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代小食光》竹笋君

26、表妹帮表哥

　　乍闻自己多了一个表哥，宋莺也没多好奇，毕竟春晚巷子里到处都是她堂兄弟堂姐妹，于是问过一遭便低头喝排骨汤溜缝去了。
　　她不问，盼着家中和睦的季老娘反而多说了两句，道：“你不是想去山上玩么，等你表哥回来，让他带你去，咱家附近就没他不熟的乐子。”

　　宋莺嗯了几声，好奇道：“那他会打兔子斗野猪吗？我听说十里坡附近山上还有狼，厉害的人经常能跟狼单打独斗。”
　　季老娘一噎，道：“别的村我不知道，反正咱村跟狼打过的坟头草都三米了。”说着又想了一回，“山上不好玩，等他回来，还是带你们去田边抓两只林蛙拖在地上走走罢了。”
　　宋莺就有点失望，不是很感兴趣了。

　　唐氏出嫁时，唐俗还没进家门，她对这个侄子倒是很关注，尤其这侄子还在念书那就更关注了，等吃完饭，送了小姑子小叔子和丈夫去休息，她便同娘私语问道：“往常只见信上说那孩子聪敏，如今怎么说起精通玩耍的事来了？”

　　说起这个季老娘也有点愁，仔细同闺女解释道：“十里八村都知道他是咱家抱来的孩子，在咱们村还好，有你爹的脸子村里人还不敢如何说闲话，但他平日在隔壁村老秀才家念书，那些孩子对他都不和气，这几年念书便有些荒废了。你爹还想着给他换个地方呢。”

　　季老娘叹了口气，欲言又止地看看女儿。
　　唐氏在十里坡待了十年，对周围村也是熟悉的，能早晚回家里的念书地，拢共就一个席秀才。
　　席秀才年纪大了，教人启蒙还行，让他管教孩子，难。
　　唐氏倒是想帮娘家这个忙，叫唐俗去宋家念书，可宋家人能愿意吗？想到这里，她也没敢开口保证。

　　季老娘也知这事为难之处，略过这话不提，又同女儿说起家常来，看她这几年过得如何。

　　其他人都在睡午觉，宋莺看着小姑红彤彤的脸却睡不着，想着这会儿就去山田边看看，说不定能挖出个人参和肉灵芝什么的发回小财。
　　她叫了几声宋琴和宋律，见两人只闭着眼打瞌睡，便自己跳下床跟在唐老爹身后打转，一时捏肩一时捶背，殷勤得不得了。

　　唐老爹虽是头回见着孙女，但对她的性子已经有了三分了解，估计是想出去玩，享受了一阵后，他便叫了一个十五岁的大孩子吉祥跟着莺姐儿，道：“老爹下午得去常家做饭，改日再陪你出门。”

　　吉祥是个死心眼的人，长得有些呆头呆脑的，说话也冒傻气，过来看见宋莺就李逵似的道：“大姐儿，我带你出去吧，老爹老娘都怕你闯祸呢，有我在就不怕了。”
　　果然，这话刚说完吉祥头上就让老爹敲了一下，感叹道：“怎买了你这么个二愣子。”

　　吉祥就憨憨地站着笑。

　　宋莺一乐，觉得这倒是个妙人，转头就拉着吉祥出门去了，吉祥看她们中午过来摘了一路的花，还给她寻了个自己编的大花篮，道：“天冷，花开得迟。地里没什么好东西，姐儿拿这个出门捡几个山果子便回来吧。”

　　宋莺看他愁眉苦脸的样子，再三强调：“吉祥，我可不是来玩的，我是有正经事的。”
　　孩子的正经事不就是玩么，吉祥看着表姑娘用力点头，道：“我知道，莺姐儿，那边果子和花多，走吧。”
　　宋莺看一眼开阔的田，道：“我要去宋家山坡地那边挖菜吃。”

　　永安县多山地，植物也多，宋莺想找找看有没有香橼。
　　《本草纲目》前身《证类本草》就记载过，其“皮香可食”，若是榨成汁水，据说还能有类似柠檬的清香酸味。

　　有类似效果的还有黎檬子汁，也就是岭南小柑橘，据说味道更接近柠檬呢。在其他地方这些东西都不好找，但在宁州却未必，就是现在的人应该还没有大范围使用两样酸味调料。

　　永安县人可是很爱吃酸的，但凡找着一些种起来，可不得发死，再加上金瓶家特制的柠檬味儿锅包肉杵着。

　　宋莺对这件事是很上心的。

　　但宋家的山坡地有些远，吉祥不乐意带她去，道：“莺姐儿，你想挖什么菜咱们家门口都有，你瞧中了谁跟我说一声我就给你摘去。”
　　宋莺道：“你摘人家的菜，人家不骂你么？”
　　吉祥笑：“乡里乡亲的回头说一声再还一把别的就成了，咱乡下人没你们城里人讲究。”
　　可地里种的没有宋莺要的，见吉祥不答应，她就只能学着小姑站在地上不走，大有坐下来打滚之势。

　　吉祥在村子里也认识了不少调皮捣蛋的熊孩子，知道这时惹他们讨不找好，便只能点头，可他也有办法治人，路上见着朵花儿草儿就拉着宋莺去看，如此这般走了小半个时辰，两人还在原地打转。

　　宋莺一看天色，把花一丢，迈腿儿往前就跑，道：“吉祥哥，你不老实，差点上了你的当了。”
　　吉祥就低头羞涩地笑，“老爷说这叫智取，难道莺姐儿玩得不开心么？”
　　宋莺顶着满脑袋花，觉得自己挺高兴的，便不跟他计较了，只是说什么也要自己走前边。

　　十里坡的村民瞧着宋莺穿的明亮鲜艳的花衣裳在路上跑，都直着脖子喊：“吉祥，这小姐儿就是你们家姑奶奶的闺女？大下午的不在家睡觉出来干什么呢？”

　　吉祥知道让外人知道姐儿太调皮不好，就打圆场笑道：“这就是我们表姑娘莺姐儿，吃了三大碗饭不消食让我带着出门玩呢。”

　　村里人想起季老娘说的桂圆大的饭都忍不住低头耸动肩膀，掏了帕子擦眼泪。

　　宋莺终究也是个姑娘家，吃多了出门消食听起来就很没有面子好不好，等加快速度走过这一节路，她就对吉祥道：“你嘴怎么跟漏勺似的，姑娘家吃的饭，怎么能对外说呢？”

　　吉祥惊讶地看她一眼，道：“可是能吃福这句话不是你说的吗？咱家有福气还不能让外人知道吗？”

　　宋莺生平头一回让人噎住，也总算知道唐老爹为什么把吉祥丢出来照顾她了，半天才闷闷地道：“吉祥哥，我是女孩儿有隐私呢，不想让人知道我有多少福气。”

　　吉祥一想也是，于是接下来遇见人终于不再说她吃了三碗饭的事儿，但村里哪有秘密，不少村民都主动跟他们说：“莺姐儿，婶家有山楂丸子，晚间叫你娘来拿不？”

　　宋莺深感丢脸，便专挑着人少的地方钻，人少的地方草就多，吉祥又要给她摘花又要给她掰树枝，不到半刻钟都快走沟里去了。

　　宋莺见了难免腹诽，就是自己掉河里让大水冲走，吉祥哥也未必能发现。

　　吉祥有这么粗心吗？当然不是，他生来耳朵就厉害，经常能听到远地方的动静，这会儿也一样，他总觉得小少爷在附近。

　　往前快步走了一会儿后，吉祥就返回来把宋莺往大花篮里一放，抱在手上往旁边一个树林密集的大山坡上跑得飞快，还道：“莺姐儿，我们家少爷在同人打架，他一个人打不过，我得去把他们分开，等会儿你就躲在树后边千万别出来知道吗？等我拉了少爷就背着你往家跑。”

　　宋莺好奇道：“他经常打架？”
　　吉祥看她一眼，道：“姐儿以后就知道了，我们少爷都是逼不得已的，都是那些人太坏了。”

　　宋莺让这话勾起了兴趣，真恨不得亲自去看一眼，但到了地方，吉祥就把她放在一块大石头后边，自己飞快地往树林里走，根本不带着她走。

　　出于安全着想，宋莺原本是想去田边叫点大人过来，没想到还没起身，树后边就有动静传来，似乎有人在吱哇乱叫，她噔噔两步跑过去凑热闹，谁知道过去一看就见着吉祥跟两个小少年在地上翻滚。还有一个小少年把另一个小少年骑在身下揍得不停地叫。

　　宋莺琢磨了一下，骑在人身上的肯定是老唐家的人，别问为啥，看那模样就知道了，这村子里除了唐家人不可能长这么好看。

　　虽然两人也没见过面，但宋莺是个很护短的人，而且明显对方带了好几个人来揍唐俗，再一看还有两个围观的孩子跳下去打人，她嗖一声就扑了上去，冲着人又咬又打。

　　那两个小郎见有个小姑娘过来，一时都没敢动手，宋莺可不管这些，她已深得李老娘真传，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直接拍了几巴掌过去，又冲着两人虎口胳膊咬得几人松了手。

　　她下的是狠力气，村里小郎打架谁也不会随便动口的，于是这两下让他们觉得十分委屈，一下眼里就飙出了眼泪，嗷一声哭了。

　　吉祥看得都快喘不上气了，两下推开人，拉着两人就冲到更里边的石头后躲着，埋怨道：“姐儿，你没事吧？你怎么不听话呢？”
　　宋莺转转眼珠子，道：“我听见你叫我来着。”
　　吉祥瞪大了眼睛道：“没有！”
　　宋莺就叹气：“可能是我听错了吧。”
　　吉祥果然叹了口气，道：“那下回你可别听错了，男人打架怎么会叫姑娘帮手呢？”

　　两人叽叽喳喳地说着，唐俗就在一边不吭声地瞧，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的场景，当时他分明已经见到了胜利的曙光，就是背上冷不防扑过来的人险没让他呛死。

　　这时一停下来，看着吉祥着急的脸色，他也明白了，摔他一背敦儿的是自个儿帮手唐大姑奶奶的闺女，他揉着背，道：“你就是莺姐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