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完美的夏天》不辞春

1、青葱 “你好，季

　　二月中旬还处在冬天，天气还带着冬日的寒气，尽管返校这天出了太阳，仍然未能感受到任何暖意，风依旧冷冽，呼啦啦地吹着，使人睁不开眼睛，仿佛想要把人吹跑。
　　即便是裹厚一点也无济于事，南方的寒冷总是不讲道理，从各种缝隙里渗透进去。

　　教学楼已经有学生的身影，一些人手上拿着几张白纸，风一吹，带走了一张纸，纸张飞在空中，引起一片惊呼，而纸张在空中旋了一个圈，朝着远方飞去，落在隔壁教学楼的地上。

　　一只手捡起掉落的纸张，旁边的两三个男生凑在一起，念出上面的标题：“高三第二学期……周考？”
　　在几乎空无一人的高一教学楼中，声音显得有些突兀，他们看了看对面的教学楼，随手将那张纸折了起来放在自己衣服的包里，继续在楼梯间的墙壁上贴上几张纸，检查完毕后，往上继续走。

　　再次陷入寂静，阳光斜射下来，照在楼梯间，打在纸张上，形成一片小小的阴影。
　　不时，楼梯上传来一个人的脚步声，非常轻，一个少女的身影出现在楼梯拐角处，她驻足看着墙壁上面的纸，上面密密麻麻地写着人名，旁边带着所属班级。

　　学校出品的纸张上总带着一股明显的油墨气息，现在还能闻到，少女叹了口气，又是才从文印室打出来的。
　　她无视了她并没有选的科目的班级，找到这一层三个物化班的名单，一张一张地看过去。

　　少女非常地安静，整张脸带着还没完全脱去的稚气，头发在脑后绑了个马尾。
　　终于在名单中找到自己的名字后，她微微愣了一下，还以为自己会去另外两个班，现在看来似乎也没用什么坏处，走一步看一步吧。

　　盯着“文菁 高一16班”好一会，少女才侧身离开，准备去往自己的新班级。
　　楼上那些正贴着分班名单的几个少年此时恰好下楼，其中一个少年站在楼梯拐角处，看到正在往新班级走的文菁，抬眸扫了一眼，微愣，觉得有些眼熟。

　　装作不经意间在这一层楼停下来，找到高一16班那张纸，看到文菁的名字后，眼神意味不明，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随后移开视线。

　　旁边一个似乎跟这位少年熟识的男生看到他的动作，打趣道：“怎么？等不及了？照我说，就算是你知道你们班的人名，你也不一定见过啊，知道也没有用。”
　　少年听后不语，他笑着摇摇头，并没有对此发表什么意见，而是挥挥手，跟那个男生告别：“反正事情都做差不多了，我就先走了，还得收拾宿舍。”
　　“好好好，你去吧，我们也该去收拾宿舍了，分个班还得重新收拾宿舍，唉。”跟他一起的那个少年浅浅发了个牢骚，嘴上说着，还是老老实实地下楼去宿舍。

　　文菁未曾走远，她听到身后有人在交谈，对话的内容听不太清，也不在意听没听清，左手提了一下自己的书包背带，继续在走廊上走着。
　　她拐进新的班级，除了留在本班的同学之外，剩下离开的学生已经将桌位空了出来，后面的黑板上写着五个大字：
　　“欢迎新同学。”

　　半年前刚刚经历过一次的文菁有些恍惚，仿佛自己又回到了去年的初秋，满怀期待的她迈入高中，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新班级黑板上的欢迎话语。
　　时间似乎在倒退，又似乎没有。

　　桌子上的粉笔盒被收纳得整整齐齐，黑板刷在旁边放着，窗台上放着几盆花。
　　文菁的视线移到了靠窗那一列的最后一排——她想选的位置，桌子上已经有了书本，遗憾地叹了口气，退而求其次选择倒数第二排。
　　这是她个人的习惯，不喜欢在前排，没有某种安全感。

　　将自己的物品放在桌子上，时间来到了下午四点半，再过半小时就是全体学生回来的时间。
　　新学期的教材已经在讲台边上随意地放着，外面牛皮纸破了几个洞。

　　这所学校的高中部大多数是住校生，因为离市区有一段距离，导致住校反而比走读更方便一点，走读生成了少数。
　　文菁为了避开高峰期，趁着提前来学校没几个人的时候，把自己的床位收拾完。
　　当下的人基本上都在收拾宿舍，教室里寥寥数人，刚分班大伙都不熟，稍微点了一下头就算是打了声招呼。

　　转身拿包里的东西时，她注意到自己身后的桌子上有一个本子放在那里，封面上龙飞凤舞的字迹一时间难以分辨到底是什么，只能勉强分辨出一个“季”字。

　　姓季啊……文菁的记忆也有这么一个人的存在，许久没联系，根本不知道他在什么地方。
　　很难以想象，这个小城市里也找不到另一个人的踪迹。
　　打了个哈欠，文菁趴在桌上补觉，自从上了高中之后，就天天睡不醒，一旦有空，必然会是在睡觉。

　　身边人渐渐多了起来，时间来到了将近五点，文菁的身后，一个少年坐在那里，跟自己身边的一个男生说着一些话，见时间要到了，抬手把少女拍醒。

　　“都到了吧。”
　　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人走上讲台，扫了一眼墙上的时钟，喊了前排两个男生把书发了。
　　他就像是一个战场的指挥官，指挥着教室里的一切：“先把书发了吧，发完书把学生证收一下，教务处那边要盖章，前两天全年级都提醒过的。”

　　文菁从自己的书包里翻出学生证，顺手拿了后面那个人的。一起传到前面去。
　　没有任何优惠和能够买学生票的权利，想了一个学期也想不通他们学校要学生证干什么，注册和缴费流程都已经在网上全部走完。

　　有些时候这个学校的规矩不是一般的多，不知道从哪里学的。
　　她在心里暗自腹诽着，据说高中部的执行校长换了个新的，新官上任三把火，估计又要整出不一般的规定出来。
　　堪比近期大热出圈的“规则怪谈”。

　　数了本数之后，讲台上的男人说：“赶紧去吃饭吧，晚上七点之前必须回到教室，作息跟你们上学期一样，我就不多说了，大家心里有数，晚上七点开个班会。”

　　话音刚落，一阵嘈杂的声音传来，文菁转过身，发现一个又高又瘦的少年背对着她，与另外一个稍微矮一点的人说这话。
　　她在一片嘈杂声中，听到有人叫那个高瘦的少年为“季昀扬”。

　　季昀扬？
　　文菁愣了一下，一个小男孩的身影突然浮现在她的脑海里，那个男孩也叫季昀扬，是发音相似还是……？
　　她来不及多想，少年已经和他的同伴离开，消失在人群中。

　　一出教室门，原本的困意消失得无影无踪，文菁被冻得打了个寒颤，呼出一口白雾，与其他人一起去了食堂。

　　回到班级时，零零星星有不少人回来，文菁之前的朋友分在别的班，此时刚好在路上碰到，跟她打了个招呼：“你在哪个班？”
　　“16，你呢？”文菁问道。
　　朋友叹了口气：“14，没办法，运气不太好，没分到一个班。”
　　文菁摇头：“这不是还在同一层楼吗？怕什么，以后有的是机会见面。”
　　“说得也是哈，那我就先回去了，我们班主任喊我们提前回去，我们班连书都没发。”

　　果然这个学校什么人都有，这么长时间连书都没发……文菁心平气和地走回班里掏了本书看。

　　“现在开个班会，主要讲一下入学教育，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吧，待会过一遍ppt就行。”男老师拍了两下黑板，提醒下面的学生抬头看他，一边在电脑打开ppt界面，一边说，“下面做个自我介绍，首先呢，我是你们的班主任，负责你们的数学，姓胡。你们可以在门外看到我的名字。”
　　底下有人附和道：‘“好！老胡。”

　　文菁收起书：“？”
　　谁这么胆大？
　　她迷茫地看向声音来源，是一个男生。

　　老胡的表情瞬间发生微妙的变化，一副气笑了的模样，指了指那个人：“你就算是刚好跟我继续一个班，也别直接这样。你们跟他一样叫我老胡也行。我只要求一点，别当着教务主任的面叫，上学期有个人当着教务处主任的面喊这个，被拉去教育了好一段时间，没记错的话。就是你吧，廖小胖。”

　　被点名的廖小胖嘿嘿两声：“对，就是我。知道了，老胡，下次我绝对不干了。”
　　“我看你下次还敢。”

　　班级里瞬间起了哄笑声，打破之前的气氛，于是廖小胖被老胡拉上去第一个做自我介绍。
　　小胖人如其名，整个人圆圆滚滚的，若不是没有端坐着，乍一眼看过去，活像是行走的弥勒佛。
　　本名没记住，文菁只记住他这个绰号。

　　被喊到自己的时候，她上去简单介绍了一下自己，想了想，补充说明一句：“学生会相关事情可以找我，我所在的部门是统计打分和协调其他部门的。”
　　尽管是因为听到别人说过，才顺势补充了。

　　过了几个人便是文菁身后的那个少年。
　　“季昀扬。”

　　文菁抬头，视线随着少年的身影，在他的脸上发现熟悉的痕迹，微愣。

　　少年在黑板上写下三个字，转过身继续说：“黑板上就是我的名字，季昀扬，很高兴能跟大家度过未来三年半的时间，谢谢。”
　　回位置的同时还有手指点了一下文菁的桌子，对她眨眨眼。

　　原来真的是童年时的那个小男孩。
　　文菁回过神来，肩膀被身后人拍了一下。
　　少年悄悄地给她传了张纸条：
　　“现在开班会呢，说不了话。之前你来的时候我就在楼梯那边看到你了，怕你不记得我就没找你。你好，前桌，重新介绍一下，我是季昀扬。以及文菁，差不多三年半了吧，好久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