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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鬼神之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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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禀陛下,薛镇死了,前几日在一处荒宅发现的尸体。一击毙命,经验尸后发现已经死了两月有余。”
周皇对于这个消息并不感到惊讶,“看来千机阁的人已经察觉到了,决定先下手为强。薛镇是前阁主成启的关门弟子,武艺高强,能够对他一击毙命的人恐怕并不多。”
“陛下的意思是?此事必定是千机阁的顶尖高手所为。可如今千机阁的名号在民间可谓是如雷贯耳,专杀贪官污吏,却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实在是让人心中难安啊!”
“顺德,成启是朕的师兄,朕了解他。千机阁身出鬼没,顶尖杀手济济一堂。既然薛镇的性命珍贵到需要阁主亲自斩杀,说明他身上一定带着极其重要的东西。这件事,继续往下查。”
待太监顺德离开后,周皇从暗格中拿出一副画像,上面的人正是当年江湖第一剑客——成启。
画中的成启一袭不染纤尘的白衣,墨发垂于腰际,剑眉星目,手中握着神影剑,看起来英姿飒爽,神采奕奕。
这幅画是周皇亲手绘制的,那时他并非储君,只是一名喜好山水的闲散王爷。
成启在剑术方面虽然有着极高的造诣,但在与人交际方面却十分木讷,于是周皇让他吃了不少亏。
一来二去,不打不相识两人的关系也变得逐渐熟稔了起来。
周皇曾经羡慕过成启自由自在、不受拘束的剑客生活,可成启告诉他,这偌大的江湖之中,寒酸穷苦才是常态。
他沿途见过许多奔走逃命的难民,还有因瘟疫死去的无辜村民。他们有冤屈却不知如何倾诉,只能寄希望于天命。
周皇至今还记得他说的一句话:
“这世间所有的人都有自己的命运,好的、坏的或是平凡的,皆是造化。但有为者,须做可为之事,这才是帝王应该做的事情。”
成启的这番话让还是王爷的周皇振聋发聩,他是第一个看透他野心的人。
他想做皇帝,想做那个身居高位,口衔天宪之人。
可如果想要做一名合格的帝王,是不能被情感裹挟的,周皇最终还是利用了成启那颗侠肝义胆的真心。
他清楚成启在意那些城中的百姓,于是“狸猫换太子”,将旬阳城中导致瘟疫蔓延的罪魁祸首扣在了他的皇兄身上。
成启剑术高超,果然不负重托完成了任务,帮他除去了登基路上最后的阻碍。
周皇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不会有人发现事情的真相。但成启又怎么不会察觉出一点蛛丝马迹,只不过出于对友人的维护,才刻意欺瞒住自己的眼睛。
可当他亲眼撞破事情真相之时,就再也没有了转圜的余地,昔日好友也终将决裂。
成启离开那日,皇城中下了一场大雪,刺骨的寒风从大殿四周的缝隙中涌入。
他仍旧是一身白衣,却比从前多了几分憔悴,不复神采奕奕的少年剑客。成启喝下了周皇准备的化功散,转身离开大殿,再未回头。
三年后,千机阁横空出世。
千机阁又称“杀手阁”,传闻中是由一位白衣侠客建立。嫉恶如仇是千机阁的四字箴言,凭借劫富济贫,专杀贪官污吏的凌厉作风轰动整个江湖。
只要和千机阁做交易,只有买进没有卖出。已经成交的人命,千金难以买回。
千机阁决意杀掉的人,无论藏身于天涯海角,都必死无疑。但千机阁有一个所有杀手都必须遵循的原则,绝不滥杀无辜。
周皇当年本来已经查到了成启藏身之处,可以一举灭掉这个心头大患。千机阁于他而言,就像是悬在脖颈上的一把刀,时时刻刻耳提面命,令他终日不得安眠。
但阁主令牌被成启已经传给了下一任阁主,千机阁内部有禁令,阁主令牌传递期间,所有杀手一律离开阁中,隐藏身份,等待新阁主联络。
等到周皇赶到那处宅院,只剩下了坐在屋中品茶的成启一人。
他死死地扼住成启的脖颈,几近疯魔地说道:“你永远撼动不了朕的位置!朕当年决意保你一命,果真是朕错了。”
“是吗?陛下,你将我变作一个手中再也无法握剑的废人,如此恩情,成启无以为报。”
成启面色平静,眸色淡漠,任凭周皇扼住自己,一支锋利的箭袭来,射在他的胸前,血液瞬间染红了他不染纤尘的白衣,也昭示着一代剑客的落幕。
夕阳西下,昏黄的夕阳照在成启的身上,仿佛为他渡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他的唇角带笑,被自己最心爱的徒弟杀死,他此生已无遗憾。
“九公主殿下,这是宫中新派来的侍女紫瑶。”李公公满打满算也来过这怡和殿三次了。
他不过是这宫中一个普通的太监,稍微能管一点贵人的吃穿用度,日常难免遇到贵人刁难。但在怡和殿,九公主从不以权势压人。
“紫瑶拜见公主殿下。”
元熙月让盈秋将赏钱放到李公公手上,然后打量着面前的女子。
她身形沉稳,性格不骄不躁,尤其是那双手,骨骼纤细,却格外匀称,正是适合练剑之人。
“公主,这份赏钱太丰厚了,奴不能收。”李公公看着手里的那枚金叶子,心中实在忐忑。他自诩不是个好人,但这份赏钱在他手中显得异常灼热。
盈秋性格直率,不顾李公公的反抗硬是塞给他,“既然是公主赏你的,你就收了嘛。何况我都看出来了,你送来的东西明显比之前的好多了,这是你应得的。”
她的一番话让李公公红了脸,“公主殿下,是奴之前糊涂了,还请您收回这些赏钱。”
“你先起来吧,”元熙月走到紫瑶身前,转头和盈秋无辜的视线相撞,缓缓李公公说道:“盈秋性格直率,她并无什么恶意。既然我已经将它赠与你,那便是你的。”
紫瑶也在观察这位年轻的公主,一身水蓝色的宫装衬得整个人如出水芙蓉。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却深谙驭人之术,与人为善。
“不知紫瑶的名字是哪两个字呢?”盈秋看着眼前跟自己年龄相仿的女子,总觉得她看起来要比自己成熟稳重。
紫瑶微微低下头腼腆一笑,“是丁香为紫,以玉为瑶。”
“是个好名字,等会儿盈秋会带你去休息的房间。”元熙月不经意地朝宫殿后面的方向一瞥,果然看到了一名掩藏在树中的黑衣男子。
观察他的身形,应该是魏国质子苏修身边的人。再一回眸,那人已经离开了。
“属下拜见质子,”黑衣男子拉下面纱,露出原本的面容,正是苏修为质时一直带在身边的侍从——风影,“九公主一切安好,紫瑶也已经顺利进入怡和殿了。”
苏修站在窗前,忍不住轻咳几声。
明明已经如春,可几丝料峭的寒气入体,还是让他倍感不适,清隽昳丽的面容泛着病弱的苍白。他望着院中的月色,皎月高悬,纯洁清雅。
这时一枚暗器直逼苏修的面门而来,风影出手迅速,将那名刺客擒拿。那名刺客显然是派来的死士,立刻服毒自尽。
“不必盘问了,看来兄长是真的想要杀了我。质子若是死在周国,两国必起争端,看来他打的是这个主意。”他的嗓音低沉,却带着似有若无的狠厉。
苏修之所以会变成如今的病弱模样,是源于儿时为兄试毒。
魏国大公子苏誉少年时曾身中奇毒,此毒极其凶恶,中毒者会在七日内衰败而亡。
本以为药石无医,回天乏术,一个自称鬼谷子的神医毛遂自荐。魏王苏冀北救子心切,鬼谷子又是他此时唯一的希望,自然对他说的话不会心生怀疑。
可医治苏誉的解药中有一味药材,需要中毒之人的兄弟姐妹亲自试药后再取血作为药引,方可解此毒,而苏修就是苏誉唯一的弟弟。
此药乃是大凶之物,服用之人虽无性命之忧,但却极其损害身体,致人体弱短命。那时苏修不过五岁稚子,便作为药引为兄长续命。
一个身体孱弱,注定短命之人自然也失去了继位的资格。彼时恰逢周魏两国停战,魏国向周国称臣,苏修也就理所应当地成为了被送往周国的质子。
“世子放心,只要有属下在,他们永远都伤不了您。您对九公主的情意,相信她有朝一日定会知晓。”
“希望如此。”
皇城最近因为鬼神之说人心惶惶,天子脚下如此传闻,岂不是在动摇皇室的威信?周皇在看到张铭呈上来的一系列案情时,眉头紧皱。
太尉孟言向前迈出一步,“启奏陛下,皇城中鬼神一事实属空穴来风,恐有奸佞小人在恶意渲染。”
“太尉所言有理,此谣传来势汹汹,并非一般人所能做到。”御史大夫阮令扬一旁附和道。
“父皇,儿臣认为需要彻查此事,才能够换百姓一个交代。”元珩向前迈出一步和太尉孟言并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