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总以为我很柔弱》来自星星的喵

15、第 15 章

　　山神庙在云英山的山腰上，这几日才下过雪，山路不太好走，马车到了山脚下，便不能走了，只能走上去。

　　时觅星是奉旨去祈福的，按照规矩，穆同泽是要护送她上山的。

　　护送她的一队人马里，有不少时觅星之前见过的熟面孔，是之前就一同随穆同泽前往榆州城的士兵，曾新也在内。

　　时觅星看见，出门之时，曾新从穆同泽手中接过了一个一尺宽的方盒子。

　　时觅星依旧只带着玉书和怜雪。

　　路上也遇到了很多同样上山祈福的人，有雁城本地的，也有远道慕名而来的，如同朝圣一般。

　　时觅星不由得又想起了那个叫时英的书生给她的纸条——

　　毁掉云英山的山神庙。

　　时觅星想不通，不过是一座庙而已，怎么会遭如此仇恨？那庙里有什么东西？

　　行至半路，时觅星开口问穆同泽：“此前听说书的讲，你的父亲亲眼见过云英山的山神？”

　　穆同泽点了点头。

　　时觅星有些讶异，原来此事并不是说书的胡编乱造的？“所以，山神庙里是真的有山神？”

　　“二十年前，我才刚出生，没亲眼见过，但听父亲提起过。那一日，被围困的三千北境士兵都曾见过的。”穆同泽道，“那从天而降的山神便在如今的山神庙中。陛下本欲讲山神请回京城供奉的，但来了不少人，都不能移动分毫，似乎与这云英山融为一体了，皇帝才作罢。只能在北境盖了这座山神庙，为山神遮挡风雪。每年也会派使者前来祈福。”

　　“山神，长什么样子？”时觅星问。

　　“等你亲眼见了便知道了，我形容了你应该也不会相信。”穆同泽想了想，“不过集市上有卖山神画像的，你没见过？”

　　时觅星想起昨天玉书说过，她在集市上买了一副山神像，当时她不感兴趣，玉书便将画像收起来了，所以未曾见过。

　　只听得玉书形容，那山神长得真怪。

　　时觅星心里忽然有些后悔昨日没看看那副画像了。

　　到底是什么东西，能被亲眼见过之人当作神明，现在还遭人惦记，意欲毁掉。

　　行至半山腰，时觅星抬头望去，一霎时忘了走路。

　　她此前以为雁城的山神庙，不过是个半山腰的小庙，一间破屋，一座雕像，便是全部。这也是百晓的资料库里大部分不知名寺庙的图像。

　　但此时亲眼所见时，发现和她想象中完全不一样。

　　时觅星和玉书两人先前没见过这样的景色，看到山间雄伟的建筑群时，不约而同发出一身惊叹。

　　只见半山腰上，山门高耸，上面有龙飞凤舞的四个大字“山灵永佑”。左右两边，是两尊金刚的雕像。

　　往上看去，殿宇林立，覆盖了白雪的碧瓦如云，依山而建的红墙宛若缠在舞动在山间的红绫，顺着山势而上，最上层的佛殿，掩映在雪山云雾之下，恍若立在云端。

　　隔了一段距离，依旧能清晰的听到寺庙里传来的钟声阵阵，空灵的在山间环绕，飘荡进耳朵里，让听到的人心都不由得一静。

　　“小姐，这小小的雁城还有如此壮观的庙宇，比之京郊的大相国寺，竟也分毫不差。”玉书揉了揉抬头望久了发酸的脖子，对时觅星感叹道。

　　饶是时觅星见过星辰大海，比这壮观的景色他见得多了，但这样与自然融为一体的景色，却也是第一次见。

　　百晓在脑海里疯狂尖叫，【这样的景色，我的资料库里居然没有！！！不过，现在有了。】

　　旁边也有不少和时觅星一样第一次来这里的人，也纷纷发出同样的感叹。

　　惹得一些本地人频频扭头看下他们，但表情却是见怪不怪了，毕竟每年都会有不少新面孔来此时也会同样的感叹。

　　穆同泽看到时觅星的惊叹，明亮的眸子里，全都是对景色的惊叹，与昨日冷眼看热闹的情形大有不同。

　　他说道：“这山神庙，是由当今陛下亲自下令建造，由我父亲督造完成的，耗时三年才建完。”

　　“虽说这祭神节的传统，始于二十年前，但这庙，也才建好七八年。”

　　时觅星记得之前百晓和她说过，穆同泽的父亲，已经去世七年了。
　　“那岂不是这庙才建好，穆同泽的父亲就去世了？”时觅星说道。

　　穆同泽沉默，似不想提起此事。

　　时觅星也不好再问什么。

　　进了山门，便闻到一阵阵檀香，味道淡淡的，混着风雪的清冽，形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

　　走进去之后，人群渐渐分散了，各自去殿中上香祈福去了。

　　她是奉旨而来，是以山神庙有人已经站在门口迎接她们了。

　　那人随一身素衣打扮，头发胡子都已花白，但看着精神矍铄，目光坚毅，应该曾经也是行伍出身。

　　穆同泽抱拳行礼，他身后跟着的卫荣等一众士兵也都纷纷行礼：“赵老。”

　　看这一行人敬重的模样，时觅星心道，奇怪，一个庙里，不是道士也不是和尚，倒是个当兵的守着。

　　赵老只是扫了一眼曾新手上捧着的木盒子，拍了拍穆同泽的肩膀。

　　便看向了时觅星，“时姑娘，一段时间未见，身体可好了？想不到陛下今年派的使者竟然是你……”

　　时觅星闻言，微微挑了挑眉，听赵老言语间的意思，竟是熟人？还是穆同泽提前提起过她？

　　她垂了眸子，不露声色地学着穆同泽的样子，朝人行了一礼：“赵老。”对赵老的言辞不做任何回应。

　　穆同泽却忽然问她：“你认识赵老？何时来过这里？”

　　时觅星眉梢微动，看来不是穆同泽提前和赵老提起过她，而是赵老本身就见过她。

　　时觅星也不记得她来过这里，于是说道：“记不得了，赵老可还记得我是何时来的？”

　　赵老道：“大约是在三个多月前，许是你当时受寒病得重了些，恍惚间也不知时日了。”

　　穆同泽闻言，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时觅星。

　　时觅星闻言，却忽然灵光一闪，终于将脑海中的一些疑问都串了起来。

　　京城与北境，来回至少需要一月时间，皇帝赐婚是在一个多月前。也就是说，她三个多月前来了这里，离开后不久，皇帝便下旨赐婚她和穆同泽，之后，她就又来了这北境，而此次她来北境是为了接近穆同泽。

　　赐婚，应该是她为了顺利成章接近穆同的手段。

　　很有可能，接近穆同泽的想法或者任务，就是在三月前她来山神庙之后才出现的。

　　正想着，赵老的声音打断了时觅星的思绪。

　　“我领你们去主殿。”赵老说道。

　　时觅星回过神来，跟上赵老的步伐。

　　赵老一边走，一边给时觅星介绍道：“主殿便是真正的山神殿，是当年山神降临之地。在那里立着的，是真正的山神。你上次来，也在主殿待了一些时日，纵使受了寒，你也总往主殿跑。”

　　时觅星闻言，顿时对这山神又多了几分好奇。

　　几人沿着庙宇间的回廊，一路往上。

　　来到了之前在外面见过的，那最高处仿佛立在云端的殿宇。

　　在殿宇前的广场之上，这里的人很多，因为有很多人都是慕山神之名而来。

　　却比起半山腰，要安静不少，没有人高声言语，格外安静，这地方，只有点点的脚步声和人们轻声细语的说说话声，人们似乎都怕惊扰的山神，连说话都低声了。

　　殿前层层台阶之下，有一个大大的方形香炉，约莫有一人展开双臂那么长。香炉之中，已经插了不少香了，烟雾升腾而起。

　　还有不少人，点了香，朝主殿的方向拜了几拜，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些什么，拜完之后，双手虔诚地将香插进香炉之中。

　　时觅星往上看了看，那主殿的大门却是紧闭着的，连山神的影子都没见着。

　　时觅星问：“他们为什么不去主殿里面拜？”

　　赵老说道：“这一月，按照以往的规矩，主殿只为陛下特派的使者开放。之后，百姓才能进入殿内。”

　　连拜神都有特权么？

　　时觅星勾了勾唇，露出一个嘲讽的笑。

　　穆同泽对时觅星道：“你去主殿吧，我也有些自己的事要办。”

　　穆同泽说完，朝身后的卫荣招了招手，卫荣抱着一个木质的盒子上了前，将盒子打开来。

　　时觅星看过去，盒中是一块块小小的木牌，每个木牌上都系着红绳，与当初穆同泽给他看的那块写着“镇国”二字的木牌相似，木牌上也刻着字，字数有多有少。

　　时觅星扫了一眼跟在穆同泽身后的一行士兵，包括卫荣，腰间都挂这一块相似的木牌，唯一的不同便是，盒子里的木牌上刻着字。

　　时觅星没跟着赵老进入主殿，反而看向穆同泽，看他要做什么。

　　穆同泽从卫荣抱着的木盒之中，取出了几块木牌，随后，他身后的士兵，有条不紊，十分熟练地排好队，也照做了，都朝广场正中那颗高大的树走去。

　　那树枝上落了雪，仿佛开着满树白色的花。

　　树上，似乎挂满了一块块由红绳系着的木牌，木牌被风吹动，哗哗地响。
　　她之前远远看过去，还以为是树的叶子。

　　穆同泽将新的木牌，往树上挂。

　　时觅星歪了歪头，问身边的赵老：“他在做什么？”

　　“这是阿泽每年都会来做的事情。”

　　赵老盯着树上的木牌，眼神里露出了一丝怀念和悲伤。

　　良久之后，才又对时觅星说道：“走吧，不用管他，我带你去主殿。”

　　时觅星朝穆同泽那边走过去。

　　凑近了看，那树上挂的木牌上也有字，似乎是名字。

　　时觅星问：“这些是什么？”

　　穆同泽挂木牌的动作顿了顿，也不看时觅星，只是说道：“是在北境战场上牺牲的袍泽们。这里能看见雁城与战场，又有山神庇佑，所以父亲在这里种了这棵树，将牺牲的袍泽们的名字都挂在了这里。”

　　“北境的士兵身上，人人都有木牌吗？”时觅星问，看了看其他人身上的木牌，“他们的木牌上怎么没有名字？”

　　穆同泽系完一个木牌，放下手，用手摩挲木牌上的文字，说道：“木牌无饰，去‘无事’之谐音，是谓‘平安无事’牌，自然是没有字的。”

　　“父亲希望，北境的被一个士兵们都平安无事。”

　　“但战场无情，又岂是一个木牌能保护得了他们的，在他们死后，这平安无事牌，本应该还给他们的家人的，挂在树上的这些，都是已经找不到他们的家人了。本应该象征着平安无事的木牌，便刻上他们的名字，成了他们的墓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