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秘密暗号》楚楸

7、真正的陈遇梓

　　这一次周冬祺兴平气和的打开文件夹里第三个视频。
　　第三个视频拍摄于高二上学期十月底的艺术节上。
　　当时的艺术节表演周冬祺并没有一直坐着看表演，他看了前面几个表演之后就便去到后面运动场上拍照。
　　运动场上有很多人拍照，周冬祺拍了几张夜晚的天空后就一直绕着操场走。

　　离运动场最近的教学楼就是他们高二高三的教学楼，周冬祺走到教学楼下，抬头往上看。
　　教学楼里有一个教室亮着灯，唯一的一个。
　　周冬祺数着是二楼，是高二五班。

　　那一刻的周冬祺心里第一个想到就是陈遇梓。
　　据周冬祺的了解，陈遇梓的成绩一直都很稳定，无论大考还是小考一直都是文科班的第一，也不怎么喜欢参加活动。
　　好多人都说陈遇梓只知道低着头学习，对其他事情都不关心。

　　那时的周冬祺在犹豫下最终还是选择走上去一探究竟。
　　走上二楼后，在五班拐角处停了下来，望向五班里面。
　　确实是陈遇梓。
　　陈遇梓开了前门，坐在自己的座位上，像运动会上一样戴着耳机听着歌学习。
　　那时的周冬祺不敢上前，只能拿着相机偷拍着陈遇梓。

　　陈遇梓一直学习着，周冬祺也从未离开，一直在拐角处站着。
　　不敢上前，也不甘心离开。

　　艺术节一直进行到九点半左右就结束了，在教学楼处听得特别明显。
　　“今晚晚上所有的节目已经表演完毕，现在请同学们耐心等待，接着进入到艺术节的最后一个环节——颁奖。”
　　两个主持人的声音周冬祺听得一清二楚。

　　陈遇梓摘下耳机，看着教室里的时钟，已经早早超过了晚修的时间。
　　听到教室里的动静，周冬祺立马偷盯着陈遇梓。
　　陈遇梓把书放回桌面上，把耳机线缠绕好后放回书包里面。
　　从前门走出来，双手扶着走廊的栏杆上，往下看着艺术节，这时候已经开始宣布第三名。

　　现在已经十月底，虽然广东的天气不算太冷，但是晚上吹的风是寒风。
　　陈遇梓的头发被风吹起，她还穿着短袖，冰冷注视着。
　　直到颁奖结束后，所有同学拎着椅子回教室，周冬祺听到楼梯口全是轰轰轰的声音。
　　陈遇梓最后是等到有同班同学回来，她才背起书包离开的。
　　当时陈遇梓经过拐角处时看了一眼周冬祺后没有想太多，直径走向楼梯口。

　　看完视频后，周冬祺浅笑，这一次他已经做好决定，不给自己后悔的机会。
　　周冬祺拿起相机，像前面两次一样，同一个角度拍下照片。
　　这一次周冬祺没有闭眼，按下相机按键那一刻起，穿越开上，重回过去。

　　周冬祺回到了拐角处，手里依旧拿着相机。
　　此时的陈遇梓如当年一样坐在教室里学习着。
　　重新回来的周冬祺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做，他不想做胆小鬼，但是又暂时想不到好的上前找陈遇梓的理由。
　　周冬祺敲着自己的脑袋，“周冬祺，你不能一直这样躲着，想想一个好的理由上去。”
　　周冬祺站在拐角处，脑海里想着无数的理由。

　　太过荒缪的理由，陈遇梓肯定不行。
　　直接上去，又肯定会让陈遇梓觉得奇怪，更糟糕就是被讨厌。

　　“要不我装作是艺术节采访？”周冬祺这时想起了萧嘉声，但是转头又想到陈遇梓现在在教室里，说不定她都没有看表演。
　　周冬祺苦恼，叹着气。

　　在周冬祺抬头左思右想时，完全没有留意到陈遇梓走到他旁边。
　　陈遇梓上下打量着周冬祺，低头太久导致脖子疼，正好扭动脖子时发现拐角处有个身影，皱眉以为看错，后来确认是人影，摘下耳机后轻声脚步走出来，只为一探究竟。

　　周冬祺完全没有发现陈遇梓，注意力全集中在想理由上。
　　陈遇梓也学着周冬祺抬头看，天花板上也没什么东西，疑惑目光盯着他。

　　“难道又像当年一样站着？”周冬祺若有所思。

　　陈遇梓站在旁边，观察着周冬祺，想着又不认识还是离开吧，就想着又悄悄走回去。

　　来的时候没被发现，刚转身往前了走一步，周冬祺就侧过脸看到陈遇梓的背影。
　　周冬祺轻声的叫了一声，但是陈遇梓没太听清楚。
　　陈遇梓干脆转过身看周冬祺。

　　周冬祺惊讶不已的表情。
　　“怎么……现在是什么情况？”反应不过来。
　　“怎么跟当年不太一样的！”

　　陈遇梓表情也没有丝毫的慌张，低声说：“路过。”
　　直接路过两个字，说完后就毫不犹豫的往教室里面走。

　　“诶，同学。”
　　周冬祺叫住陈遇梓。

　　陈遇梓的左脚刚踏进教室里面，又收了回来。
　　“怎么了？”陈遇梓的语气给人的感觉很冰冷。

　　“那个……”
　　周冬祺的左手拿着相机，右手紧张不停摸着校裤。
　　周冬祺还没有想好理由，但是见陈遇梓要进去教室里，慌慌张张中叫住她。

　　“那个……”
　　周冬祺手足无措，陈遇梓此时站在他面前，他不仅要跟陈遇梓接触，好了解她的故事，又不能和陈遇梓认识，造成时空结束。

　　“同学，你要说什么？”陈遇梓说。

　　“那个，我是学校记者团的，可以简单采访你一下吗？”周冬祺到最后还是用了这个理由，他已经想不到比这个更好的理由了。
　　尽管可能现在没什么可信度，但是他还是选择尝试一下。

　　萧嘉声跟周冬祺讲过一些记者团的事情，如果陈遇梓问起来，他也能回答上来，不会一下暴露。

　　“记者团？”陈遇梓轻挑着眉毛，半信半疑。
　　“你要采访我什么？”陈遇梓还是存在疑心。

　　“因为今天晚上正好是艺术节，我们决定随机采访几位同学对今晚艺术节的看法或者是提一些建议。”周冬祺自圆其说。

　　“我一直呆在教室里面，没有去看艺术节，你可以下去运动场采访其他人。”陈遇梓的拒绝特别委婉。

　　“因为你很独特，所以我想采访你。”
　　周冬祺为了挽留住陈遇梓，情急之下说出这句话。

　　“独特？”
　　陈遇梓歪着头。
　　“我哪里独特了！是不是因为整个教学楼就只有我一个人在这学习，所以你想采访我？是吗？”陈遇梓帮周冬祺想到了一个好的理由，周冬祺窃喜笑并点头。

　　“对，以往我们都是采访运动场上的同学，但是总有例外，我们想听到一些不同的答案。”周冬祺内心慌乱的一批，那时完全顾不上思考接下来说的话到底对不对，只要不让陈遇梓赶他走就行。
　　陈遇梓的表情很纠结，再次上下打量着周冬祺。
　　从她的眼神中，周冬祺看出来他现在已经在陈遇梓心里几乎打算不太好的印象分。
　　但是没关系，分数是能改的。

　　“陈同学，不知道你可不可以接受我们的采访。”周冬祺说。
　　“你认识我？”听到周冬祺能准确喊出她的姓，陈遇梓手指着自己。

　　周冬祺笑逐颜开，“当然认识。”

　　我喜欢你。
　　又怎么可能不认识你。
　　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文科班第一，你的成绩和照片都贴在办公室门口的荣誉榜上，谁能不认识？”周冬祺不可能说出他喜欢陈遇梓，只能从成绩上面下手。
　　陈遇梓也没有办法反驳，周冬祺说的都是事实。
　　无奈之下，也想不到其他拒绝的理由，只好点头接受他的采访。

　　“要在教室里面采访还是在外面？”陈遇梓问着，只想早点结束采访。
　　“在教室里面吧，走廊的风挺大的，有点冷。”
　　陈遇梓穿的是短袖校服，周冬祺担心她着凉。
　　“要不我站在黑板前，你看可以不？”陈遇梓主动站在黑板前，问着周冬祺。
　　不知道的还以为陈遇梓是采访的。
　　周冬祺点着头，“可以。”

　　周冬祺经常帮萧嘉声录校园采访，萧嘉声每次都是最多问三到四个问题，问的问题都是符合当期主题的。
　　周冬祺当时让陈遇梓不断调整着位置时，脑海里一直想着接下来要问的问题。
　　至少不能穿帮。

　　“陈同学，就这个角度OK！”周冬祺说。
　　“那个你们采访不是都一般一个人问一个人摄影的吗？”陈遇梓忍不住好奇问他。
　　“人手不足。”周冬祺迅速回答她。
　　“我们记者团这两个是表演的，导致人手不足，只能辛苦一点。”
　　周冬祺发现自己现在说谎都有一出，但是不知道会不会北陈遇梓发现。
　　“好吧，那同学我们赶紧开始吧！”

　　周冬祺按下按键，开始录像。
　　周冬祺：“第一个问题，同学你对今天晚上艺术节有什么看法或者是想法？”
　　陈遇梓：“我觉得今年的艺术节特别有创新，表演也是五花八门。”

　　周冬祺：“第二个问题，如果让你对艺术节提一个意见，你会提什么意见？”
　　陈遇梓：“希望艺术节能早点开始，早点结束，毕竟晚上坐在运动场上还是有点冷。”
　　陈遇梓的回答总感觉带着一点怼的语气。

　　周冬祺：“那第三个问题，艺术节是难得放松的机会，陈同学为什么选择回到教室学习？是我们今年艺术节的表演不够吸引你吗？”
　　此时周冬祺已经开始问他所关心的问题。
　　陈遇梓：“因为想抓紧时间学习。”

　　“可是过于沉重的学习会造成很大的压力以及学习负担，应该劳逸结合，不要把自己逼得太紧。”周冬祺没有接着问下一个问题，而是回答着陈遇梓。
　　“可我和普通人不太一样，对我来说，学习是让我放松的一件事，它可以让我完全转移所有的注意力，不再去思考任何的东西，尽管可能很累，但好过去想、去听、去看一些让自己苦恼的东西。”
　　陈遇梓的回答里虽然听着滴水不漏，但是周冬祺能感受到陈遇梓在压抑着，压抑一些内心的情绪。

　　“好的，谢谢陈同学，我们的采访到此结束。”周冬祺说，并没有接着问下去，“感谢你的配合。”
　　“不客气。”

　　陈遇梓送着周冬祺出五班门口，她对于周冬祺还是存在着一定戒备心。
　　“陈同学。”周冬祺往前走两步又转过身，目不转睛注视着她。
　　“怎么了？”

　　“我能单独问你一个问题吗？”
　　周冬祺鼓起勇气。
　　说好的不再做胆小鬼。

　　“嗯，可以。”陈遇梓点头。

　　“你是不是一直都很不开心？”周冬祺语重心沉，他能感受到陈遇梓心里压抑着很多事情一样，从不诉说，一直不断压在心里，直到最后压抑不下去。
　　“你为什么会这么问？”陈遇梓没有回答他的问题，反问道。

　　“因为我感觉你好像心里压抑着很多事情，像有苦又说不出来。”周冬祺说，“一直压抑情绪从来都不是一件好事。”

　　陈遇梓苦笑，这是周冬祺第一次见陈遇梓露出这样的表情。

　　苦涩又无助，但是依然倔强。

　　“有时候释放也并不会改变一切。”陈遇梓望洋兴叹，“当你无法改变一切时，压抑是最好的选择。”

　　陈遇梓虽然没有正面回答出她的答案，但是她的回答已经说明了一切。

　　那一刻，陈遇梓站在周冬祺面前，遥远又触碰不到。
　　周冬祺觉得自己可能从来都不了解陈遇梓，真正的陈遇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