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百合营业伙伴 沈清溪走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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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溪走后，苏简一直陪段依依在房间里呆到了订婚宴的结束。
在准新娘和准新郎送别宾客的时候，段依依仍是一副酒醉不醒的样子迷迷糊糊地靠在她的身上，没有向两人致意道别。准新郎并未在意，准新娘则是无奈又有些心疼地嗔怪了一句，然后略带歉意地拜托苏简多多照看。
苏简简短地应下，快速搀扶着酒鬼上了车。等上了车，段依依的脑袋便不再压在苏简肩头，却依旧虚虚地倚靠着她，借着她的掩护，侧头望向窗外。
段依依自此便再未同沈清溪见过一面。
订婚宴结束的当天晚上，沈清溪拜访了段依依家，但段依依半真半假地昏睡了过去，没有起身接待客人。苏简不好意思装睡，只能撑起精神，勉强陪长辈和沈清溪聊了一会儿段依依的日常事迹。
段依依一觉直接是睡到了周日中午，到了必须起床赶赴机场的时候才浑浑沌沌地爬起，一副恍惚未醒的模样应付过了父母的念叨。
两人出门前，段母拎了两个精致的礼品袋出来，说是订婚宴赠送给宾客的礼物，昨天她们离开时忘了拿，早上沈清溪特地又跑了一趟给她们送了过来。苏简不由地看向段依依，而段依依短暂地沉默之后，还是收下了，于是苏简也跟着接受了。
回A市的旅途上，段依依始终缄默不语地盯着手中的礼品袋，面无表情却更让人担忧。
两人下了飞机，在地铁站里准备分别的时候，苏简终于忍不住装作开玩笑般的神态，从心绪恍惚的段依依手中抢走颜色喜庆的纸袋，“我看了一下，里面的糖果感觉挺好吃的。你不是不怎么吃甜的东西吗，干脆你的份也给我吧，不浪费。”
静默了一路的段依依终于有了反应，她用十分平静的语气说了一句，“这些都是少数我从小就喜欢吃的糖果。” 随后她趁苏简发怔的瞬间夺回自己的袋子，从中掏出了一颗糖，打开包装，扔进了嘴里。
段依依嘴里含着糖果，目光投向地铁站来来往往的人群，没有看向苏简。而从她嘴里吐出的含糊不清的话语，一不小心就会被喧杂的人流吞噬，苏简要十分专注才能够听清。
“谢谢你。......还有，不要像我一样。......你应该明白的。”
苏简目送着段依依远去，而她临别时的赠言久久回荡在苏简心中。
那短短的三句话先是为她带来难以抑制的惶恐不安，而后从那占据了心神的忧惧中又隐隐生出一丝不甘的怒火。那微小的火焰在心底静静地燃着，焚烧着杂乱的思绪，若一直烧下去，或许会从灰烬中凝出难以摧毁的结晶。
然而苏简是最擅长吞咽自己情绪的灰烬的。她从礼品袋里取出一颗糖果，慢慢地咀嚼，心中的火花缓缓随之冷却。
在那点火星要归于沉寂的时刻，苏简却意外地接到了严寻真的电话。
苏简短暂愣神之后，猜想严寻真大概是想确认自己的位置。因为参加订婚宴需要离开A市，考虑到物理距离对于【房间】的影响，以防万一，苏简提前向严寻真报备了自己周末的行程。
“苏简，晚上好。”
“......严姐，晚上好。”
“请问你现在是否已回到A市的住所？”
苏简心中暗道一声果然，而后平静地继续对话，“是的，我现在已经到家了。”
她本以为，以严寻真的风格，在达成对话目标后，这通电话很快就会结束了。
然而出乎意料的，严寻真收到她的回复后，停顿了几秒，又抛出了下一个问题。
“事情处理得如何？”
严寻真的用词一如既往地生硬，但苏简却莫名地从中听出了内敛的关怀。
苏简无法抑制地感到了一阵难言的酸涩。
她不由地想起严寻真曾说过的“作为朋友，我希望能为你分担忧愁。”，随后浮现在脑海中的还有让她受宠若惊的那句“我相信你对他人情感的体恤。”
面对严寻真的关心，苏简只觉得羞愧难当。
她什么都没能做到。对于朋友的痛苦，她无能为力。她不过是让友人亲赴绝望之地，而后见证了友人的痛楚，并为此感到辛酸惶恐罢了。
她张口想说些什么，却又无法挑拣出任何词语。连沉默都如此令人意兴阑珊。
苏简最后仅能挤出干瘪的一句 “挺好的”。
“......是吗？”
含糊其辞的回复让气氛陷入了尴尬的沉闷之中。
当苏简产生想要从令自己难以呼吸的对话中逃跑的冲动时，严寻真突然又语气沉稳地向她介绍起了自己的座右铭。
“长久以来，我始终将一句话当做自己的座右铭——不要认为一切都与你有关。尽力完成自己能力范围的行动，其他的交由世界，接受现实的反馈。”
“......”
苏简不知道如何应答。
她无师自通地体会到藏在冷淡话语下严寻真温柔的安慰，但她越发地无所适从。
她应该认真回应这份关怀，她不应该仅仅只是沉默以对。她不应该因自己无法向严寻真解释的惶恐而突兀地开始单方面保持距离，可她已经不明白自己应该怎样面对严寻真了。
她忽然希望严寻真能像她一样早早地看清自己的懦弱，唾弃自己的不堪。
但她未能如愿，即便没有收到她的回应，严寻真并未就此中断通话。
两人闭口不言，耳边传来的是双方节奏不一的呼吸声。
过了片刻，苏简倏忽间听到听筒另一端传来磕碰的动静，随后女性厚重的歌声突兀地响起。
“你看过的温柔都是假。爱意也全都是假。你见证的拥抱都是假，猜测的思念是假。”
熟悉的歌词让苏简愣在了原地。
歌声很快便停了下来，接着耳边传来的是严寻真一板一眼的解释。
“抱歉，刚才不经意碰到了鼠标。通话之前我正在研究近两日百合同好群中讨论度极高的剪辑视频。”
苏简终于想起来歌词的出处，大概是十分意外严寻真会听以这首歌为素材的视频，她一时忘却了尴尬，将歌名脱口而出，“《真相是假》？”
“是的。” 或许是看苏简终于有了反应，严寻真将话题延续了下去，以播报新闻一般的语调向苏简介绍事件背景。
“本周五晚上，某位女性偶像团体的艺人爆出了与男性演员交往的绯闻。而该名女偶像是百合圈内热门CP的其中一方。于是群内爆发了热烈的讨论。而由某位粉丝迅速剪辑完成的以《真相是假》为名的该CP视频在群中热传。”
苏简闻言大吃一惊。她虽然不搞真人CP，但是这对CP有名到连她这样对真人CP避之不及的二次元百合厨都有所耳闻，CP相关的糖更是满网络都是。作为路人旁观过几次活动的刷屏，苏简也感叹过她们看起来挺好磕的，没想到竟然会突然爆出这样令CP粉心碎的新闻。
“据我观察，群中舆论大抵分成两派。一派认为该CP是彻头彻尾的百合营业，憎恶其出于利益对CP粉的玩弄。另一派则认为该CP曾经真的交往过，但碍于现实原因分开了，痛惜她们逝去的真情。”
苏简怔怔地听着，忽然心念一转，装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顺着话头向严寻真提出了自己精心修饰过的问题。
“严姐，其实我听说过的真人CP大多都会无疾而终。但是还是有人会疯狂地迷恋这些CP。......不知道严姐你怎么看待这些明知道沉迷的事物可能只是虚幻，最终只会曲终人散徒劳惆怅，却依旧不顾一切地投入其中的人呢？”
严寻真沉思了片刻，谨慎地选取着用词，“我不建议在不可控的他人情感上寻找情绪价值。人无法控制，甚至无法清楚地了解他人之间的感情。将自己的喜怒哀乐寄托于无法把握的事物上，难以说是理智的。不过若最初便划分清楚幻想与现实的界限，在此基础上享受幻想带来的快乐，结束之时能潇洒抽离，这也不失为一种合理的享乐之道。”
苏简出神地思索着严寻真的话语。如果一开始就知道都是假的，若根本就不认为那是真的，也不去努力使之成真，那就不会有问题了。
严寻真回答完苏简的话题，话锋一转，又谈论起之前提及到的新学的概念。
“对了，在这次热议中，我了解到‘百合营业’这一概念。我认为某种层面上，这个词语可用以概括你我在【房间】的影响下采取的行为。【房间】的观众是百合营业的受众，而我们是被迫进行百合营业的同伴。”
“若我们停止类似百合营业的举动，展现出与【房间】期望相反的分裂剧情，不知道【房间】是否会与这些CP粉一样产生剧烈的波动？”
苏简倏然笑了。
她回想起老家的冬天，当在寒风中穿行时越是彻骨的风越能让人莫名地发笑，深入骨髓的冰冷是如此地痛快。
是了，一切都不过是百合营业，是奉命演出。牵手是演出，壁咚是演出，亲吻发丝是演出，抵足而眠是演出，同戴戒指也是演出，全部都是为了特别的观众而炮制的演出。
她知道的。她一开始就知道的。所以，不要紧的。
当这个莫名其妙开始的事件迎来终结的时候，一切都会随之结束。
从最初就理解一切都是假象，那么结束了也可以无事抽离，在那之前享受短暂的快乐也是无可指摘的。
她没有当真。她不会当真。所以，没有关系。
她是不一样的。她不会像段依依一样。
苏简终于为自己的迷惘惶恐找到了出口，她感到如释重负。
于是，她今晚第一次用轻快的语气接过了严寻真的话头。
“等我们对【房间】的了解更多之后，说不定可以试一下。”
“......嗯。在未确定【房间】能带来的危害之前，仍需谨慎。在掌握了足够的信息之后选择进行实验是明智之举。”
“我们很快就又可以对【房间】进行研究了。”
“是的。但，不要放松警惕，在进入【房间】之前做好万全的准备。”
“明白！”
苏简的心中充斥着异样的兴奋。
她们是被迫结成的盟友，是期间限定的百合营业伙伴。
所以，没有什么好担心的。
苏简甚至有些迫不及待地猜想着，接下来等待她们的又是什么样的百合营业要求呢？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百合营业伙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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