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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我一定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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罗翠翠宛如听到晴天霹雳,呆立当场。
大姐……死了?
她愣愣的,神情像是一下子被冻住了,眼珠也被冻住了,半天都不动弹。
忽然,她一头冲进村子,没头苍蝇般疯跑。
有户人家门口围满了人,大家七嘴八舌,指指点点。
罗翠翠赶紧跑过去,挤进人群就呆住了。
罗猪草就躺在大门口地上,昨儿给她扎好的揪揪散了,枯发沾满灰尘,瘦削的脸上多了几处淤青,眼睛瞪着,泛着青白的光,脖子上一道骇人的勒痕。
罗翠翠脑子完全是懵的,路都不会走了,一下摔在地上,又本能爬了几下,爬到了罗猪草身边。
她扑在她身上,卡在嗓子眼里的声音一齐迸出来。
“姐姐!”
这时里面出来个邋里邋遢的中年男人,斜着眼瞪罗翠翠:“你谁啊?“
罗翠翠浑顾不上周遭,只是发冷地抱住罗猪草,这时她觉得姐姐更瘦了,比昨儿见面还瘦,瘦的像是马上要消失。
她便不敢撒手,只是用力抱紧。
周围人议论纷纷,不住指点。
邋遢男人又扭过头,满脸不爽地冲他们嚷嚷。
“去去去,看什么看?”
有人啧了一声。
“把人磋磨死了看看还不行啊?”
“就是,没良心要遭天打雷劈的!”
那男人两眼一翻:“放你妈的屁,她自己上吊死的,关我们家什么事?”
“那么爱看死人,当心你家也死人!”
“张黑子你嘴巴吃屎了说话那么难听?你心肠坏了,嘴巴也这么毒,当心天打雷劈!”
罗翠翠忽然站起来,冲到张黑子面前。
“你赔我姐姐!”
张黑子一愣,其余人也一愣。
罗翠翠又大吼:“你家把我姐姐害死了,你赔我姐姐!”
张黑子立刻嘿了一声:“你是牛家村罗家的?”
罗翠翠死死瞪着他:“我是罗翠翠,你赔我姐姐!”
张黑子横眉瞪眼:“小丫头倒是会血口喷人!我们张家辛辛苦苦把你姐姐养大,没想到她是个短命鬼,害得我们白忙活一场,赔进去多少吃穿不说,我儿子媳妇也没了,我还没去找你们算账呢!”
“现下你来了倒好,赶紧赔我们家损失,这些年你那短命姐姐吃了我们家多少粮食,全都折成银子赔来!”
围观的人“哎哟”一声。
“张黑子你可真是会算账啊!”
“你给过罗猪草东西吃吗?便是村里的猪也比她吃得好!”
“磋磨死人了还倒打一耙?亏不亏心啊?”
张黑子两眼一蹬,吐沫横飞:“我亏心什么我?我们家没有养罗猪草这个短命鬼吗?没有我张家,她早被她爹娘扔进乱葬岗喂狼了!”
又瞪着罗翠翠:“多亏我们张家养大你姐姐,不然她哪能活到十二岁?赔钱!说什么也要赔钱!”
罗翠翠不懂什么道理,只知道姐姐昨天还好好的,还说来找自己,还和自己一起商量以后的好日子,可才过了一夜,姐姐就死了!
一个活生生的人,忽然就死了!
“是你家害死我姐姐的!”
“你个死丫头胡说什么?你姐姐上吊死的,你家要赔我家钱!”
“快点拿钱来!”
罗翠翠只是瞪着他:“你家害死我姐姐!”
罗猪草上吊,村人指指点点,张黑子其实早已心虚,现在罗翠翠找上门,张黑子更心虚了。
可被个小丫头指责,他便是无理也要硬三分,举起巴掌就想教训罗翠翠!
他巴掌刚拍出去,眼前忽然一闪,跟着“啊”一声尖叫,缩回了手。
再看那手掌,上面多了条红痕。
而眼前黑黑瘦瘦的小丫头片子,手里正捏着一根扁扁的棍子,怒视着自己。
“小丫头真硬气,有种!”
“打得好!”
人群有人起哄。
张黑子立刻怒了:“你个贱蹄子敢打老子?我弄死你!”
伸手抓去一把攥住罗翠翠的棍子,另一手去打她耳巴子,罗翠翠扯不动棍子,头上也挨了一下,猛地低头咬他手腕。
爹骂她贱蹄子也就算了,怎么个外人也来骂自己贱蹄子!
让你骂!
她越想越恨,下口极狠,恨不得咬掉一块肉!
张黑子立刻“哎哟哎哟”惨叫起来。
罗翠翠趁机抽回棍子,往他肚子猛地戳去,张黑子痛的后退,朝屋里喊道:“张福还不出来帮你老子,你个狗东西!”
话音未落,一个凶神恶煞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妈了个巴子谁敢来我张家闹事?”
一个矮墩墩的男人举着锄头冲出来。
围观的人便如遭遇了恶犬,齐齐往后一散。
只剩下罗翠翠捏着棍子站在原地。
张黑子立刻指着罗翠翠:“儿啊,她是罗猪草家里人,血口喷人诬赖我们家,看看,还咬伤了我,快弄她!再让她赔钱!不止要让她赔我们张家养罗猪草的钱,还要赔咬伤我的钱!”
这人五短身材,没穿上衣,一张麻子脸看着像是三十多岁,没想到居然是张黑子的儿子!
那不就是姐姐说的那个男人?!
“是不是你欺负我姐姐?是不是你打她她才死的?”
张福咧嘴怪笑。
“打了又怎样?打的就是你姐那个贱蹄子!”
罗翠翠立刻觉得身体里有股气在涌。
她眼睛忽然红了,拳头捏的发颤。
“是不是你打死我姐姐的?”
张福:“那是她该死!”
罗翠翠身体一弓,一头扑了上去!
“你才该死!“
张福忙举起锄头,却不妨他站的太近,罗翠翠扑来太快,竟被她扑到身上来,一起摔在地上。
罗翠翠手里攥着那棍子,不要命地往他身上戳。
张福哼了两声,但到底是成年男人,一个翻滚爬起来,退远几步,举起锄头就砸向罗翠翠头!
罗翠翠仰脸便瞧见一把锄头由远及近,出现在正头顶。
她脑海想起刘瑾的话。
“你的头要是再被打一下子,你就是个死!”
我要死了吗?
就在这一刹那,她的腰忽然被一条有力的胳膊捞起来,人像是飞起来一般,迅速远离。
耳边风驰电掣,眼前越来越远,躺在地上的姐姐很快成了一个黑点。
罗翠翠极力伸出手去:“姐姐!!!”
黑点越来越小。
“姐姐!!!”
她不住喊,嗓子喊出破音,还喊。
“姐姐啊——”
黑点消失了。
她被放了下来,终于看清了救她之人的脸。
是萧一封。
她如抓到了救命稻草,急切地道:“师父,我要救姐姐!”
萧一封:“你姐姐已经死了。”
罗翠翠更加急切:“我要把姐姐带回去!”
萧一封眼底闪过一丝怜悯,语气却淡漠无比:“不可以。”
罗翠翠呆了一呆,辨出了萧一封脸上的毋庸置疑。
如果师父不帮自己,自己回去也带不回姐姐的尸体。
她忽然噗通跪地上,咚咚咚磕头,一连磕了十几个,抬起脸望着萧一封,脸上满是希翼。
萧一封不为所动。
罗翠翠又低头,咚咚咚,这次磕的更多,几十个。
磕完她赶紧抬头,希翼地望着萧一封。
萧一封依旧不为所动。
罗翠翠泪水流了出来:“师父求求你!”
萧一封长臂一伸,重新捞起她。
罗翠翠顿感身后景物越来越远。
希望越来越渺茫了,她忍不住卑微哀求:“师父求求你,求求你……”
“求求你,师父!”
许久,萧一封淡漠的声音才传来。
“永远记着你今日的无能,如此你才有强大的一天。”
罗翠翠不懂,师父明明那么厉害,为什么不帮自己?
她忽然不想哭了,可是眼泪像是决了堤,怎么都止不住。
到了牛家村,萧一封放下她,她撒腿就往外跑。
但是两个衙役拦住了她。
罗小花她娘赶紧将她拉到了屋里,先是哄她,怎么都哄不住,牛大壮等人都围在她身边,问她怎么了。
罗翠翠不说话,只是不停哭。
罗二妮怯懦懦地问:“妹妹,是不是大姐来不了了?”
这句话便像是点着了炮仗,罗翠翠的哭声忽然变成了鬼哭狼嚎,传出屋子,又传遍村子。
所有人都听见了。
“姐啊——”
“姐姐!”
牛大壮几人急得团团转,在旁走来走去,不断道:“罗翠翠你怎么了,你别哭了,你说话啊,你在哭嗓子哑了怎么办?”
王铁拎着锤子烦躁地走来走去,后来实在受不了,忽然走到罗小花她娘面前:“他爷爷的,你来说,到底怎么回事?”
罗小花她娘便一五一十说了罗翠翠两个姐姐的事。
王铁听罢,提着锤子就走。
叶三娘和柳无书对视一眼,也没阻止。
王铁一路狂奔,来到张家村,凶神恶煞地闯入张黑子家,抡起蒲扇大的巴掌,对着张黑子和张福左右开弓,打的两人哭爹喊娘,张黑子婆娘上前叫骂,王铁一巴掌呼过去,扇掉三颗大牙。
王铁这才开口问:“罗猪草的尸体呢?”
张黑子和张福嘴巴被打肿了,支吾半天王铁也听不清,抡起巴掌又抽起来。
两人吓得尿了一裤/裆,争先恐后地又是说又是比划。
王铁总算听清了,不由地横眉怒目:“他爷爷的找死是吧,什么叫罗猪草的尸体不见了?”
又是一顿抽,抽的两人满嘴牙齿掉个精光,还是问不出个所以然。
牛家村这边。
小伙伴们一句句劝,罗翠翠还是哭的停不下来。
罗二妮缩在墙角,偷偷看着她,偷偷地抹泪。
后来大家都出去了,罗二妮从墙角慢慢挪到她身边,怯怯地去拉她的手:“妹妹,他们是不是欺负你了,那你把我送回去吧?”
罗翠翠的哭声一下子停止了,她愣愣地转脸,愣愣地看着罗二妮。
忽然不顾一切地抱住她。
“不送!永远也不送!”
罗二妮呆呆的,好一会儿才去回抱她。
罗翠翠松开,自己用手背抹掉眼泪:“二姐我不哭了。”
又道:“二姐,你不准走,我们永远在一起。”
罗二妮含泪点头:“嗯。”
罗翠翠还是不放心,伸手去勾住她小手指。
“我们拉勾。”
两个小手指勾在一起。
两人一起念:“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谁变谁是王八蛋。”
罗翠翠说不哭,果然不哭了,她开始练剑。
后来王铁来找她,对她说:“丫头,俺去张家看了,他们已经下葬了你姐姐,俺想着人死入土为安,就没带回来,你也别哭了。”
罗翠翠低下头,哽咽着道:“谢谢你王铁叔。”
王铁揉了一把她的头,出去了。
王铁一走,罗翠翠又哭了,眼泪又止不住。
她答应了大姐,大姐也答应了她的,她们要一起去府城的!
她冲到牛栏里,将脸埋在牛背上呜呜哭了起来。
哭到嗓子干哑,她又不哭了,自己抹掉泪,继续拔剑。
至天黑,她已拔剑两千次。
罗小花她娘来叫她去睡,她不肯睡,继续拔剑。
一直拔剑三千次,她累倒在牛栏,罗二妮将她背回屋里。
凌晨,苏星晓终于等到了飞鸽传书。
他从信鸽腿上摘下信,展开来。
信上只有两个名字。
平阳王。靖王。
原来如此。
他眼里风起云涌,将信放到油灯上,眨眼间,信便化为灰烬。
罗翠翠醒来的时候,已经在马车上。
他们启程前往府城了。
罗二妮握着她的手。
大家一起朝外看,虽是和牛家村类似的山脉、田野,可到底不是牛家村的。
罗翠翠也在看,她望着牛家村的方向,又想到被萧一封抱走时,姐姐躺在地上越来越远的情景。
“我一定会回来!”
她暗暗发誓。
临近中午,车队抵达马家镇,停了下来。
大家都下去玩,罗翠翠却在马车旁练剑。
牛大壮、牛大力、赵狗子纷纷喊她看镇上热闹,她也不肯。
正练的起兴,忽听见一道声音。
“罗翠翠。”
这声音不怎么亲切,却很是熟悉。
她回过头去,看见一个少年站在街对面。
他穿着一身干干净净的布衣,脚上是乡下人常见的那种千层底布鞋,眼睛大而亮,睫毛很长,抿着的嘴唇红而薄,鼻子挺直,安安静静站在那里,怎么看怎么清爽。
罗翠翠忍不住叫了起来:“刘瑾!”
周围玩的小伙伴跟着望过去,一起叫了起来。
“真是刘瑾!”
“刘瑾你还活着?”
“刘瑾你怎么在这?”
大家一起朝刘瑾跑去,但是被人拦住了。
刘毅、张海、孔武、成林纵马驰来,挡在了大家面前。
“都上马车!”
他们背对着小孩们喝道,眼睛却紧紧盯着刘瑾,仿佛他是洪水猛兽。
塞北三煞不知何时站到了罗翠翠身边,看似随意,却成包围之势,他们的脸是朝外的。
孩子们浑然不觉,七嘴八舌说话。
“那是刘瑾,也是我们牛家村人!”
“对,我们一个村的!”
“刘瑾你师父呢?”
罗翠翠招手:“刘瑾,快来呀!”
刘瑾迈开脚步,朝大家走去。
他走一步,刘毅四人便退一步,等他走到街这边,刘毅四人忽然翻身下马,将他围住了。
就在这时,罗翠翠忽然跑到了刘瑾面前。
“刘瑾,你怎么来了?”
刘瑾打量她,见她身上没有之前那么脏兮兮的了,头发洗了,衣裳换了,倒是顺眼了一些。
只是头上那个碗大的疤,实在太丑。
但他心里在想,师父明明是去杀罗翠翠的,可现在罗翠翠好好活着,难道师父没能杀了她?
现在我和她这么近,拔出匕首就能要了她的小命。
这真能算她命硬吗?
他微蹙着漂亮的眉毛,表情严肃。
罗翠翠又体会到那种审视的目光,心里不高兴起来:“刘瑾你怎么这么看着我?”
刘瑾正要说话,冷不防被人提了起来。
刘毅的大手拎着他衣领,便像是拎小鸡。
刘瑾天旋地转,无可避免地惊慌,可目光所及,却是罗翠翠瞪大眼睛看着他,表情像是在看猴子。
他立刻尊严受挫,大怒:“放开我!”
刘毅嘿嘿一声冷笑:“小家伙,既然自投罗网,就老实点,不然有你好受的!”
“张海,你来搜他身!”
一双手伸来,要去剥刘瑾衣裳,刘瑾慌张变成惊悚:“你敢对我无礼?我定杀了你!”
然后他头上挨了一巴掌。
刘毅:“识相点,不然宰了你。”
张海嘿嘿直笑,到底没剥掉衣裳,只是在刘瑾身上摸来捏去,很快将他荷包、匕首、绑在手腕上的暗器、头发上的簪子都收走了。
刘瑾黑着一张小脸,感觉面子碎了一地。
等他被放开,立刻狠狠瞪了刘毅四人一眼,转头看见还瞪大眼睛的罗翠翠,又狠狠瞪了罗翠翠一眼。
罗翠翠挨了瞪,只觉莫名其妙,走去他面前:“刘瑾你干嘛瞪我?”
刘瑾正怀着受辱的心情,态度极其恶劣:“我想瞪便瞪。”
罗翠翠被气到,也瞪他:“我刚还为你活着高兴的很,你干什么这样?”
刘瑾只想撒火:“我想怎样便怎样。”
罗翠翠:“我不理你了!”
刘瑾:“我稀罕你理我吗?”
罗翠翠被气得不行,爬上马车,使劲儿关上车门。
她绝对不会再理他!
就在这时,刘瑾忽觉背后一凉,回过头去,只见一人正眯眼看着他。
罗瞎子给他讲过可能遇到的每个人,他马上判断出这人是谁,小脸上勉强恢复镇定。
“你是苏星晓?”
苏星晓饶有兴味地打量他:“你师父呢?”
刘瑾:“我和师父被人追杀,走散了。”
苏星晓一个字也不信。
“让我来猜猜,你师父被人追杀,发现这样下去不行,于是便想兵行险着,让你加入我们一行,正所谓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你师父想让我们当诱饵,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刘瑾想辩解,苏星晓却打断他:“那你师父有没有告诉你,我正是为杀你而来。”
此言一出,刘瑾脸色微变。
苏星晓似笑非笑:“看来你师父告诉过你,那么他有没有告诉你,他就是要将你送到我手上,借我的手杀了你?”
刘瑾强作镇定,暗道这都是苏星晓的攻心之计,但仍觉一股寒意笼罩全身。
苏星晓的杀意是实质的。
他真的想杀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