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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魔尊(六) ...


  •   罗刹根骨差,以致于为了道途,无所不用其极,修邪门的吞噬功法便是其一。
      虽然他现下没落了,但他逆天改命的野心没有被磨灭。

      所以得了元锦点头,他即刻探出触角,迫不及待吞卷痴恶的断臂,修复灵体。

      放在外人眼中,便是元锦释放魔气,绞碎断臂,继续打恒天的脸,树立微信。

      恭维的话戛然而止,殿内陷入安静。

      难道又来了个滥杀的活祖宗?
      众魔咽下唾沫,心弦紧绷。

      作为漩涡中心的痴恶,暗暗看一眼恒天,见他一言不发,也捂住伤口保持沉默。
      心中却在揣度他的用意。
      尊上真的打算把尊位拱手相让?

      元锦在上方,将各方反应尽收眼底,对他们心中的疑虑门儿清。
      她缓缓端正坐姿,道:“本尊初来乍到,不晓得规矩,若有冒犯,望诸位前辈多多包涵。”

      打一棍子给一个甜枣最是收买人心。
      她鼓掌两声,小魔如鱼贯入搬来堆积如山的灵石:“混沌渊自古以来钟灵神秀,灵矿成脉,乃数一数二的修炼宝地。可惜万年前它沦为穷凶极恶的封印之地,令修炼资源蒙尘。而今混沌渊重归魔族掌控,灵矿灵脉予取予求,我等不必再为修炼资源发愁,受仙门掣肘。”

      素手翻覆,如山的灵石平均分割,自动飞向各为宾客的桌上:“小小见面礼,望诸位前辈笑纳。”

      众魔没动。
      能进大殿坐下的魔,基本是天境修为,是魔族称霸一方的存在,修炼资源自然不愁。
      但魔族的生存空间屡屡被仙门挤压,他们之外的魔修,资源匮乏。

      而且到他们这个地位,膝下难免有几个徒子徒孙。
      因此他们虽然没动作,但确实显露几分动摇之色。

      最后还是恒天第一个收下灵石,他们的才将身前的灵石装进兜里。

      恒天多年积累的威望,并非元锦可以比拟。

      元锦看在眼中,神色不改,素手再翻,取出一件龙爪送到痴恶身前:“修士断臂再生不过呼吸之间,但再生的臂膀虚弱,须维护一段时间,不如换臂实在。”

      “此乃魔尊罗刹的珍藏,天境的岐山黑龙爪,正契合痴恶前辈的功法。”

      此举既彰显元锦继承罗刹传承的深厚底蕴,又表明她与恒天的不同,狠厉之外,不乏仁德。

      魔修个个疯癫,却不傻,对自己的性命珍视得很。
      仁德的魔尊总归好过滥杀的魔尊。
      因此,他们对元锦少了轻视,多了推崇。

      四方目光灼灼,痴恶如负千钧重担,拧起眉头。
      人人都知晓他对恒天推崇备至,元锦光明正大拉拢他,无异于分化恒天麾下的势力。
      只要他敢接下元锦的恩赐,恒天的威望将再下降一截。

      却听恒天倒酒一杯,敬元锦:“尊上风范大雅,我辈远不及,恒天自罚一杯,望尊上宽恕我的冒犯。”

      痴恶不再纠结,跟在恒天后头,顺水推舟收下龙爪,朝元锦谢恩。

      他们一唱一和解决了痴恶的立场问题,可恒天两次向元锦低下头。

      众魔不可置信。
      活祖宗当初实力不济之际,宁为玉碎不为瓦全,拼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把打压他的魔修碎尸万段。
      他岂会因为惧怕向一个人低头两次?

      元锦也摸不准恒天葫芦里卖什么药,她预计恒天退让一次便是极限,哪知他退让两次。

      过度的示好变作寒意侵袭后脑。

      骨椅前搁一张方桌,上面摆了宴。
      她垂目拿起酒盏,喝下谢恩的酒,暂且按捺满腹狐疑,道:“仙门百家拧成一股绳,我们魔修想要与之对抗,恩怨情仇都需放下。”

      “今天我们相聚于此,是为庆贺,我等首次联合的胜利!”

      元锦晋升天境后,曾借罗刹之名,向魔修发布命令,在她袭击闻道宗期间,各魔修结成小股队伍偷袭各大仙门。
      然而听从她命令的魔修很少,不到十分之一,在座的天境魔修甚至只出现一位——痴恶,并且,他是为恒天冲锋陷阵,打听情况,才加入的。

      不过随着她一人单挑闻道宗,还全身而退,绑回云华尊者的消息传遍天下,曾经接到命令却没有相应的魔修,方姗姗来迟。

      元锦不准备追究他们违抗命令的责任。
      大战将临,收拢人心才是首要之事。

      她举杯:“万年前,仙门封印魔尊罗刹,把我魔族斩杀殆尽,可阴阳清浊,道法自然,魔族不绝。无数仙门之人投身魔道,奔赴阴面。”

      “我们是顺应天道,我们是遵守自然,我们也有生存的权利!但仙门视我们为耻辱,恨不得将我们除之而后快,万年来,我们只能躲躲藏藏,苟且偷生。”

      “仙门独大,我等迟早死于非命!”

      “阴阳清浊,道法自然。为了生存,为了正大光明地活着,为了天下平衡,打倒仙门,重振魔族荣光!”

      元锦偷换概念,语言的艺术玩得厉害。
      一番话,击中众魔的心坎,被追杀围剿的日子他们过够了,而且又扯起正义的大旗,激愤士气。
      罗刹听了,也不禁反思,自己之前怎么不再无耻点,把黑得说成白得,也不至于被那些老匹夫骂得狗血淋头。

      “阴阳清浊,道法自然。为了生存,为了正大光明地活着,为了天下平衡,打倒仙门,重振魔族荣光!”
      果然,方才还隔岸观火的魔们,接二连三地站起,振臂响应。

      元锦将酒一饮而尽,宣布:“今日我们开怀畅饮,玩得痛快,明日,集结魔兵,朝仙门宣战!”

      “喝!”

      众魔举杯:“尊上英明!”

      气氛被推到巅峰,魔们的严肃矜持一扫而空,纷纷恣意随性,饮酒作乐。

      元锦默默观察下方,狂热的魔中,仍有几位冷静淡然,恒天与痴恶便是其中之二。

      恒天察觉她的视线,支着头朝她举杯,又自顾自地饮下,随后他召来痴恶,耳语两句。

      修士五感皆明。
      他没作掩护,因此元锦听得清清楚楚。

      “把我的礼物献给尊上。”

      礼物?什么礼物?
      恒天不像好相与的人,他送的礼物恐怕对旁人而言是惊吓。

      元锦磨蹭瓷壁细腻的酒盏,眸色深沉。

      下头,痴恶走近下跪,呈上一巴掌大的银笼,笼里关着一位女人。
      女人胀红脸,瞪圆眼,气鼓鼓地恨着她。

      是欢喜。

      元锦眉目微动。
      上次去闻道宗,她其实安排了一个小魔救欢喜和浮光,可惜在她离开前,那小魔都没找到欢喜与浮光的踪迹。

      居然到了恒天手里。
      示威?威胁?还是想换取好处?
      而且只见欢喜,不见浮光,浮光被恒天扣下了?

      痴恶:“恒天尊者知此女是尊上的救命恩人,特吩咐属下救回她,献于尊上。”

      说完,银笼上浮,浮到她跟前。
      她感知片刻,银笼魔气平稳,没藏玄机。

      就这么给她了?
      元锦眉间泛起褶皱。

      底下的眼睛都看着她呢,容不得她迟疑。
      元锦挥手将银笼纳入心界,取出罗刹藏在魔宫里的法宝,赏给恒天。

      上下级关系必须明了。
      恒天倒不扭捏,一句话也不推辞,收下赏赐。
      和传闻中杀人不眨眼的硬骨头、活祖宗两相径庭。

      时机已过,再试探便成找茬,而且心界装着欢喜,元锦挨过一盏茶,便找借口离席。

      魔们反应奇怪,挤眉弄眼:“尊上,春宵一刻值千金,明日起晚也不碍事,我们等得。”

      揶揄她绑回云轻白呢。
      元锦横睨那打头的魔:“既然等得,就从今夜开始吧,去饕餮道等。”

      那魔顿时脸色发白。
      饕餮道不及魔宫的防御完备,只是削弱煞气,要他待一夜被心魔折磨,还不如扒他一层皮。

      可他不敢反驳,眼睁睁望着元锦的背影消失,旁边的同伴拍着他肩膀摇头叹息:“可怜啊。”

      再转头一瞧,原来都憋着笑,幸灾乐祸呢。

      “尊上。”
      痴恶掐诀布下魔气罩,隔绝歪头的吵闹,也隔绝了里头的话语往外传。

      恒天又换了个姿势,柔弱无骨地斜靠背椅,重量全压在一边的扶手上,整个人懒洋洋的。
      手里把玩着酒杯,是侍立的小魔新呈上的。

      他似笑非笑地说:“魔尊只有一位,我既然输给她,便不配称为尊上,唤我恒天即可。”

      痴恶哪里敢:“恒天......尊者,您当真甘心拜于一丫头的裙下么?您若不愿,属下万死不辞!”

      恒天泼他一脸酒:“尊上赠你绝无仅有的龙爪,要懂得感恩。”

      说完,掷下酒杯,乘风而去,剩下满脸酒渍的痴恶,愣愣立在原地。

      他同来的同伴见恒天离开,连忙走过来,劝他:“痴恶,如今的魔尊不是那位,是那位,你得拎清楚,不然又惹众怒,恒天尊者喜怒无常,这一次恐怕不会保你。”

      痴恶一抹酒渍:“......你说,让女人心甘情愿雌伏,洗手作羹汤的方法是什么?”

      同伴想也不想,脱口答:“娶了她。”

      “没错,娶了她。”痴恶邪笑道,“恒天尊者恰好缺个女人。”

      恶意满满的邪笑淹没在大殿的热闹里。

      热闹的饮酒作乐声连绵起伏,元锦远远听着,走近一间偏殿,阖上门窗,把外界的声音都关在门外。

      她取出银笼打开,里面半指长的女人却不出来,而是抱臂坐在笼中,气愤地瞪她。

      元锦伸进手指挠她痒痒:“我救了你,你反而恨我,欢喜恩将仇报可不是你啊。”

      欢喜怕痒,但她硬生生忍住不笑,哑声道:“到底谁恩将仇报?闻道宗供养你百年,你倒好,携魔修攻打师门。白眼狼!我欢喜瞎了眼救你!”

      元锦眯眼想,欢喜应该听见她殿上的话了。
      她话锋一转:“万年前的仙魔大战你知道吧?”

      “哼,与你我何关?”

      “关系可大了去了。万年前魔族随心所欲,无恶不作,又惹恼仙门,闹得整个世不安宁,方爆发仙魔大战,仙门驱除封印魔修,还世间一个安宁。”

      欢喜恨恨道:“你既然知道魔修劣迹,何苦做尽恶事?自找骂名?”

      元锦耐心解释:“魔修本来自仙门,你说万年来产生了多少魔修为祸世间?魔修禁不住,杀不完,所以我们何不妨换一种思路,当他们的头,制定律法,从根儿上防止他们作恶。”

      “说的比唱的还好听,魔修无法抑制七情六欲,你制定律法不也是违背阴阳自然!”

      元锦戳戳她的肚皮:“我且问你,万年前飞升的魔修有几个不是控制了七情六欲的?我这是提前帮助他们磨炼心志,好度过飞升的心魔幻境。”

      “你,你,你歪理一箩筐,我说不过你!”欢喜跺脚,捂住肚皮侧过身去。

      欢喜、宝锦和浮光骨子里刻着天真,元锦打心底里瞧她们顺眼,便顺着她的话说:“是是是,我说得都是歪理。”

      她笑吟吟抬头,望向透出血红的窗纱:“我这个人自私自利,偶然做了魔尊,就想着爬到最高,要我建立的秩序,千秋万代。”

      她说得意气风发,欢喜却瞧着她笑得一点也不真心,夹杂一丝落寞,碍眼极了。

      她肯定又再演戏!
      欢喜气呼呼撇头,但视线情不自禁往元锦身上黏。

      忽然,她灵光一闪,插腰道:“你又哄我!”

      元锦不解:“?”

      “万年前仙魔大战爆发还有一个原因,魔修增长到不可控的数量。如今混沌渊异变,世间魔修几乎闻名而来,汇聚于此,他们受仙门压迫许久,与仙门积怨尤深,而仙门更容不下如此多的魔修,仙魔大战无可避免。”

      欢喜信任自己的眼光,断定:“局势若洪流,你、我、他人全是被洪流推动的局中人。我分析的对与不对?”

      “......”
      元锦噗嗤笑道:“你倒挺会为我的自私寻理由。欢喜,别被初月的名声骗了,我可不是好人。假若洪流激荡,我也是立在浪头的那个!”

      欢喜呵呵:“虚伪。”

      “混沌渊异变源于我。”

      欢喜一时哑然。

      随后,元锦又丢下巨石,掀起惊涛骇浪:“先前偷袭仙门,我命人把污染了煞气的灵石扔进仙门的灵脉。”

      修士依靠灵脉释放的灵气修炼,煞气污染灵脉,会令他们不知不觉吸入煞气,加重心魔。
      欢喜嘴唇哆嗦:“......无,无耻!”

      “欢喜,我必须赢。”元锦笑说,“这间寝殿你先住着,有什么需要告诉我。”

      然后将银笼搁在桌上,默了默,问:“浮光呢?”

      欢喜:“不知道!”
      一刻也不犹豫。

      欢喜心软,断不会拿朋友的生命开玩笑,她如此表现,浮光应该没事儿。

      元锦点头:“那就好。”
      转身离开。

      在她开门踏出门槛的刹那,欢喜突然说:“浮光一定会后悔救下你。”

      浮光原是陪她去寻找黎青玄的,而黎青玄追逐秦苍雪,秦苍雪古道热肠,最爱除魔卫道。
      她们听闻长陵城伏屠骨出世,危及百姓,便猜秦苍雪会前往此地,于是风尘仆仆赶去。

      哪知没找到秦苍雪和黎青玄,却碰见元锦被围剿。

      她还迟疑了下,她若出去,可以想象往后再也见不到黎青玄,而浮光几乎没有犹豫地说要救元锦。

      洛商就在那儿。
      浮光是被洛商亲手斩杀的,若被洛商发现她的魂魄存于世间,下场凶多吉少。
      可她根本没有考虑自己的安危。

      “嗯。”
      元锦淡淡应了声。

      她走到殿外,关上门,抬步就要走,可抬起的脚停在半空,又缓缓放下。

      身形站定,静默良久,深邃的杏眼像打着旋的涡流,深不可测。
      谁也不知道她在想些什么。

      忽地,她转头眺望血红煞气弥漫的天空。
      万千思绪飞出大脑,独独剩下一个念头,师父在干什么呢?

      她想师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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