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难后她总被争抢》你看那里有小白菜

34、静云

　　天光渐亮，方知微逐渐清醒过来。他这一觉睡得很沉，意识几乎堕入黑暗之中，任凭他怎么挣扎都无济于事，朦朦胧胧中依稀记得李若琳还在自己身边，只好如溺水之人抓住眼前浮木般呼喊她的名字，通过确认她的存在想起今夕是何夕。

　　睁开眼睛时他只觉得头晕眼花白茫茫一片，迷迷糊糊中口干舌燥，只得凭着残存的意识要水。半晌后，他渐渐感觉到水的清甜润湿唇舌，便顺着本能大口吮吸，待到自己不再觉得那么渴时，总算是有了力气睁开眼睛。

　　入目还是客栈的装潢摆置，与昨日醒过来时瞧见的别无二致，他习惯性喊了一声“如惜”，随即又想起当日失火时已经和方如惜走散，这才要转过头去寻找李若琳的身影。

　　才转过头，他便觉得自己身下触感与之前冰冷的床榻大有不同。身下一片温软，还时不时传来阵阵馨香，他睁着迷蒙的眼睛去看，正对上李若琳关切的目光，这才意识到自己枕在李若琳的腿上，被她半抱在怀里。

　　“你昨夜睡得不安稳，一直在叫我，我才……”李若琳见他醒过来，便想同他解释一句，可她转念一想昨日情景，干脆殷切无比地将方知微扶了起来，用半边身子撑着他问道：“相公，你可好些了？”

　　方知微本就迷蒙，被她这一句“相公”叫得愈发迷惑，还是见她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不远处一脸挑衅，这才回过头去，只看见一张熟悉的面孔正坐在他床边落泪，见他看过来，忙偷偷抹了眼泪，强行挤出了个笑容问他道：“恩公可好些了？”

　　“韦姑娘，你怎么在此处？”方知微没有正面答她，只觉得愈发摸不着头脑。他不过睡了一日，一觉醒来屋里就多了个人。他满眼迷茫地看向李若琳，眼里满是求助的意思。

　　李若琳原本不想开口搅和到他们当中去，却又心疼方知微还未伤愈便满头雾水，只好硬着头皮搭话：“想是韦姑娘不放心你的伤势，深夜前来探望吧。”

　　她越说越觉得别扭，到了最后自己也觉得心虚，什么伤势不能白天来看，偏偏要深夜过来。可她和这姑娘又实在不算相熟，就连她姓韦都是方才从方知微口中得知的，想编个瞎话都做不到，尤其是知晓了这姑娘对方知微的爱慕之心，再结合方知微昨夜叫了半宿她的名字，更觉自己处境尴尬，一时间五味杂陈。

　　她表情变幻莫测，说的话自然也无一字可信，方知微看着她的脸色，总算是慢慢回过味来，他慢条斯理地转过头，才欲同那姑娘开口，不想那姑娘先他一步“噗通”一声跪倒在地，弗一开口便落下泪来：“静云无用，恩公伤重至此，静云却姗姗来迟，实在有愧恩公，请恩公责罚！”

　　她跪得利落，说出来的话也脆生，看得李若琳目瞪口呆。方知微虽然有伤在身，却绝对称不上她口中的“伤重至此”，她那语气不像方知微被划伤了胳膊，倒像是方知微伤重不治，即将撒手人寰似的。

　　大约是方知微自己也觉得她说得太过，忍不住皱起眉头。他身上无力，还半倚靠在李若琳身上，纵使想去扶她也是有心无力，只好虚虚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韦姑娘，你不必跪我。我当日就同你说过，我搭救你姐妹二人本就是为我一己之私，如今你妹妹已经脱身苦海，我要寻的人也已经到了我的身边，你我早就恩债两清，你不欠我什么，也不必再这么称呼我。”

　　也不知是不是他有心要说与李若琳听，轻飘飘几句话便将自己和这姑娘的关系撇清，可那名叫韦静云的姑娘却分外坚持，依旧双目含泪跪在床榻边：“恩公这样说是恩公宽宏大量不与静云计较，可自从恩公帮静云脱身贱籍之后，静云就下定决心，此生此世都是恩公的人了。更何况恩公还救了我妹妹，对我更是恩重如山，静云愿意为恩公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我既不用你上刀山，也不用你下火海，更没什么事情要你万死不辞。”她实在执着，方知微也深感无奈，“韦姑娘，我若是你，就带着你妹妹远走高飞，寻个世外桃源安定处好好过日子，决计不会再与我这样的人有一丝一毫的牵扯。”

　　“我早就同你说过，我是商人，不是善人。你与我不过也只是做买卖，实在不值得你交付真心，你这样说，我实在是承担不起。”

　　他本就失血过多，醒来没多久就觉得头昏，此刻不过说了这两句话就已经没了力气，只好虚弱地靠在李若琳怀中闭目养神，可脑海中却千头万绪一刻也不得停息。他当日肯救韦静云是因为他同谢渺做了买卖，需要有个人能将李若琳从流放路上救出，而韦静云又一心想将她同在流放路上的妹妹韦静岚捞出来，这才达成一致。

　　在此之前，他从未想过韦静云这一去千难万险，甚至很容易就命丧当场，只一心一意地利用韦静云去救李若琳，好叫谢渺得了人之后帮他认祖归宗。可这些时日他渐渐同李若琳相处下来，也慢慢改变了自己的心意。

　　他先是毁了自己和谢渺的约定，为了一己之私将李若琳留在身边，后又以带李若琳寻她兄长作为条件诓她做了假夫妻，好叫自己在离州府方家人面前不被人忌惮。他本以为这些年算计人心已叫他波澜不惊，却不想经了前夜之事，他竟然也渐渐动摇起来，不愿再叫李若琳同他一道置身于险境之中。

　　如今推己及人，面对韦静云他竟也丝毫狠不下心来。换做从前，韦静云愿意效劳，他自然乐得顺从，刚好他在离州府也无可用之人，若韦静云肯先他一步替他打入方家摸清方家的状况，他的处境只怕能好过许多。

　　可偏偏到了这个时候，他反而做不到了。眼见大敌在前，他却心软下来，不愿再让无辜之人牵扯到这个是非之地中，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还有李若琳，他当日就想叫她走，不叫她再同他趟这趟浑水，可也不知是病榻太过冰冷还是她的怀抱太过温暖，他愈发觉得自己不想离开她，叫她走的念头一旦出现，他便觉得痛不欲生，简直不像自己。

　　离州方家前路未明，方如惜又不知所踪，可他偏偏却在这个时候儿女情长起来，更叫他无奈又悲哀。眼见事情一件多过一件，哪里还能再沾惹上韦静云呢？

　　只是不想这韦静云十分倔强，她见方知微阖上双目，知晓他一是身上疲惫，二也是不知该拿她如何是好，干脆同他将话挑明：“我待恩公是一见倾心，打从恩公将我从青楼救出当日，我便决心要以身相许服侍恩公，不想恩公拒我于千里之外。我原以为是恩公大仇未报，所以无心儿女之事，如今看来也并非如此。”

　　她说罢就抬起头看了一眼李若琳，又冷冷地回过头去，“静云自知出身样貌见识皆比不上这位李姑娘，恩公瞧不上我也是应当。但这位姑娘身世特别，于恩公日后未尝不是隐患，还请恩公留心，切莫叫仇家捏了把柄才是。”

　　她说这话本是好心提醒，偏偏心内酸楚，说出来的话也词不达意，不像是善意倒像是威胁，方知微本就敏锐，一下会错了意，立时睁开眼睛警惕地瞧着她。

　　他这一眼看过来，韦静云心里就凉了大半。她本就是个利落性子，到了这一步，知道自己再纠缠下去也是无用，只好磕了个头表明心志：“恩公放心，当日之事静云一定守口如瓶。恩公心悦之人便是静云所要回护之人。”

　　“但我确实不喜欢你。”她直勾勾地盯着李若琳道：“我原本是想安置好我妹妹再来投奔恩公，不想晚你一步，倒叫你捷足先登。我韦静云向来恩怨分明，你既然与我恩公做了夫妻，那你便好好待他，否则我绝不放过你。”

　　她说罢又转过头看向方知微：“恩公想同我恩债两清只怕没那么容易，无论恩公是否在意，我都一定会用我的方式报答恩公的。到了那一日，恩公再好好看看身边，到底谁才是能与你携手并肩之人。”

　　她说罢起身边走，忍着夺目而出的泪水头也不回地阖上大门，只听见身后李若琳怒气冲冲地声音：“哪个要你回护？你又怎知我不能同他携手并肩……”

　　再之后李若琳说了什么，她就听不到了，只知道自己脚步匆匆越走越快，一心只想逃离客栈，离屋内之人越远越好。

　　可她才出了客栈门，方才的勇气便荡然无存。她已将妹妹安置好，自己又成了孤身一人，若不投奔方知微，天地间竟也没了自己的容身之处。

　　想到此处，她更觉失魂落魄，此处离离州府都城已经不远，入目之处的景象早已经是一片陌生，她愈看愈觉得无助悲凉，就这么踉踉跄跄地撞在了来人身上。

　　来人是个年轻公子，大约比她高出一个头，她慌慌张张地想同人道歉，一抬眼却觉得这张面孔似曾相识。

　　这年轻公子眉眼含笑，一派温润端方，只是同她方才见的李若琳眉眼有几分相似，倒叫她说不出地熟悉。

　　她本就心情不好，看着这张与李若琳有六七分相似的脸更觉气不打一处来，想着横竖是萍水相逢，日后也不会再见了，干脆先发制人：“你走路不长眼睛啊？”

　　她说罢便怒气冲冲地离开，临走前还用手肘狠狠地怼了对方一下，甚至不曾回头看过对方一眼。只留下对方愣在当场，半晌后才反应过来喃喃自语：“可明明是你先招惹的我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