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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他人 第一幕.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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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轻的妻子坐在空荡的灵堂里。
金色屏风和古董木箱子都被收进仓库,地板上只铺了两块黑色蒲团,连遗像都只是摆在最里侧的桌子上。
丈夫未有亲人在世,村子里的人和他们也并不熟悉,需要接待的客人妻子一上午就接待完了。至于收到礼金,也只是些战时管制粮食和自制果干。
小小的村落,贫穷的村落。
丈夫梦里的村落。
线香在香炉里燃着。
温暖的气温烘托着寂静,让人犯困。
妻子望向门外,想了想,回到卧室,在夏日的午后又睡着了。
门外的蝉鸣在树枝上随着风一阵一阵起伏。
乱步在妻子熟睡的那刻,牵着你,踩着青石板地面从门外走进。
不对,应该说是你牵着他。
他一路上是闭着眼睛挨着你走的。
阳光穿过眼皮,显出斑斓的色彩,在模糊的光斑里,迈出的每一步都是新奇未知的,温暖的体温、刺刺的微风,石子路在模糊的触感里像是软棉花。
乱步穿着一件深灰色短褂,袖子短了一截,露出了细细的手腕,在出门前洗干净的手指紧握着你的掌心。
你则穿着一件由各色西洋布拼成的斜纹衬衫和短裤,这本来是乱步的新衣,但他分享给了你。
短裤的口袋里塞了几颗你们找来的无花果。
无花果一点也不甜。
你们吃了几颗就饱了,剩下的你不好意思随意扔在地上,便放进口袋里。
你们穿过小路,在主屋的尽头,是一间八叠榻榻米大的木质仓库。
乱步移走了木门上的门闩。
金色的光线立刻将阴影照的透亮。
古董木箱子摆在离门最近的地方。
乱步上前推了推木箱,又蹲下看紧闭的锁孔。
“留胡子的大叔死在这里。”乱步握着你的手起身说道。
“是的,他死在这里。”你回应。
“那老师为什么要撒谎呢?只要走进来看看,不,哪怕是在绣球花丛看看,谁都能看到留胡子的大叔不是病死的。”在早课上,学校唯一的教师告诉你们昨天下午发生了一件可悲的事。
一名回乡的商人,一名为全村人捐献了不少粮食的商人,昨夜因急病离世了。
他的遗属在他们新婚的屋子里哭得昏了过去,花钱找了町内会的成员,才得以将灵堂布置得七七八八。
‘以后遇到那位遗属,不能无礼。’老师在早课的时间将学生们带到了灵堂表示默哀,并献上了代表学校学生送的花。他在离开那座绣球花丛的时候,对着所有学生如此说道。
这可真是晴天霹雳一样的话啊。
“梦吗?”乱步像是看到了有人说太阳是正方形那样,而且那人胡说也就算了,其他所有人还都赞同着。
“不是梦哦。”你好像意识到了什么。
***
“哎呀,是由死亡导致的第一起谎言。”坐在电脑桌前的女性如此说道。
“但没想到,祈荒酱的外挂竟然是这种性格。”
“不懂人心的侦探、很容易被人讨厌的怪才、社会化程度低,总会说出莫名其妙话语的电视剧男配。”女性戳了戳电脑上的小人图标,在你的像素小人对面是另一只灰色的像素小人。
姓名:江户川乱步
性别:男
种族:人类
简介:天生的异才,被父母深爱的孩子,在偏僻的乡村里过着平稳但拮据的生活,直到与某人相遇…
特长:推理之神的眷顾(逻辑+50)、童真(反社会+30)、选中之人(运气+10)
愿望:和朋友一起玩
“这不是很有意思的男主角嘛。”
女性看到电脑屏幕内的彩色小人挤了挤另一个灰色的小人,在彩色小人的头顶上冒出了一个文字气泡,文字气泡里写着:/揭谛揭谛,波罗揭谛。波罗僧揭谛,菩提萨婆诃。跟我一起念哦,乱步。/
这是超度人的经文。
这里的人相信,人死去的灵魂会因为怨念紧紧缠绕在凶器之上,若是不及时超度就会变成物怪。
灰色的小人听话地跟着一起念了。两只小人的文字气泡重叠在一起,像是一页被水融化的劣质小说。
“既然现在已经出现了第一名死者,那么主角也该闪亮登场了。”
“商人并不是唯一的受害者。”
“在之后的日子里,村子的死者一日比一日更多。”
“有被丈夫投毒杀死的,有在下午还活着但却在上午就已经死去的,有在空无一人的密室被鬼杀死的。”
“原本生活和谐幸福、互帮互助的村民们对彼此不再坦诚,他们对彼此生出了怀疑、厌恶和仇恨。”
“但直到瘸腿逃兵被发现的那天,一切才走到了彻底无法挽回的地步。”
“发现逃兵的少女,为了拯救少女而来的少年。”
“他们掀起的死亡的螺旋,会将整个村落淹没。”
***
在念完超度的经文后,你才又续上了早上跟乱步的谈话。
“不要害怕哦,乱步。”没有松开手,你用另一只手也紧紧握住他空出的手。
“即使和别人的想法不一样,也不要害怕。”
每个人都恐惧成为异类。
而从未有过同龄人、有过同类的乱步,是比大部分人都聪明敏锐的孩子。
起初,乱步并非被人群特意排挤。
是乱步他自己无法忍受“看不到的异类”。
他大声叫嚷着“看到了!看到了!”,跳着、闹着,希望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然后恍然大悟道:“原来是这样,是我误会你了,乱步,你是正确的。”
但没有人愿意改变想法。
你握着乱步的手,伸向自己的脖颈。
你用他的手指按压着那圈疤痕。
“我相信你。我和你是一样的。即使有几千几万人都不赞同乱步,那几千几万人都是不重要的。”
冰凉的疤痕像是一圈优美的纹身。
乱步在最初的触碰后,一直想要躲避继续触碰你的伤口,他害怕弄疼你。
“我是死而复生之人。”你说。
你们之间的距离近到你可以看清乱步颤抖的瞳孔。
“乱步是我的朋友,也是我的教导者和保护者。”
“我没办法给乱步答案。”
“但我知道,杀死我的就是那几千几万人,是我和乱步之外的人。”
“他们是坏人。”
“我们是好人。”
“老师撒谎,老师是坏人。要是他在水井边,将祭刀放在我的脖颈上,他会砍下我的头。”
你假定了一个场景。
/乱步的话,会带我逃走。/
你想。
/虽然很可能失败。/
/但这也不是很可爱嘛。狂教徒在杀死祭品时,突然想和祭品做朋友,两人就都成了祭品。/
/在水井里,祭品和狂教徒脑袋落在一起。/
/在水井外,美军的燃.烧.弹即将坠落。/
“乱步,他会砍下我的头。”
失忆的少女重复道。
她除了眼前之人外,再无依靠。这是两人都再清楚不过的事实。
“除了你,村子里任何一个人都会砍下我的头。”
作为被祭祀的人牲,你的世界观很简单。
第一,找到人类的快乐,从而让自己快乐。
第二,远离坏人,如果可以,毁灭坏人。
如果将村子里任何一个人放在持刀的位置上,他们都会杀死人牲。
“不要理解坏人。”
“只看着我,只理解我,只保护我。”
你说。
无法为乱步解释其他人为什么那么笨,那就不解释。
将世界划分成两半,把属于自己的归在一起,把讨厌的剔除。
/不能为了‘他人’强行将‘自己’也变成‘他人’。/
/那也太可怜了。/
/我不要乱步可怜。/
智慧、美貌、体能、不同点想找多少有多少。
被质疑,就会产生不自信。而无止境的不自信会带来无止境的空虚。
你要一心一意地赞同乱步。
你想一心一意地支持乱步。
冰冷的疤痕被指腹温暖了。
他感受到了你的“爱”。
扭曲的爱。
你以爱自己的方式爱着他。
他在你的眼中不是一个独立的人,你不会帮助他成为能在人群里游刃有余的立派绅士。
你会将他缝在体内。
/怎么办。/
乱步想。
/好想哭,感觉眼泪忍不住。呜,不要啊,明明昨天才说了大话,今天反而被照顾了。/
几乎是立刻,透过你颠三倒四的描述,江户川乱步看到了话语最本质的真实。
他深受感动。
他接受了你的世界观,并决定以你的世界观作为他的世界观。
而天赋的智慧让他立刻开始思考。
从你到村子的那天开始,一直到此刻为止。
他脑中闪过了形形色色的人和形状模糊的事物。
他看到了一个巨大的威胁。
他不会让你再落进水井里。
“祈荒酱。”
乱步说,像是看到了隐藏BOSS的勇者。
“不得了,我们必须得在下个月前杀掉一半的人才可以啊。”
“诶?”
你发出一声疑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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