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百合就无法离开的房间》离乡者

66、乖小孩

　　独自一人在寂静的楼梯间里无声地痛快发了一场颠之后，苏简整理了一下被自己抓乱的头发，收敛表情摆出一副道貌岸然的正经社会人面孔离开了严寻真的小区。

　　她本来是想到高档的购物中心里为严寻真买套符合她阶级的贵价童装，毕竟即便变成小孩了，上司也还是上司。奈何购物中心开门的时间没有那么早，寻常街上的童装店也还没有拉起卷门。

　　幸好商品种类异常齐全的大型连锁超市已经开始营业了。苏简别无他选，只能到超市里为严寻真挑平民童装了。

　　苏简没办法欺骗自己，在想到之后小小一只的严寻真会穿上自己挑选的衣服时，她整个人就莫名地感到兴奋。她快速地在童装区扫视了一圈，发现衣服类型还不少。

　　女童的服装多是点缀着五颜六色花朵图样的连衣裙，也有不少充满动物元素、类似玩偶装的衣服。而苏简看到一件胸口绣着一朵小红花的浅蓝牛仔背带裙就忍不住心痒了起来。她很想看严寻真穿这种帅气活泼又不失可爱的衣服。

　　但在艰难的心理斗争之后，她以惊人的意志力克制住了自己的欲望，最后为严寻真挑了一套凉快舒适又方便行动的T恤短裤套装，甚至连T恤都不敢挑图案过于童真幼稚的。毕竟购置衣物的时候最重要的是穿着者本人的感受，而不是旁观者的审美。

　　而且，根据以往的经验，在【房间】的任务完成后，她们的记忆都是会保留下来的。考虑到事后可能会出现的惨烈清算，苏简也不敢借着严寻真变成小孩的时机为所欲为。

　　除了衣服之外，苏简还买了一顶黄色的渔夫帽，一个深蓝色的小书包还有一个小水杯。想着东西应该购置齐全了，结果在结完账迈出超市大门的那一刻，她忽然意识到自己遗漏了一个不得了的东西。

　　苏简愣在原地，纠结了老半天。她一边想着算了算了，这里说到底只是【房间】构造的虚假世界，不用较真，严寻真大概现在也是没有的，一边心里又过不去这个坎，认为即便知道一切是假的，但在模拟现实的环境中缺了这个物件总是让人不自在的。

　　痛苦烦恼了半晌后，苏简还是艰难地走回超市，匆匆地在货架上寻找目标商品，找到之像是丢烫手洋芋一般把那袋一次性儿童内裤扔进了购物篮里。

　　在结账的时候，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平静，内心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虽然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她也觉得自己可以淡然处之，但是因为对方是严寻真，苏简就没有办法完全坦然，这一点又让她忍不住唾弃起自己。

　　原先认为【房间】有多天才，现在就觉得它有多魔鬼。苏简从过了头的飘忽兴奋中清醒过来，意识到严寻真变成小孩子不是像自己原以为的那样，是什么单纯的轻松可爱剧情，她们也会遇到原来不曾想象到过的难题。

　　苏简拍了拍自己的脸，让自己振作起来，然后拎着一堆东西小跑着回到了严寻真的公寓。

　　然而门开之后看到严寻真踮起脚为自己拧开门把的模样，苏简原本故作严肃的表情又情不自禁地松懈了下来。察觉到自己意志的轻易沦丧，苏简轻咳了一下，暗自猛掐了自己一把。

　　跟在迈着小短腿的严寻真身后走进客厅后，苏简从袋里掏出所有的衣物，拆掉标签并叠好后，把它们都递给了严寻真。

　　严寻真笔直地伸出双手接过，然后又抬头望着她，郑重地说道，“苏简，谢谢你。”

　　被小只的严寻真道谢让苏简比以往更加害羞，心里还不知为何生出了一点愧疚。她有些慌张地摆了摆手，“不用、不用谢。”

　　“......”

　　严寻真接过衣物之后，站在原地不动，只是低头盯着自己双手捧着的衣服。而苏简则低头愣愣地盯着那样的严寻真。

　　过了一会儿，苏简忽然想到了什么，头皮一麻，而后语带犹豫地开口，话里藏着些许不安，“那个......严姐，你可以自己穿衣服吗？”

　　“......” 严寻真听到她的问题，抬头静静地看了苏简片刻，接着又垂头凝视手上的衣服，最后有点用力地点了点头，“可以。”

　　“......真的可以吗？” 苏简总觉得严寻真的语气里透着一点罕见的不自信。

　　“可以。” 幼嫩的童声音量比之前大了一点。这次给出肯定的答复之后，严寻真就转身抱着衣物啪嗒啪嗒地跑走了。

　　而苏简目送着她离开，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一边听着衣帽间里传来的细微磕碰声，一边忐忑不安地等待。

　　不知过了多久，严寻真终于从衣帽间里出来了。

　　看到她的样子，苏简终于松了一口气。严寻真不愧是严寻真，虽然退化成小孩子了，但是经过和衣物的一番苦斗后，她最终还是把衣服穿得一丝不苟，并不像普通小朋友那样不是弄皱了衣服就是把一边衣角塞到了裤子里。

　　换好衣服之后，两人终于能够好好谈谈之后的打算了。

　　苏简让严寻真坐在沙发上，自己则在铺着毛绒地毯的地上坐下，尽力和她保持着视线的平行。

　　苏简先是抬头望向挂在墙头的时钟，虽然今天两人醒得都早，但一阵兵荒马乱过后，现在已快到上班的时间。

　　她们原先为自己在【房间】世界的行动定下来了一条原则，即在【房间】中依循现实世界中的正常逻辑行动。当前她们尚未明确【房间】世界运行的具体逻辑，不确定采取超乎常理的举措会不会为她们带来负面后果，所以谨慎为妙。

　　即便知道自己是在虚假的舞台上，也依旧要当做自己是在真实世界中生活一般做出反应。

　　按照正常的日程安排，她们此刻应该正常地去上班。但是苏简怎么想都不觉得能够带这个状态的严寻真到办公室去，后续的发展绝对会超出自己的掌控范围。嗯，如果现实中严寻真真的变成小孩，她是绝对不会把变小的上司送到公司那样危险的地方的。

　　而考虑到两人需要遵循现实的行为逻辑，她也不能就这么带着严寻真翘班。

　　于是苏简先是发消息给杨初蕊说了一声自己今天请假，接着在征得严寻真同意后，用严寻真的手机在部门微信群里宣布她临时休假一天，无事勿扰，有事也等明天再来找她。

　　说起来苏简挺惊讶，严寻真变成孩童之后竟然还能通过面容ID解锁手机，这让她对面容ID的可靠性产生了一点怀疑。但她也不敢多想，生怕自己质疑过多，【房间】受到自己潜意识的影响，修复了这个BUG。

　　解决完上班的问题后，苏简需要思考的是两人接下来的行动方案。

　　在周日的讨论中，严寻真告知她，两人这次在【房间】中需要完成的任务有两个，一是通关【房间】策划的主线剧情，二是探索【房间】世界的地图。

　　这次【房间】的主题明显是CP中一方变成小孩，这个梗在同人作品中不算少见。苏简原本辛辛苦苦地收集了一堆不同类型原创作品的热门题材，没想到【房间】选题又回到了同人圈里。

　　根据苏简的阅读经验，这个主题其实不像交换身体一样，有什么必定出现、约定俗成的情节，故事通常也比较平淡，偏向日常场景，常常在度过温馨寻常的一天后，主角就自然而然地恢复原状了。

　　一般来说，同人创作者会在这个桥段展现一些角色在寻常状态下不会袒露的情绪感受，又或是让角色去做某些成人形态下不会去做的事情，实现自己童年的幻想、弥补当年的遗憾，以满足作者想要宠溺角色的欲望。

　　总而言之，苏简认为自己不需要带着严寻真特别去做什么来完成主线剧情。顺其自然地度过一天，如果途中严寻真展现出对什么事情感兴趣的样子就陪着她一起完成，这就是苏简思考后定下的方针。

　　至于【房间】地图的探索，两人早已在之前的会议中明确了方案。苏简和严寻真日常行动轨迹的交点——公司，是勘察场景的重中之重。原本的方案是从公司内部开始，而后延伸到公司附近，最后沿着两人的通勤路径探索，若时间还有余裕，就将探查范围覆盖到她们的日常生活范围中。

　　虽然她们两人不方便进入公司，但还是可以把公司当做探索的起点。

　　想清楚这些后，苏简试着用小朋友也能理解的话语向严寻真阐述之后的行动。

　　“严姐，咱们之后呢，就要去探险啦。要到处走走，查查看会不会有些地方是到不了的，研究一下这个地方的边界是怎么样的。然后呢，在这个过程里，我们还可以去做一些你想做的事情。你觉得这样可以吗？”

　　苏简没有因为严寻真的思维退化成幼童就放弃与她的沟通。她记得自己曾是孩子。

　　她知道当大人不认为孩子有自己的思虑、只允许她们毫无质疑地跟随自己行动时，孩子有多么不安。因为不安，孩子总会生出许多天马行空的幻想来安慰自己，而当那些幻想落空的时候，孩子又会失望不已。

　　在这样反复的过程中，无助无知的孩子会慢慢拒绝这个不断背叛自己的难以知觉的真实世界。

　　即便被时间逼迫成为了大人，苏简也没有忘却记忆中的那个懦弱的孩子。

　　她不想成为背叛孩子的大人，所以她认真地和小小的严寻真对话，等待着严寻真的回应。

　　“......可以的。” 坐在沙发上视线才堪堪和地上的苏简持平的严寻真静静地注视了苏简好一会儿，然后庄重地点了点头。

　　“好！那我们就准备出发吧！”

　　苏简闻言便从地上站起，下意识地拍了拍裤子之后，拿起放在桌上的小书包，开始给严寻真准备外出要带的东西。

　　严寻真也扬起小脚，从沙发上滑下，绕过茶几，走到苏简身边，双手别在身后，抬起头，野猫一般的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苏简。

　　苏简有些困惑，“严姐，怎么啦？” 她看了一眼手上的小书包，问道，“是有什么想带的东西吗？”

　　严寻真沉默地摇了摇头。

　　她低下头，声音有点小，“刷牙洗脸。......我够不到。”

　　和严寻真以往充满知性的话语不同，小严寻真支离破碎的话语让苏简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说起来对于小不点来说，洗浴间的洗手池确实太高了。

　　“哦哦，好的。”

　　苏简慌乱地应了一声之后，赶忙在屋子里找了一把凳子放在洗手池前。

　　她低头看了一眼，跟着她的脚步走进洗浴间的严寻真，有些不好意思地问道，“严姐，我抱你上来？”

　　个头矮矮的严寻真没有逞强，她严肃地应了一声，“嗯”。

　　于是苏简便小心翼翼地扶住小孩软乎乎的腰，将严寻真抱到了凳子上。

　　“严姐，要我帮忙吗？”

　　“......” 严寻真缓缓摇了摇头，面色凝重，“我可以。”

　　“好的，那，我就先出去了。” 出于对上司的尊重，苏简没再说什么，快速地退出了房间。

　　但她最终还是抑制不住自己的欲望，偷偷地躲在角落里，全神贯注地观察小严寻真洗漱的模样。

　　洗脸很认真，刷牙也非常认真，小小的脸上十分严肃，像是在完成什么重大的工程一样，看得苏简又情不自禁地在心里大喊大叫。

　　好不容易刷完牙洗完脸，严寻真的头发却被她弄得更乱了。苏简看着她湿哒哒的刘海和翘起的发尾，忍不住走过去，提出想要帮她梳头。

　　这次严寻真没有拒绝。

　　于是苏简便站在她身后，千万般小心地梳着严寻真幼嫩的发丝。说起来，这还是苏简第一次看到严寻真的头顶，想到这，她不禁感到一阵心酸。

　　然而苏简也由此意识到，严寻真确实变成了一个幼小的孩子，她手上的动作不由地更轻了。

　　苏简最后给严寻真扎了一个轻便的马尾。扎好之后，严寻真轻轻地甩了甩小脑袋，而后微微颔首，看起来对这个发型还算满意。

　　一切准备就绪后，苏简终于带着严寻真迈出了家门。

　　在她壮志满怀地准备担起成熟大人的责任，从容淡定地引领严寻真踏上旅程的时候，放在严寻真小书包里的手机却突然响了起来。

　　苏简看着屏幕上出现的来自“母亲”的视频通话请求，傻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