。
　　“不是薛家小姐吗？”他混着脑子，迷茫地回。
　　“你有没有脑子！”慈老大听了更气，又挥了他一掌，一脚踹上去，嗓门大得把马都惊到了，“薛家小姐会坐这车？我看你是活腻了，故意整我！”
　　马车一眼看去就很是简陋，甚至说得上破败。
　　真正的薛家千金怎么可能坐这样的马车。
　　王五捂着脸看向慈老大，欲言又止。
　　“老大，可……那……”王五哪敢反驳，结巴起来，一时没了主意。
　　慈老大眼神狠厉起来，扔给他一把刀，做出割脖子的动作，“赶紧解决了！”
　　这头李荥在马车里静静躲着，趁他们说话间悄悄掀起了帘子，神情紧张地看到歹人们张牙舞爪的凶狠模样。
　　也从他只言片语里听明白，他们约莫是劫错人了。
　　要劫的是什么薛家小姐，可不知怎的阴差阳错劫了她这马车。
　　眼见那领头的做了那灭口的狠动作，李荥头皮都麻了。
　　一旁翠竹已经哭不出泪来，满脸已是绝望。
　　“娘子，我们是不是……”她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因她实在是说不出口。
　　她们想必是要在此丢了性命了。
　　李荥不知这几个歹人为何要劫这位薛家小姐，可她实在无辜，她才从梅县千辛万苦来京城，怎能无声无息地在这不过五里地的地方丧命呢。
　　她握紧了手中帕子，思量片刻，似是定下了心般咬了咬牙。
　　“翠竹。”翠竹听见自家娘子轻声唤她，然后半是无奈地说了一句，“早该让你学学驾车的。”
　　“什么？”翠竹一时忘了害怕，疑惑地问出声。
　　却看李荥掀开车帘，直接下了车。
　　“娘子！”翠竹惊了，顾不得其他想叫住她。
　　娘子这是做什么！
　　李荥一下车，便使了全身力气，狠狠朝马屁股拍去。
　　马儿受惊，惊叫着扬了前蹄，然后狂奔起来。
　　翠竹被这股猛力直接甩回车里。
　　李荥看着渐渐远离的马车，心稍安了安。
　　这是她能想到的最好办法了。
　　眼前歹人们便有牵着马匹的，就算她一道逃跑，必然会被追上。
　　还不若让翠竹一人，她走远了，进了城还能去报官求助。
　　她收回注视，深吸一口气看向前头。
　　那群歹人在的地方。
　　慈老大和王五一众也没料到这突如其来的一出。
　　正要发作，眼睛却都望向了李荥。
　　眼前女子一身素衣，首饰也不多，然脸若桃花，眉如新月，站在那却似是庙里菩萨现世，真真是从未见过的神女模样。
　　王五捂着脸的手都忘了放下，直直地看呆了。
　　慈老大不是好糊弄的，可这下他眯着眼睛上下打量，一时也失了准头。
　　人道薛家小姐是京城少有的美人，若按这么说道，眼前人倒确实符合。
　　他才不在乎那跑掉的马车，他要的只是薛家小姐。
　　若有人逃回去更好，越多人知道薛家小姐在他手里更好。
　　“薛小姐。”他没了方才脸上的狠意，反倒是勾起嘴角。
　　李荥没有说话，也没有动作，只是看着他。
　　慈老大见她不应声，更是笃定了几分。
　　他使了眼色，让一旁人将她绑了。
　　“我与你素不相识，缘何要这样？”李荥哪知道什么薛小姐是谁，然她没得选，只得当下冒认了薛家小姐的身份。
　　见这歹人态度，想来定不是为了杀人越货，定是另有所图。
　　慈老大哼了一声，懒得回答。
　　他心中疑虑消了一半，神态也轻松了不少。
　　“去薛家看看薛小姐何在，顺便给姓薛的传消息。”他吩咐着旁边人，之后看也没看她就进了庙。
　　底下人互使眼色，也将李荥拉了进去。
　　李荥最后扭头看了眼外头，却也不过一眼，就被拉进了庙内。
　　她被关进一处屋里，这屋里什么物什也没有，唯有的窗户也紧闭，半点空袭不留。
　　探寻了一会不得法，她站累了，便只能席地而坐。
　　事已至此她虽慌了神，但也不算彻底自暴自弃，仍盼着事情有转机。
　　也不知翠竹能做到吗？
　　李荥看着门缝里透露出的几丝亮光，吊着心等待。
　　也不知过了几许，门突然被打开。
　　李荥被这突来的光刺到，眼睛一时也睁不开。
　　可来人才不管她什么模样，拉过她就往外走。
　　被来人跌跌撞撞地拉着走了几步，她才适应外面的光线。
　　这时她看清了拉她的人，正是方才的慈老大。
　　不同于方才的淡定自若，此时他面目狰狞，两眼充血，极为愤怒的样子。
　　“这薛家小儿好是猖狂，他既然不信，我就给他点好东西看看。”他说话时也止不住怒气。
　　凭这三言两语，听起来和薛家的交涉，并不顺心。
　　李荥心头一紧，更是在这时候看清他一手拉扯着自己胳膊，另一只手上，赫然紧握着一把短刀。
　　不等她问什么，慈老大用力扯过她的手。
　　李荥只觉得手都要断了，忍不住痛叫一声。
　　“等等。”她赶忙接上话。
　　慈老大一直未看她，听她此刻还有精神说话，转了过头。
　　“陌生人的三言两语如何让人相信？你若是想让我家人知晓我在此，很是简单。”李荥脑子里快速转着，硬是挤出话来，希望拖延些时间，“只要给我纸笔，我亲笔一封送去，他们自然就清楚了。”
　　慈老大看着她说了好些话，本充血的眼也恢复了不少。
　　李荥鼓着勇气和他对视。
　　慈老大抓她的手也松了许多，刀也垂了下去。
　　他捉摸不定的眼里好似带着点探究和惊奇，探究这薛家小姐竟比以为的要胆大许多。
　　这眼神和气魄，就和那薛府里的男人颇为相似。
　　一联想到那男人，慈老大的脸色又坏起来。
　　他冷笑一声，松了李荥的手。
　　“你，去搞点纸笔来。”他拿短刀指向一旁的人，指挥他动作。
　　李荥看着他的刀一上一下的，心也随着一上一下。
　　然听他口气，只当又得了些时间。
　　也确是得了好些时间，这帮子匪人也不曾想劫持个人还要寻纸笔，花了好一会才匆匆拿来。
　　“慈老大，我只找到这些。”来人拿着皱巴巴的纸和一只被折断的毛笔。
　　李荥看着简陋纸笔，只觉不妙，脸色也变得更白。
　　慈老大却是笑了。
　　“薛小姐。”他好似听到了什么笑话，“如何是好？这也作不出什么文章了。”
　　他这话说得阴阳，意有所指的模样听得李荥本稍微缓和的心又狠狠吊起。
　　她此刻如何还能不明白，他分明从一开始就没想听她的，这来回不过是故意戏弄自己。
　　慈老大又冷起脸，扯过她的手，短刀在另一只手里跃跃欲试。
　　“你却说巧不巧。”他举起短刀，朝着李荥手腕比划，“薛小姐没了手，自然是写不了家书了。”
　　李荥不甘又惊恐地看着日头下反光的刀刃，已经预想到了下一瞬的苦难。
　　她别过头闭上了眼睛，等待命运的结束。
　　然闭了几个呼吸，意料中的疼痛没有袭来。
　　她只觉得脸上一热，而后是刀剑互碰的清脆撞击声。
　　李荥赶忙睁开眼，却见慈老大的短刀已经落地，随之落地的还有一支箭。
　　慈老大约莫是被箭剐蹭到，血也溅上了她，她拿手碰了碰脸，尽是红的。
　　眼见不远处好几人挥剑而来，李荥也重燃了希望。
　　顾不得还不停袭来的几支箭，她迈开腿，就要朝来人跑去。
　　慈老大却是强忍着痛，几步拉过她，狠狠捂住她的嘴，趁乱往后跑去。
　　薛邢翟已经快马加鞭赶来，却还是远远看着一歹人劫持着自家妹妹逃跑。
　　他顾不上随从叫唤，直追上去。
　　这处寺庙在半山腰处，虽算不得高，但周围地形也算不得平坦。
　　慈老大扯了李荥的发簪，一路拿发簪抵住她的脖子。
　　他拖着血流不止的身体，还要带着李荥，明显体力不支。
　　两人来到一处断石，一旁是湍急的河。
　　“你现下不若将我放在此处，自己逃了去。”李荥没了发簪，头发都盖住了脸，混着一身血污，很是狼狈。
　　“呵。”慈老大不屑地哼声，不理她，只把簪子逼得更紧。
　　李荥感觉脖子一凉，知晓是划破了口子，连忙闭上了嘴。
　　却也不过多久，薛邢翟追了上来。
　　“站住！”他很快靠近，朝着慈老大呵斥。
　　慈老大保持着姿势，朝他喊叫， “薛邢翟，你要再靠近，我就也让你妹子见见血。”
　　薛邢翟果然停下，面色难辨地看着他。
　　他看她披头散发，脖子处还溢出血色，满是血污看不清面容，眼都眯了起来。
　　”什么妹妹？”薛邢翟胡说得很是从容，“我妹妹正在家中，缘何会在此处？”
　　“你强绑民女，还要坏我妹妹名声？”
　　薛邢翟几句话将自己摘得干净，好似眼前真的不是自己妹妹。
　　慈老大听得一时恍惚，整个人也有些犹豫不定起来。
　　他此刻失血不少，站也站不大稳，连带着李荥也跟着微微摇晃。
　　几个摇晃间，薛邢翟眼尖看见腰间藏在裙褶处的白玉吊坠。
　　那是他的吊坠。
　　是前些日自家妹妹眼馋，同他讨去的吊坠。
　　李荥看着原处身量高大的男子，更不敢吱声。
　　眼前男子嘴上虽这么说，但人来得这般焦急，更是在慈老大将簪子逼得更近后，听话地不再靠近。
　　慈老大已经心神不定，看不清事情端倪。
　　可李荥笃定，眼前这位薛家娘子的哥哥，定是把自己当成了自家妹妹。
　　身旁歹人将自己当做所谓薛家小姐的筹码，而眼前男子定是为了救自家妹妹才不轻举妄动，她若此刻被识破，想来讨不到任何好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