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师尊向她俯首称臣》旺旺哒

51、魔尊（四）

　　元锦畅通无阻，回到混沌渊。

　　混沌渊煞气弥漫，匍匐一黑沉的影，黑影覆压百余里，耸立千万尺，胜过延绵不绝的山脉。

　　元锦牵着云轻白穿过煞气，快速靠近黑影，不久，黑影终于揭掉面纱露出真容。

　　只见它玄铁铸墙，上漆金色灵石碾成的细粉，其间琼楼玉宇错落有致，先紧后疏，呈簇拥之势拥护中央最宏伟的殿宇。

　　它是沉睡了万年的魔宫，罗刹献给元锦的礼物与权柄。

　　曾经，世间万魔不远万里来魔宫朝拜，而今，它将再次繁荣。

　　可惜它冷冷清清，只零星两个小魔驻守，离繁荣尚差一段时间，因此元锦归来没有引起任何魔的注意。

　　她直接奔往中央殿宇，把云轻白囚到后面的寝殿。

　　云轻白全程冷面，没有其他的情绪波动。

　　“我高贵而强大的魔尊大人，云轻白就是一块冰，你绑他回来，不如让我给你安排安排，保证个个比他解风情！”罗刹讨好地说。

　　元锦揉了揉胀痛的眉心，掐诀把罗刹剖离识海，眼看手中出现一个缺胳膊少腿的骷髅架子，索性团吧团吧将骷髅架子捏成完整的骷髅头。

　　顺眼多了。

　　骷髅头咯吱咯吱道：“我满怀怜悯之心的魔尊大人啊，你终于愿意信任小人了吗？小人保证不负众望......”

　　老规矩，元锦封掉他的嘴巴，然后往上一抛，抛到殿外。
　　被抛出去前，罗刹下有对策，没了嘴，就抓紧时间拼命挤眼睛，眉飞色舞地朝元锦发出诚挚的赞美。

　　他媚上的才能竟真刻进了骨子里。

　　元锦嘴角抽搐地背过身，视线再次回到云轻白身上。
　　他仍然维持来时的动作，闭眼打坐，一副拒人于千万里之外的冷漠表情。
　　罗刹说他冰块，形容得倒是生动形象。

　　原本云轻白平日对人疏离淡漠，如流云遗世，远离红尘俗世。
　　但先有他替元明珠洛商两人撒谎作证，后又凝成摸得着看得见的冰块，流云终究跌入红尘。

　　元锦欢喜他这幅冷森森的模样，添了人气儿。
　　她提着一口气坐到他身旁，浑身僵硬地卧于他膝上。

　　卧下的刹那，头下枕的人，肌肉忽地紧绷，硬邦邦冷冰冰的，像一块从万年寒土下挖出来的陨铁。
　　搁得元锦脖子疼。

　　她倏而被引走注意力，放松耸起的肩膀，滚来滚去寻找最舒适的位置，然而刚寻到一个还算可行的姿势，一抬眼，便溺进一双乌珠似的眸子。

　　乌黑、沉静，泛着刺骨的凉意。

　　她弯了眉目，笑吟吟地唤：“师父莫管我，你且打坐，我不阻你。”

　　打坐静心，静不下心这打坐自然进行不下去。
　　云轻白脸色铁青，携着愠怒。

　　元锦暗自纳罕，她从未见过云轻白发怒，今朝之举居然逼得他展现不为人知的一面，她越瞧越欢喜。

　　忍不住伸手，柔软的指腹触及他线条流畅的下颚，打转儿轻勾，再缓缓上移，激动得她差点学话本子里的恶霸，放肆地说出“美人儿，给爷笑一个”的污言秽语。

　　但云轻白余威犹在，元锦只敢动手，不敢再进一步。
　　她害怕刺激过头，被云轻白吊起来教训。
　　虽然是不可能的事儿。

　　臂膀伸到极致，元锦往右移手，抚上他殷红的唇，与肌肤的冰冷不同，唇瓣灼热如熔岩，似能烫化人。
　　元锦感觉指腹被烫出火星，火星噼里啪啦燎原，直烧到心原去，然后流窜到四肢百骸，烧红了她整个身体。

　　脚趾蜷缩，眼神迷离，她开始细细回味自己胆大包天，众目睽睽之下吻师父的滋味。
　　这便算盖了章，折辱他的名节，叫他做她的人。

　　恍惚间，游离的手腕被大力摄住。

　　“闹够没？”云轻白蹦出三个字。

　　他素来寡言少语，惜字如金。
　　所以他替元明珠两人撒的谎，共二十六个字，她记得清清楚楚。
　　二十六个字，字字化作细刺，扎进她的心尖肉里，以致于午夜辗转反侧，隐痛难耐，不能寐。

　　元锦垂下眼帘，撑起上半身，定定瞧云轻白桎梏她的手半晌，五指修长，骨节分明，宛如拿仙玉髓雕刻出来的，透着华光。

　　她兀然弓腰朝仙玉髓般的手背落下重重一吻，冲击力磨开朱唇，裸露的贝齿往前一探抵住指骨。

　　最后，她狠狠咬下去。
　　咬出齿印，润莹的玉髓晕开血腥的红。

　　云轻白眉骨压低，冷冷觑着她。

　　她岂会怕亲手囚住的猛兽，蛮横地将他压倒在床榻之上，跨坐到他腰间。

　　“云轻白，看清楚局势，你为鱼肉，我为刀俎，谁在跟你闹？嗯？”

　　他大抵被她的出格震慑，好看的唇瓣紧紧抿成一条线，瞳孔颤动，压抑羞恼道：“元锦，本尊教过你尊师重道。”

　　元锦歪头笑，杏眼又圆又亮，像盯住猎物的猫儿。
　　“师父还教过我待人以诚，可师父不诚，让我如何信服？”

　　“或者你有你的理由。”元锦缠住他的发丝，一圈又一圈，“不妨告诉我，你为什么宁愿牺牲徒儿我，也要保护元明珠和洛商。”

　　她心底始终有个结，关乎元明珠，关乎洛商，更关乎云轻白。

　　云轻白意料之中地没有回答，而是反问：“浮生一梦中，是不是你亲手杀死他们？”

　　元锦：“......是，又如何？”

　　云轻白不再说话，神情亦冷静下来，只一双乌珠似的眸，沉沉映出她满不在乎的毒笑。

　　好似指责她，杀两个人在她口中如同喝水般容易。
　　好像又在说，他没有撒谎，做错的本来就是她。

　　可百年相处，元锦早摸熟云轻白的秉性。

　　他知她杀同门，必然大义灭亲，但不会只大义灭亲，把谋害她的元明珠和洛商一起就地正法，才是他的行事作风。

　　云轻白应清正，不偏私，永远立于山巅作无情剑仙。

　　那才是她甘愿压制本性追随的云华尊者。

　　可惜......

　　“可惜师父你又为了维护他们贬低我。你想让我怀疑自己，质疑自己的选择。”元锦指尖用力捏紧，缠绕的发丝忽地崩断，“你有没有想过，若我信了你，道心崩溃，因反噬而疯癫？”

　　“你想过。”她自问自答，“可你就是忍心看着我变成疯子。”

　　她显出一丝落寞，近乎咬牙切齿地质问道：“元明珠和洛商到底与你有何关系，让你维护至此！”

　　这个问题困扰她日日夜夜，思来想去也得不到一个准确的答案，于是胡思乱想，竟得出云轻白爱慕元明珠的结论。

　　云轻白薄情，对情爱之事视若粪土，拒绝说亲的次数堪比夜空星子，而且他的无情剑道途稳固，道心固若金汤，心生爱慕属实子虚乌有。

　　耐不住危机感作祟，令元锦一时糊涂，指着云轻白的鼻尖，瓮声瓮气地嘲讽道：“莫非清高的云华尊者爱上自家师侄，奈何形势所逼，不忍其声誉受损，只能暗中保护。”

　　“......”

　　“你不回答也没关系，得空我把我妹妹请来，满足尊者的相思之情，成全你们这对苦命鸳鸯。”

　　她嘲讽得正在兴头上，云轻白忽地捉住她的手，她撇头哼道：“尊者还当自己无所不能，敢禁锢我？这是你第二次行冒犯之事，但事不过三，再有下次，尊者会尝到阶下囚真正的滋味。”

　　她故意咬重“真正”二字，给予威胁。

　　“别动。”云轻白出人意料地命令。

　　习惯使然，元锦下意识依了他的话，蜷缩满身刺，静止两息。

　　趁此空档，云轻白捏住她的食指固定，然后将勒进血肉里的发丝轻柔取下：“怒极伤身，修炼亦然。”

　　“你体内仍旧运转灵力，施展的魔气反倒来源不明，可魔气终归与灵力相驳，有违阴阳自然，你先静心凝神调理内息。”

　　听得此话，元锦呆滞愣神，随后潮水般的委屈上涌，快将她淹没。

　　“你明知我未入魔，却随他们的意把我打作魔修.....”

　　她含了泪，却将质问吞进肚子——“云轻白，我，我竟惹你如此厌恶吗？过往种种都是假的吗？你为什么要这样做？”。

　　他的答案也许拥有千万个，但改变不了已经发生的事实。

　　云轻白抛弃了她。

　　连声质问不过将脸面丢下，来回踩碾。

　　魔宫由罗刹修建，装饰摆件多以他的喜好为准，这寝殿处处竹坠着绣金丝的惟帐。
　　北面吹来的闯堂风猛烈，砰地撞开窗棂，裹挟层层惟帐漫天飞舞，摇曳间盖住照明的东海明珠光辉，整个寝殿内忽明忽暗。

　　元锦重新冷凝面色。
　　她处于此间，好似处于阴阳两界分界线的恶鬼修罗。
　　修罗倏而并指为刀，撕啦划开谪仙的衣襟，漠看羞红攀上谪仙之体，屈辱到极致。

　　“我既然被叫做魔头，身为师父的你休想逃过，你会永远打上我这魔头的印记。”
　　被发丝勒出血的手指重重磨过不加遮掩的胸膛，靡丽的殷红笔走龙蛇，挥就一个锋利的“锦”字。

　　“锦”字最后收尾的笔锋停在云轻白的右胸膛。

　　“我等着你道心崩溃的那天，与我一起成为修真界最臭名昭著的魔头，承受不计其数的唾骂与围剿。”

　　届时，无论前因，她都当他爱她。

　　“......师父，我和你，死也要死在同一个坑里。”

　　元锦按压指腹挤破即将愈合的伤口，将渗出的血色涂上自己唇瓣。

　　她尝到熟悉的血腥味，铁锈一样腥味十足。

　　略酸，微苦。

　　她强制性掰过云轻白的头，伏身吻上他的唇。

　　不，那完全无法称作一个吻。

　　暴力、血腥，犹如猛兽厮杀般，逼人臣服。

　　吻至深处，元锦忍不住更进一步......

　　“我神机妙算的魔尊大人，派出去抄人老家的主力队伍回来了！”罗刹不知何时解开嘴巴封印，咋咋呼呼地闯进来。

　　元锦迅速起身，拉起旁边的被衾遮住云轻白裸|露的春光，跳下床榻站定，动作一气呵成。

　　但罗刹闯入得猝不及防，能看的都看到了，不能看的也看到了，他感觉自己天灵盖凉飕飕，有被掀翻的危险。

　　“我什么都没看见！”他猥琐一笑，此地无银三百两地闭上两个骷髅眼，“大人继续，继续，嘿嘿！”

　　说完就往外飘，被元锦一把拽回来，刚落进手里，罗刹五官投地：“魔尊大人，小人有眼无珠打扰您的雅兴，实在罪无可恕，万死难辞其咎，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嚷嚷得元锦头疼。
　　她单手捏住小骷髅头头尾，往中间使劲，罗刹快被压着一张薄饼，嘴巴逼得紧紧的。

　　叽叽喳喳立时安静。

　　元锦眉头舒展，回头望向如同尸体一动不动地云轻白，眸色暗了一下：“乖乖等我回来，不要想着逃跑。”

　　她撂下警告，在方圆十里布下封印，便转头离开，留下一室冷清空荡。

　　正事要紧。

　　“她走了，还装呢。”
　　云轻白忽地听见怨鬼的调笑。
　　“狡猾的小狐狸胆大妄为，如此折辱你我，不亲自动手诛杀，难解心头之恨。”

　　“你说呢？”

　　云轻白感受着，唇瓣上残留的撕咬后的刺痛。

　　他嗓音暗哑：“......向元明珠布置支线任务。”

　　“诛杀元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