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08 冬月廿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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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8日，冬月廿一。
宜祭祀，忌馀事勿取。
今晚钟楼要进行夜祭仪式，所以周善禾不用过去上香，她打算出去卖点东西。
在屋里收拾的时候，头顶上面又传来砖瓦碰撞的脆响，周善禾走出去，抬头一看，果然是前几天的那只黑猫。
她慢慢靠近，试探性地往上轻轻招手。
黑猫“喵”了一声，几步纵身跳下来，落在周善禾面前的地上。
黑猫盯着她，周善禾发现它的眼珠是绿色的，透亮清澈，像是她小时候玩的玻璃珠子。
黑猫没有动作，很乖地待在原地。
周善禾试探性伸出手，想要摸一下它。
手陷进黑影里，像是伸进一团凉水。
周善禾的手僵住不动。
它是猫，已经死掉的猫。
周善禾的手隐藏在黑团里，边缘是黑色的影子，只露出一截手臂。
小猫看着她的动作，悠闲地舔了下嘴，对着她又“喵喵”了两声，见她仍是僵持着不动，便转身跑走了。
因为这一插曲，周善禾出门的时间比原来打算的晚了一些。
在街边卖了一上午的香烟点心，到了中午，周善禾原想回家做饭，想到今天是自己的生日，又觉得不能太随意对付了。
她去到附近的面馆，点了碗素面加蛋，当作是生日的长寿面。
面馆里的人还算多，现在是中午，正好是午饭的点，聚在一起吃饭的人聊着天。
面馆的老板养了只小猫，白色的一团，很亲人，这会儿钻到了她脚边躺下，摊成一团棉花团的样子。
周善禾低下头，看着它竖起尾巴摇晃的样子，莫名想起早上那只黑色的小猫鬼。
她还是第一次见到动物变成鬼。
一直以来，她遇到且看见的都是不同人的鬼魂。
面好了端上来，周善禾动筷吃起来。
……
夜晚十点，周善禾走出门。
或许是近日去钟楼养成了习惯，晚上一到点，她就下意识地往钟楼的方向走。
当反应过来时，她距离钟楼只剩下八九米的距离。
周善禾停在原地，有些犹豫，还是慢慢地往前走着。
越走近，就越能听清钟楼附近的动静。
钟楼附近，街头巷道都十分安静，只有隐约的喃经祷词的颂曲声。
周善禾在钟楼三四米的距离停住。
她站在一棵大树后，借此来隐藏住自己的身影。
钟楼外有一人一鬼，在前站着的是位穿着红黄色经服的喃呒师傅，他身后是说过自己出不了钟楼的方理安。
他们似乎正在进行着仪式，周善禾想，这或许就是那个夜祭仪式。
周善禾担心，此刻走出去会干扰中断到仪式，于是，她只是在树后边安静站着，看着他们进行这一夜祭仪式。
一人一鬼面前，是一张正方形的木桌，上面摆了做法的香炉和神像，还有一些别的道具。
神像在信教的人眼中，往往代表着信仰的存在。
但此刻，神像却被孤零零置于桌子的边角处。
桌上正中处，奉的不是神像，也不是香炉，而是一捧土。
那捧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但做法的人极其地珍视着，甚至将神像置于角落，而转来参拜这一捧土。
做法的师傅伸出一根手指头，动作极其小心翼翼地沾了一点土，而后又将烧着的黄色细香拿到手里。
黄色细香掉了一点香灰，落在沾土的手指上，他毫不犹豫地将其吞下。
手上的转经筒又动起来，似乎隐隐约约传来婴孩的哭声，声音一点点由弱到强。
师傅快速喃着听不清的咒，而后咬破拇指指尖，将血点在方理安的头上。
方理安睁开了眼睛。
他对着面前的师傅，又或许是对着师傅身后不远处的周善禾，慢慢动了动嘴。
周善禾莫名打了个寒颤，那种熟悉的被鬼缠着的阴冷感，在一瞬间又缠绕在她身体表面。
按现在方理安和她之间的距离，再怎么样也不可能听见声音，但周善禾的耳边却传来耳语。
不紧不慢，又始终绕在耳边。
“来许愿吧。”
说话的不像方理安的声音，轻飘飘的飘渺呓语，来自方理安背后的魂。
他身后有一个黑白魂，是一个合眼沉睡的婴孩，明明闭紧了嘴，微弱的哭声却一点点传过来。
这一刻，周善禾诡异地冷静下来。
她的眼此刻成了一个新的通道，身体似乎自眼睛流进了新的血液，一点点贯通全身，心脏也因为新鲜的血液而雀跃跳动着。
心脏有规律地快速跳动着，一下一下，像是碎冰化为水滴在地面，又像油灯飘烟散到天空。
昨晚的那滴血似乎又滴在唇上，周善禾下意识伸舌舔了下，却只触到干燥的唇。
夜晚，附近的街区巷道十分安静。
周善禾站在原地，脑子里不断重旋着方才听到的旋律、看到的一切。
婴孩的哭声，诵经的呓语。
以及，方理安看着她这边方向，蛊惑般说出的那句“来许愿吧”。
听到这话的那刻，鬼使神差地，周善禾收回了准备逃开的脚步。
周围的声音似暂停下来，合上眼，思绪翻涌着，混乱的思绪最后平静下来，她许下了此刻的愿望。
让我活下去吧，让我一直平安活着。
周善禾在心里想。
我要活下去。
她无比虔诚地许下了这一愿望。
冥冥之中，周善禾似乎感到了一种连接，像是一根红绳缠绕在她身上，缠住她的手指，又捆住她的四肢。
像是被束缚住，又诡异地感到解脱。
再睁开眼的时候，方理安闭着眼睛，他背后的婴孩睁开眼，直直地看向周善禾。
周善禾心神一颤，终于反应过来此刻情况，放轻脚步离开，慢慢加快速度，最后又跑起来。
不知跑了多久，终于回到家的路口。
贫民屋之间离得很近，互相拥挤逼迫着这一片空间。
往常周善禾觉得这样热闹，但此刻，她却觉得身边拥挤无比。
像是这一座座屋子全都活过来，推挤着向她压来，压得她透不过气。
直到关上家门，呼吸才一点点通畅起来。
那些仪式是怎么回事，方理安到底在做什么，他背后为什么会有一个孩子的魂。
种种疑问在心中盘旋着，周善禾思考许久，仍是得不出答案。
她想起这几日在钟楼的经历，想起方理安生前和她的几次相遇，又想起刚刚他背后的那个黑白婴魂。
周善禾自打有记忆起，就一直能见鬼。
这些年来，她大概能分辨出，什么鬼是普通的鬼，什么鬼是有问题的鬼。
种种迹象都表明，方理安身上有古怪。
他既不是寻常的好人，更不是寻常的鬼。
周善禾突然有些懊悔，自己今晚就不该去钟楼附近。
她这个天生的“撞鬼命”，碰巧今日又是她生日，今日怎么都算是毒上加毒，偏偏她还去钟楼又添了一笔。
方理安到底做了什么？
周善禾越想越慌，她躺去床上，牢牢抓着被子边角，试图用盖紧被子来消除一些恐惧感。
被子的棉很厚实，但此刻，周善禾却还是感觉发冷。
这种冷并不是来自体感的，而是更深层次的心理作用，一点点渗进她这个人里。
周善禾紧紧抓住被子边角，脑海里浮现出许多想法，混乱地互相交织着。
最后，又都迫切地变成同一句话。
她不想死。
周善禾突然想起来，当地老人对夜祭仪式的一种传言，据说，夜祭仪式时许的愿，是最灵验的。
自己当时许的是什么愿望？
周善禾努力回想着，但她绝望地发现，自己关于刚刚的那段记忆模糊不清，只记得大概发生的事，却连具体的脸都想不起来。
那根红绳似乎又隐隐约约出现在这里，慢慢地缠绕住周善禾，将她勒得愈发呼吸不上气。
恍神间，她似乎听见了转经筒的铃铛响声、诵经祷告的念咒声，还有小猫轻轻叫唤的喵喵声。
这不对劲。
周善禾心里清楚，这绝不只是心理作用的影响了，刚刚她撞见的那个夜祭仪式，一定对她产生了不知名的影响。
或许是病急乱投医，周善禾抱着一种以毒攻毒的想法，伸出右手的食指，学着昨晚方理安那样，放到嘴边，咬破了那根手指。
手指的皮肤咬破，指尖传来一阵疼痛感，渗出来细细的血珠，慢慢滴在周善禾的唇上。
血腥味传递到嘴里，周善禾仍是咬着手指尖，没有减轻一点力度。
我要活下去，我要活下去。
周善禾一遍遍重复着，牙齿死死地咬着手指尖。
随着疼痛感的传来，身上那种被捆住的束缚感慢慢消失了。
周善禾松了一口气。
在这一情况下，她想起一句俗话：有钱人的钱往往更难赚。
此刻，周善禾无比认同这一道理，并为之前自己放下戒心对方理安产生好感而懊悔。
一个身上有小鬼的鬼，绝不可能是什么好东西。
钟楼的差事已经接下，也收了定金，如果此时退了这份工，她得要赔一大笔违约金。
所以，她根本就不可能躲开方理安这个危险的威胁。
该死的，鬼果然没一个好鬼。
周善禾劫后余生，有些忿忿不平地想。
不能躲开，便只能更小心一些。
为了更好的避嫌，她要坚决和这个不明情况的鬼保持距离。
从明晚开始，她再也不要把这个鬼当作方理安了，她要彻底地把他当作阿黑。
周善禾有些咬牙切齿，她暗骂道：
阿黑，黑心鬼。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08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