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情道师尊向她俯首称臣》旺旺哒

46、伏屠骨（三）

　　“许是冤魂执念消失，自我超度？”药无尘猜。

　　把合道境大能折腾够呛的伏屠骨冤魂忽然消失，文修几人不可谓不震惊，问修为最高的云轻白可否察觉异样，他也答不出所以然来，因而引起众多猜疑。

　　“管它一二三，依我看先砸碎毁掉，省得再生事端。”别看琳琅仙子纤纤如柳，却是个暴脾气。

　　文修连忙劝阻：“万万不可，它可是剑祖之物，万年来又经过多次传承，乃剑修至宝，将这东西打碎，小心你的洞府被剑修给铲平。”

　　琳琅美目一横：“姑奶奶怕他们？笑话！他们敢来找茬，我正好解闷，让他们尝尝我音修的能耐！”

　　“元锦还在里面呢。”文修转移注意力，“那可是你的心肝，你舍得？”

　　元锦曾在琳琅仙子门下学琴，凭借高超的琴技与相契合的道意，得琳琅青睐。

　　琳琅嫌弃道：“你好生墨迹，等小锦出来再毁，不就行了么？”

　　“各位师叔，弟子有一猜测。”洛商顶着压力上前作揖，“或许初月师姐通过试炼，降服伏屠骨，压制冤魂，方得此景。”

　　在场弟子剩下三人，元明珠、陆延以及洛商，他们试炼后期醒来，央求文修让他们留下看试炼结果，文修顾及宗主面子，才应下，没成想现在，反而被小辈解惑。

　　琳琅来了兴致：“对啊，小锦通过试炼，这冤魂不就被压制了吗？”

　　一句不可能差点脱口而出，但在琳琅的威视下，文修讪讪改口，委婉道：“冤魂被压制，气息不应完全消失，就算要隐藏，凭我们几个的实力，又怎会探查不出。而且初月仙子是位音修，当是压不住伏屠骨万年积累下来的剑威。”

　　言下之意，冤魂是消失，不是被压制，并且该异状和元锦无关。

　　“呵，偏见。”琳琅嗤笑一声，转头问元锦的师父，“云华尊者，你怎么看？”

　　云轻白自然知道冤魂消失的缘由，但他无法探知里面的具体情况，就算能探知也不会说出来。
　　他牛头不对马嘴地提醒：“逆徒元锦释放魔气，无论试炼结果如何，都当被押回宗门听审，届时请琳琅仙子切勿心软。”

　　琳琅一时哑声。

　　文修瞧她脸色难看，怕她出言不敬，立即悄声点明：“他是云华尊者。”
　　云华尊者，七情六欲被磨平，离飞升只差一步之遥的合道至尊。
　　心境早不是他们这等丢不下红尘的俗人可以比拟。

　　琳琅怎么可能不明白其中道理，只是替元锦不值罢了。

　　元锦平日里对云轻白的儒慕与敬爱，她都看在眼里。若有人敢诋毁云轻白一句，元锦无论修为高低，坚持找那出言不逊的人比试。

　　就是个倔骨头。
　　却也惹人怜爱。
　　她屡屡扼腕，元锦没拜到她的山头。

　　“伏屠骨异动，诸位小心！”药无尘在文修等尊者面前，实在插不上话，于是住嘴时刻观察伏屠骨。

　　失去冤魂环绕的伏屠骨掉到地面，神光宝华尽数消散，显露出它本来的模样。
　　半指长的白骨，安安静静睡在绿茵中，跟普通的人骨没两样，但它纤尘不染，偶然路过的蚂蚁惶惶退避。

　　药无尘目不转睛地盯紧它，忽见它宝光再现，马上开口警戒。

　　云轻白率先调动灵气展开防御，保护洛商三位弟子。

　　然而伏屠骨照来的宝光并未产生威胁，反倒投来如潮的暖意，令人神清气爽。

　　“不好，锦丫头！”独药无尘慌了神，原来他安置元锦身体的芥子空间脱离掌控飞向伏屠骨，在伏屠骨上方悬空停滞。

　　云轻白手指弹动，身体微斜，却见一道黑影掠出防御范围，冲到伏屠骨跟前。

　　他不动声色回到原位，而另一厢，芥子空间忽然碎裂，暴虐的灵气席卷冲进去的黑影。

　　“师姐！”

　　元锦醒来就听见侓延撕心裂肺的痛呼，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回到浮生一梦，遇见纳兰侓延。

　　她条件反射装宝锦的娇憨：“大喊大叫扰人耳朵，信不信我把你扔水里去！”

　　话一出，周围寂静得只听见灵气荡开的嗡鸣。

　　元锦骤然回过味儿来。
　　余波散尽，她触及眼前的场景，默默闭上嘴。

　　诡异沉寂片刻，琳琅大笑着打破尴尬：“声若利剑，气贯长虹，看来小锦你生龙活虎得很。”

　　洛商、元明珠、陆延则表情各异。
　　试炼者不会忘记浮生一梦中的经历，因此洛商他们下手杀人都用得阴谋诡计，从未暴露自己。
　　而他们皆与元锦纠葛复杂，甚至死于元锦手中，所以无论明面上还是暗地里，他们的注意力都黏上元锦，扒都扒不下来，不过其中情绪是情爱还是仇怨，只他们自个儿知道。

　　不过侓延应该是爱的。
　　芥子空间出事，他第一个冲出，如今也第一个朝元锦绽开笑颜：“师姐，你回来真好。”
　　纳兰侓延会纠集责任与亲情，但侓延不会，他好歹在弱肉强食的修真界里混到小霸王的诨名。

　　元锦适应会儿，戴上初月仙子的面具，温婉道：“多谢师弟关心。”

　　话音刚落，文修摆正脸色就要问罪，药无尘不知有意还是无意，忽地抢过话头：“锦丫头，你试炼中发生了何事，导致妖魔的冤魂消散？”

　　“他们不是妖魔。”
　　元锦轻轻挥手召来伏屠骨，出手的瞬间，文修等人皆叫她小心，并祭出本命法宝严阵以待。
　　可让他们愕然的事儿来了，特别是文修，他失去几分大能风范，瞠目结舌。

　　伏屠骨居然乖巧应和元锦召唤，也没触发其他妖魔鬼怪出来为祸人间。
　　伏屠骨掉地上的时候，文修琳琅是各自释放神识试探过它的，但神识荡过伏屠骨，却如石沉大海，无半点回应。
　　元锦区区一个地境，居然办成了他们都没办成的事，无怪乎文修折损风范。

　　那可是剑修梦寐以求的至宝。

　　拿到伏屠骨，元锦继续道：“他们是人。”
　　她将闻人一族的真相娓娓道来，揭露剑祖扶风的阴谋。

　　药无尘却厉声喝道：“锦丫头，万万不可将此事传出去！”

　　琳琅也皱眉应和：“事关剑祖，剑修的祖师爷，这段往事无确切证据仅凭你一人之言掀不起风浪，说不定还会招致祸端。小锦，你听药小子的，暂且按兵不动。”

　　“琳琅你也说一人之言，但听你的口风好像是信了？”文修道，“我对此事持保留态度。不过有些激进热血的，怕是不会善罢甘休，这段往事，初月你暂且往肚子里咽。”

　　他们的劝说都是为她的安全着想。
　　元锦闻言沉默许久，突然笑问：“师父，你怎么看？”

　　药无尘等人忽眉心一跳，羞惭掩面。
　　他们讨论激烈，倒忘记云华尊者的存在。依云华尊者超然的性子，岂会怕红尘的人情世故。他们争先恐后出主意，算成了笑话。

　　云轻白一直没开口，清静地躲在一旁听他们讨论，只是他深沉的漆瞳里，唯独倒映出元锦的身影。
　　突然听见元锦将话头扯到他，他语气平静，不带丝毫起伏地反问：“你体内的魔气从何来？为何来？”

　　把走偏的事项拉回正题。

　　琳琅仙子选择前来镇压伏屠骨，本做好元气大伤的准备，哪知没过不久，冤魂消散，头发丝儿都没伤半根。
　　她其实可以功成身退，但知道元锦入魔后，便义无反顾地留下来。
　　至少有她在，大义如云华尊者应该能卖她个面子。

　　琳琅不待元锦回答，就道：“尊者，小锦的性格你比我清楚，友爱同门、心地善良，入魔之事定然有误会，不妨先乘仙船回程，回程路上我们再细问。”
　　她打得私底下过问摸清缘由再解决的算盘。

　　文修却不随她意：“事关仙魔两道，先审问清楚，免得中计。”
　　他怕元锦和魔道有了勾结，出卖同门。

　　可不管他们如何争论，元锦都有苦难言，承不承认入魔都不重要，说清楚真相也不重要。
　　她体内藏着魔尊的领域，领域既令人眼红，魔尊的领域也将她推到仙门对立面。

　　她回闻道宗必然被关进渡化狱。
　　没商量的余地。

　　元锦却坚持问云轻白：“师父，你认为闻人一族和剑祖的真相该不该公之于众？”
　　眼里深埋着她也没有察觉的希冀。

　　云轻白将她拉出泥潭的仙人，是她向往大半生的道心，是心底不可言说的隐秘。
　　只要他一句话，让她死在渡化狱她都甘之如饴。

　　浮生一梦的隐秘蓦然袭上心头。

　　她在浮生一梦中活了一年有余，而和云轻白在一起的时间就近一年。

　　他们吵过架，虽然是她单方面生气，也亲密过，虽然双方都不敢越过雷池一步，云轻白还因她红过脸，虽然是背着她不愿背别人发现.......

　　一串串回忆像一串串糖葫芦，她能抱住这些又甜又酸、如雪冰凉的糖葫芦，心甘情愿走向渡化狱最深处，不见天光。

　　元锦知道，云轻白绝对不会让她失望。

　　“此事关乎剑修传承，非我一人之力能及。”云轻白说。

　　元锦眨了眨眼，茫然歪头。

　　“抱歉。”云轻白说。

　　扶风开辟剑修一脉，乃当之无愧的剑祖，冒天下之大不韪声讨剑祖，无异于与天下剑修为敌。
　　而且，云轻白修剑。

　　这是在场之人对他心思的揣测，可原因并非如此。

　　如今的修真界无人识闻人，是天道秩序的演变。
　　闻人一族还不逢沉冤昭雪的时机。
　　揭露真相简单，但云轻白身为秩序维护者，不能大肆破坏规则。

　　然而元锦不懂，哪怕懂得了，她心底的净土只会塌陷得更快，更狠。

　　“这是您的选择？”她嗓音沙哑，“...师父，大道无情，您的道应是大道。”

　　“徒儿信奉您的道，追逐您的脚步，敬您，爱您，哪怕您不听徒儿的辩解，一言定罪送徒儿进渡化狱，徒儿也无怨无悔。”

　　“可今日您的回答，失去公正，有了私情。”

　　“师父，您骗我。”

　　元锦似笑非笑，似哭非哭，杂糅出一个极其复杂难辨的表情。

　　有了私情，说明云轻白逐道失败。
　　有了私情，说明云华尊者未超脱红尘。
　　有了私情，她师父偏移的情感是否拥有偏爱她的可能？

　　心底，常年被压抑的猛兽蠢蠢欲动。

　　元锦仰望对面的云轻白。
　　他依然淡漠得像流云，整个人仙姿玉质，不食人间烟火，但她看见了他被金乌映下的影子，浓郁黑沉，仿若拖曳的蛛丝，只等人拉住它，就能将流云拽下云端。

　　元锦祭出冷不丁祭出瑶光琴，瞧准一逃跑路线，说时迟那时快，文修以迅雷不及眼耳的速度，使用本命法宝混元青铜尺，丈量大地，封锁空间防止她逃跑。

　　“初月，休逃！”
　　文修平衡混元青铜尺，一呼一吸间，此界灵气暴动，极速坍缩成一拳头大，然后如离弦之箭，转瞬射向元锦。

　　元锦敢在诸位合道面前班门弄斧，除了实在走投无路，也还是有依仗的，隐藏的杀手锏——领域。
　　魔尊的领域应能拦住他们一时半会，届时她冲出文修布下的封锁，全力往混沌渊逃，待逃到混沌渊仙门便拿她没办法了。

　　文修施法，她意识到正是浑水摸鱼的时机，假意抚琴实则暗中激发领域，眼看就要与灵气团硬碰硬，一道黑影闪过，挡在她的面前。

　　陆延：“师父，不要伤害师姐！”

　　暴虐的灵气团兀然滞空。

　　文修文雅的面容气得铁青：“逆徒！”

　　可下一息，他铁青的脸色瞬间变成悲怆。

　　陆延全身猩红飞溅，遍布弦痕，竟被一根琴弦千刀万剐！

　　文修红眼质问元锦：“元锦，我徒维护你，你再讨厌他，也不用赶尽杀绝吧！”

　　元锦无法回答他，她正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拨动琴弦的手。
　　她压根没打算伤害陆延，但手不受控制地动起来，简直像被傀儡符控制。

　　她的身体有问题。

　　刚得出结论，气急的文修又一次发动猛攻，却被琳琅拦下：“文修冷静点，何必同一小辈较真。”

　　文修：“她伤得人是我徒弟！”

　　沉默许久的元明珠也站出来：“我姐姐轻易不会伤人，她一定是被试炼影响了，在试炼中她对我下杀手......”
　　意识到越抹越黑，她兀然捂住嘴，却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元锦握拳，反唇解释：“元明珠，是你先勾结洛商陷害我，我才反击......”

　　“我本不愿说出真相，但初月师姐你欺人太甚。”洛商沉痛道，“试炼最后，师姐为夺伏屠骨，亲手杀我，难道还有假吗？陆师弟可以为我作证，望诸位师叔明察。”

　　“洛商你颠倒黑白......”

　　“阿锦。”云轻白打断她的话，“你的所作所为，我皆看在眼里，认罪伏法或许还有一线生机。”

　　元锦万万没想到最后扎心的一击来自于云轻白，元明珠与和洛商强词夺理的诬陷，拍马不及他眼中的一点失望，扎得她心脏揪疼。

　　明明这一次，他知道前因后果，却依然应和旁人，把黑锅全部甩给她背。

　　她第一次感觉自己看不懂云轻白，她倾慕仰望的师父，质洁的云华尊者。

　　元锦拽住左胸衣襟，大口大口喘气。

　　“他们无罪，我更无罪。”

　　“伤陆延非我本意。”

　　“我不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