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楼春事》这刀好栗

1、01

　　钟楼的鬼消失了。

　　这条街附近原先都算热闹，只是时不时的冒出些闹鬼传闻，扰得人群渐渐避散。
　　不过这鬼不是时时都会出现，每出现一段日子，之后也会相对安生一段日子，所以时间久了，这边的人也摸出来规律。

　　近来周边安生，胆子大的过来逛了无事，渐渐又热闹起来，多了摆摊的小贩和逛街的人。

　　“烟仔！火柴！”

　　街上人来人往，周善禾在身前挂着个上下开着的旧木箱，里面摆满了烟盒火柴，四处吆喝着卖烟。

　　“妹仔，拿盒哈德门俾我。”

　　周善禾转过身，见到来人是管这带治安的地痞林五，人称“五哥”，她暗道不好。

　　林五每次见着她，都会来光顾她的烟仔生意。虽然面上说是照顾她生意，但这只是好听的说法，说白了，他就是白占便宜不给钱。
　　不单她，这条街上的每个小贩都受过他这种“照顾”。

　　所以这刻看见他，她下意识地就想跑。

　　“站定！”林五在身后喝住她。

　　周山善禾下意识站直身，再反应过来时，林五已经走到她身侧。

　　林五周身痞气，手上握着支半米多长的木棍，像是刚从哪里打架回来。

　　“见着我就跑，做着乜野亏心事。”
　　说着，他把木棍抵在她肩上，隐隐有威胁的意思。

　　周善禾摇摇头，老实叫了一声“五哥”，借着低头的动作，不着痕迹地缩着肩躲开木棍。

　　她才刚来这带街摆摊一个月，还未摸清这里情况，这下也只敢手上动作着，快手拿了包“哈德门”要递给他。
　　但有一只手更快，直直抽走了她手上的烟盒。

　　“五哥今日咁有兴趣啊，系度逗女仔玩？”

　　周善禾本来紧张着，听到这声，下意识缩了缩脖子，呆愣地抬起头来，才发现抢走烟盒的是个陌生的熟人。

　　来人是西贡有名的富豪独子，方家大少方理安。
　　方家有钱有地位，据说还有些风水邪术之传，故而人人见着都给几分面。

　　“方少爷。”她乖乖地打了声招呼。

　　“嗯。”

　　方理安点头应了声，目光在她身上停留几秒，就慢慢移开到对面。

　　两人打完招呼再无交谈，周善禾也没工夫仔细观察来人，打完招呼很快低下头。

　　周善禾低着头，木箱两边的手抱得很紧，指尖捏得有些发白。
　　视线里能看见，方理安伸手过来，将烟盒放回她的木箱子里，轻轻摆正好。

　　“方少，今日咁得闲来理闲事啊？”
　　林五说话收了气势，谄媚的语气里带了点调笑，手里面的木棍背去身后，对着空气一下一下晃着。

　　“听闻近来你代表方家，出去外边只一月，就做成了单大生意，真是年轻有为，我很是佩服佩服，什么时候也能关照一二。”

　　地头蛇对强龙，坏鬼撞大鬼。
　　周善禾耳朵听着对方一派吹捧的话，默默在心里评价。

　　她抬头看，正好对上方理安含笑看过来的眼睛。

　　周善禾的目光顿了一瞬。

　　方理安没接他的话，几句简单寒暄后，他招手让旁边人先走，自己在原地继续闲谈，似乎有事商量。

　　周善禾会意，很快跑走。

　　回去路上，她并未直接回家，而是跑去香火店买了三支香。

　　白日不好彩撞鬼，她要烧香拜拜。

　　老板拆了包装，递过来三支香，周善禾同时递过钱。

　　店里除了店主，就是一个小女孩，估摸着四五岁大，坐在小板凳上，跟着一起看店。
　　这会快到傍晚，店里准备拉门收铺，正无聊着，每个进到店里的人都能受到她殷切的注视，眼里写满了“快来一起玩”的渴望。

　　忽略店里正看着她蠢蠢欲动的小鬼头，周善禾领了找好的钱便走。

　　……

　　周善禾回到家，把买来的香和烟箱各自放好，便去拿小锅做饭。

　　简单吃了饭，还剩了一点米。
　　她今晚专门少吃了饭，留出来一些米。现下放到杯子里，再倒入一些油，放了根粗红绳立在里面，再拿火柴点燃，名为长明灯的蜡烛便做好了。

　　做好这盏长明灯，她把先前买的三支香也一起拿出来，一起放在屋子地上点燃。

　　天色晚，附近变冷许多。

　　周善禾感受到冷风吹来，脖子下意识缩起，头却想努力地抬起，看着旁边的空地等待。

　　很快，有野猫轻飘飘蹭过来，靠近那盏长明灯，透过火吸着气，发出舒服的呼噜声。

　　这是流浪在附近的小猫鬼，平日来去无踪，偶尔会过来逛一圈，今日这蜡烛合它胃口，倒难得地过来亲近她。

　　周善禾盯着它，轻轻询问：
　　“你喜欢吗？”

　　“喵喵~”小猫鬼拖长调子，带了些撒娇的意味，很是肯定。

　　偶尔有别的魂飘过来，被它急促的“喵喵”几声赶走。

　　它瘫在蜡烛旁边，极其享受地吸了十多分钟，才看向一旁的周善禾。

　　“人，什么事？”

　　周善禾原先吹风冻得快要发抖，听到这声，又很快打起精神。

　　她能听懂它的话，说明它的意识比没有思想的游魂强上许多。
　　这和她原先的猜测一样。既然这样，要打听的事便更有把握。

　　周善禾伸手把蜡烛更推近小猫鬼。

　　夜深人静，小猫鬼安静等着她开口，这会儿只有她的声音，语气里带了笑，好似在讲个好玩的事情。

　　“我想请你打听打听，方家大少方理安。”

　　夜间很冷，但话说出口，周善禾的心却像被蜡烛火燃起。

　　小猫鬼吸着香火，有些困惑。
　　“你喜欢他？但喵不懂人的感情。”

　　“不是喜欢。”

　　方理安。
　　周善禾在心里默念一遍，嘴角扬起一个笑。但风吹得脸太冷了，笑容有些僵硬，她摇了摇头否定。

　　一个月前，她和他，有过一段情。
　　更准确来说，钟楼里消失的鬼，和她有过一出好戏。

　　现在，钟楼的鬼消失了。

　　小猫鬼耐心等着，她缓缓说完后面的话。

　　“我想知道，现在的方家大少方理安，”
　　“是人还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