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雷鸣 限定：非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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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交车上人满为患，站在门口的林子斐看到车门缓缓地关闭，下一站的语音提示响起，他转过头，不想再看傻愣愣呆在原地的周颂玉。
即将迎来的假期，即将到来的暴雨，让平日里20分钟的车程走了将近一个小时。
林子斐一个人的时候反而不会想太多，他只会想接下来要做什么，今天很累，运动量超标了，回去之后，就洗澡、吃饭、洗衣服、背会儿书睡觉。
就像读心术也需要白噪音，所以他经常用行动来填充自己。
林子斐基本不内耗，想的开，放的下，他觉得以他的状况，一旦陷入内耗，那多半就离死不远了。
天气预报里说是雷雨，他希望他能睡着。
运动会放学早，五点左右离校，七点多开始下雨，周颂玉九点半左右推开了林子斐青旅房间的门。
他在这住了挺久了，老板娘姐姐挺照顾他，除非都房间都满了，一般不会给这个房间安排其他住客。当门被推开时，坐在桌前背书的林子斐下意识地朝门口看了一眼，这一眼便让他错愕不已，“你怎么找过来了。”
周颂玉把收起的伞靠这着垃圾桶立好，窗外仍疾风骤雨，伞的作用不大，他还是几乎淋透了，像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狗。
发梢还挂着水珠，他的目光躲闪的不行，看起来很害怕林子斐赶他走，急忙抬手示意了一下手中的房卡，“今天晚上我也住这里。”
这是个四人间，有一个长桌，两张上下铺。周颂玉花钱了，林子斐按说不能赶他走。
林子斐没有接话，没有笑，只是面无表情地看着周颂玉，瞳仁漆黑，不知道在想什么。
林子斐是一个特别会提供情绪价值的人，两个人单独相处时，也不怕没有话题。他周全地把事情办好的同时，还经常哄得周颂玉喜笑颜开的。
林子斐常常会在心里想这大概是他的“营业状态”。但人总会有下班的时候，他也会有时不想笑。
周颂玉每每面对“非营业状态”的林子斐，都会感觉无所适从，平日里对他所有的观察，积累的经验会一瞬间全部清零，而他却像被扒/光了一样，毫无遮挡地被审视，被“读心”。
头发紧贴着苍白的脸颊，周颂玉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地传达给了林子斐： “我有事情想和你说。”
林子斐听到了，但没接茬，而是反问：“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周颂玉像罚站一样呆在门口，好像没有得到林子斐的允许他都不敢进去。他沉默了片刻，决定如实说：“你提过会每天跑步五公里。”
“以学校为圆心五公里，和公交163路重合的站，算上步行的误差……你大概会在凤栖路这一站或者上一站下车。”
“之前问过你住青旅，只需要在平台上卡价格比较低的就能筛选出几个有可能的选项……”
这孩子也不傻，怎么考倒数第一呢？林子斐心想着，继续问：“所以就一家一家找过来的，从五点多找到九点半？”
周颂玉点了点头。
林子斐转头看向窗外的雨，是什么样心情，什么样的关系能驱使一个人在这样恶劣的天气里花费时间和力气去找一个人，值得吗？
“我知道了。”林子斐语气很平静，他单脚跳着去了储物柜边，拿了两件干净宽松的衣物，然后伸手递给周颂玉，“你先去隔壁的公共浴室洗个热水澡，别着凉。”
周颂玉低着头走上前接过衣服，也不敢抬眼看他，然后灰溜溜地按照林子斐的指示行动，他心里只觉得完了。
太明显了。
温热的水流掠过皮肤，体温渐渐回升，周颂玉的心里却越想越凉，他突然间害怕起来，他不想成为第二个许靖安，被拒绝，被疏远，被回避。他不想捅破这层窗户纸，他只想维持现状。
周颂玉洗了很长时间，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建设，想对策，以及面对今夜即将到来的“暴雨与雷鸣”。
周颂玉焦虑的时候总会忍不住啃手指，无意识放到嘴边时，碰到的是创可贴，他愣了一下然后放下了手，那是林子斐给他缠上的……
林子斐也一直在等周颂玉洗完，等到给为他准备的姜茶不再滚烫，心中莫名的烦躁开始升腾。他由衷地不希望周颂玉成为第二个许靖安，他只是想要一点“健康的亲密关系”.......可以肯定的是绝对不是什么“恋爱关系”。
漂泊不定的感觉实在太糟糕。
林子斐想要归属，也渴求安定。
门再次被推开，周颂玉总是懒的吹头发，湿乎乎的泛着光泽，他的眼型下垂，现在看起来更是丧的不行，林子斐的纯黑色短袖在他身上显得过于宽大，颜色相衬皮肤白皙，领口的锁骨明显，下摆堪堪遮到大腿根，他个子不高，但胜在比例很好。
林子斐的目光最终停在了那双纤细的长腿.......他愣愣地看了几秒，“裤子呢？”
周颂玉抱着换下来的衣服呆立在门口，一副请求许可进入领地的可怜样子，“太长了。”
“穿上。”
“不想穿。”
此时的林子斐看起来凶巴巴的：“穿上。”
“哦。”林子斐看起来心情超级差，周颂玉不敢忤逆他，乖乖到床边把裤子穿好，确实是长了一大截，看过去只能露出几个圆润的脚趾。
林子斐不悦地看着周颂玉心说：你这是勾引谁呢？
他把尚且温热的姜茶推给周颂玉，拿过他换下来湿透的校服，另一手拄着拐杖，准备去隔壁公用洗漱间，“我去把衣服洗了，你喝完放一边，早点睡吧。”
周颂玉仿佛终于得到了许可，眼睛稍微亮了一点，他坐在了桌子一边，手捧姜茶，“别洗了，我自己.....”
林子斐懒得搭理这个生活自理能力九级残障的周颂玉，他肯定也是要用洗衣机洗，青旅倒是有洗衣机但是公用的，不干净，若是放到明天估计都要臭了，“我来吧。反正你也付过钱了......”
付过钱了......周颂玉没有反驳也没阻拦任由林子斐去了，他抱着姜茶若有所思。
差不多一杯姜茶的功夫，林子斐出现在了房间门口，表情看起来不爽至极了，像是要揍人的前兆，他沉声：“周、颂、玉，你给我滚过来。”
给周颂玉吓得呛到了，咳了好几下，站起身又撞到了桌角，跌跌撞撞地往外走，满心都是：完了完了完了......
他忐忑地走到林子斐旁边，低眉顺眼地听候发落，却不料，林子斐都没看他一眼，直接朝他扔了个什么东西，周颂玉立马接住。
林子斐十分嫌弃地说：“内裤，你自己洗。”
周颂玉：.......
——
等林子斐收拾完都快十一点了，他脚踝肿着，一直住的是上铺，周颂玉怕他上不去，想过去扶他一把，却不想林子斐只是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双臂抓住上铺把手，轻巧一跃，踩上一阶，长腿一抬便上去了。
林子斐上床之后没有躺下，而是背靠着墙，亮着一个小台灯，继续看书。窗外风大，雨水打在窗上发出声响，心事堆积，烦躁难消。
周颂玉看起来有些焦虑，一直在床下踱步，时不时会看缠满创可贴的双手。
林子斐书看不下去，就坐在高处一直看他，等周颂玉什么时候开这个口，等窗户纸捅破，等惊雷落下......若是平时，他可能会选择更温和的方式，但是今天不一样，颊边火辣辣的痛感好像仍未消除，时刻提醒着像往常一样糊弄过去，其实伤人更深。
林子斐害怕周颂玉成为第二个许靖安，殊不知，周颂玉也一样。
周颂玉终于像下定决心似地看了过来，四目相对时，林子斐却意外地感觉平静了不少。之前薄言说周颂玉像一个依附品，总是依附在强者身上。林子斐觉得这种依赖对于他来说其实刚刚好......他的依赖让林子斐有种很强烈的被需要感。
而这种感觉却意外让孑然一身的林子斐觉得安心。
拥抱本身就是一件很舒服的事情，如果可以，林子斐并不想疏远他，更不想推开他。
周颂玉扒着床边，为了让林子斐判定他没有说谎，努力仰着头和林子斐对视，“我怕打雷，所以能不能和你一起睡.......”
“我警告你，不要得寸进尺。”林子斐垮垮个批脸。
周颂玉有些小失落：“是真的。”
“你就为这个来找我？”林子斐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周颂玉属于乍一看有些清汤寡水，但实际越看越耐看。也可能是刚出浴不久，身上带着潮气，平添几分血色，看起来气色也好了些，说话时表情生动，与初见时的他好像有了细微的变化。
“也不止，还有别的事情......要说。”
林子斐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身边的位置，“上来吧。”
周颂玉已经做好被拒绝的准备了，意外的到了准许，他连忙爬上了林子斐的床。单人床很窄，两个男生在一块有些挤，周颂玉学着林子斐的姿势靠墙和他并肩坐好，又忍不住四处看看。
“你先说。”林子斐放下书，眼睛直直地看向周颂玉的眼底。
周颂玉明白他不能对这样的眼神说谎。“你之前说，十一假期要准备找住处，要不要去我那里？我想过了可以在画室加一张床。反正我家就我一个人，不影响的......”
林子斐只是看着他，表情没有丝毫波澜，完全看不出是愿意还是不愿意。
“可以吗？”周颂玉唯一敢直视的人就是林子斐了。“我不收房租。”
“条件呢。”林子斐问。
周颂玉像是提前想过要对他提什么条件了，表情没有丝毫的意外，这让林子斐心里一沉，他隐隐担心周颂玉会接机提一些.......过分的要求。
林子斐想，他或许会好好考虑一下的......
“继续保持现在这样到高中毕业。我仔细想过了，要不我们签一个为期两年的劳动合同吧，期限就到毕业。你继续当你的小跟班，一个月五千，包吃包住。你要是对我有什么不放心的，可以把诉求写进合同里。”
“哈？”林子斐以为周颂玉要进入正题和他“谈感情”了，结果是“谈offer”？
还要签劳动合同？！
“你同意吗？”周颂玉表情特别认真，反倒衬得林子斐才是思想龌龊的那一个。
“还有别的事情吗？”林子斐试探性地反问了一句。
“没了！”周颂玉斩钉截铁。
在他看来林子斐会觉察他的感情只是早晚的事，他不在乎，也不对此有任何期待。
而且周颂玉暗恋林子斐，暗恋的好好的，关他林子斐什么事？
周颂玉最关心的是林子斐会不会借机疏远他离开他。他提供金钱和住处，林子斐提供情绪价值和日常照料，这本身就是一件双赢的事情，何必要掺杂无聊的感情？
“不再聊聊.......其他方面的？”
“不聊了。”周颂玉继续斩钉截铁，他要封心锁爱。
林子斐：........
“那我先说好，我不喜欢男人。”林子斐提示性的补充了一句，话到这份上其实和拒绝也差不多了。
“我们不谈感情，只谈钱好吗？”周颂玉说。
林子斐沉默了一会儿，他看着周颂玉的眼睛 ，忽而浅浅一笑，“老板大气。”
“你同意了？”周颂玉有些惊喜。
“我再考虑考虑。”林子斐说。
周颂玉忽然有些泄气，无话可说，便四处看看林子斐的床，他看到林子斐枕边有个小铁盒，依旧是他吃饼干剩下的铁质曲奇盒，不过这个是深蓝色的。
里面装了不少鸡零狗碎的东西，什么挖耳勺、指甲刀、创可贴、酒精棉片、棉棒之类的东西。林子斐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忽然想起来前几天刚收到快递，是给周颂玉买的，那是一套的指甲保护套，硅胶的上面有不少孔，要比创可贴透气的多。
林子斐拿过铁盒，从里面找到消毒的碘伏棉签和指甲保护套，下意识地就想抓住周颂玉的手，习惯性地亲力亲为。就在要碰到周颂玉的那一刻，许靖安下午说的那些话猛然浮现在脑海里。
“如果不喜欢我，就不要再拉我的手了。”
林子斐明显怔了一下，手也收了回去，接着神情有些不自然把东西都递给周颂玉，“你自己来吧。”
事已至此，就先这样吧。维持现状对彼此都好。林子斐缓缓阖上眼，尘埃落定的疲惫感渐渐袭来……然后突然间他又睁开了眼，看向他的手臂。
周颂玉把十指缠满创可贴的手搭在了林子斐的手臂上。他说：“你帮我。”
林子斐狐疑似地看向他，他不信周颂玉没有听到许靖安说的那些话。
周颂玉认真地说：“我付过钱了。”
林子斐神色一顿，接着笑了起来。
周颂玉也忍不住跟着笑，他觉得林子斐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不笑的时候确实显得凶。
然后他看着林子斐又突然变脸不笑了。
周颂玉：……
林子斐拉过他手，像往常一样拆掉所有创可贴，一个一个的消毒指尖，再将崭新的指尖保护/套为他戴好，细致入微，待他像珍宝。
“我和他不一样。”周颂玉正欲解释些什么，“我需要……”
周颂玉突然禁声了。
林子斐放下盒子，但没有放开他的手。
周颂玉的手比他的小很多，非常柔软，林子斐拉过很多次，都没有特别的感觉。他这样想着，于是手指插/入周颂玉的指缝，十指相扣。
林子斐幽黑的眸子直直地看过来，哑声询问：“你和他哪里不一样。”
周颂玉没有说话，稍稍偏头，视线转移，也不再敢直视林子斐。
林子斐没有得到回答。那他便追随直觉更进一步，欺身前压，将他抵到墙壁上，退无可退。周颂玉依然没有用一点力气，没有试图推开他，而是任由他为所欲为。
他又换了一个问题。
两个人的距离实在太近，声音仿佛就在耳边，又好像直接出现了周颂玉的脑海里。
林子斐问周颂玉：“什么感觉。”
“心……心跳得好快。”
得到答案的林子斐最终放开了周颂玉的手，起身下床，去隔壁的洗漱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
紧接着，窗外乍起第一声惊雷。
林子斐看着镜中自己的脸，单手摁在胸膛左边，心脏的同样悸动让他有些不解。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雷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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