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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余七 ...

  •   京城郊外,楚王府的庄子上,一对小夫妻趁着农闲在村口支了个小小的茶水摊子。除了种的是楚王府的田外,他们就是很普通的村民,至于交上去的税粮是给了朝廷还是给了楚王府,他们不关心。

      这村口的茶水摊子其实就在他家不足百米的地方,倒也很方便。平时偶尔有进京的人路过,一天有三四波客人,能多赚十几文钱,他们就很满足了。女人怀里的孩子也是白白胖胖的,他们成婚两年半,就只有这一个女儿,夫妻二人都十分疼爱。

      “花儿,去把那瓷罐子里的茶拿出来。”

      今日,茶摊来了一伙出手阔绰的客人,是一对夫妻,年纪都不大,带了四五个小厮。那些小厮跟寻常小厮不同,他们面无表情,笔直地站在夫妻身后。直到那女子让他们也坐下喝些茶,才坐在了旁边的桌上,却都是一言不发,把明明天高云淡的好天气都给压抑住了。

      小夫妻常年住在京郊,也是有些见识的,偷偷猜测这夫妻二人恐不是往来的行商,而是哪个大户人家的少爷少奶奶。

      “哎——”女人答应着把孩子放下,手脚麻利地拿出唯一的瓷罐子,那里面有她们藏了好些年的好茶,可惜他们不知道那是什么茶,“您别嫌弃,这是我们最好的茶了,若是不喜欢,就委屈客人喝些白水。”

      叫花儿的女人并不因为几个严肃的小厮生出惧怕,她娴熟地沏茶,反倒是她男人有些腼腆,烧好了水后,似乎怕冲撞女客,傻笑着去了后面劈柴。

      眼下虽还不到春耕的时候,但今年的京城似乎回暖得很早,中午坐在茶摊里已经不冷了。

      南湘闻了闻,茶是好茶,可惜年头太长已经失了味道。

      “茶不错,十九。”南湘示意应十九。

      应十九察言观色,看出今日‘主颜大悦’,大大方方地掏出二两银子放在桌上,“我们夫人给的赏。”

      花儿十分开心,抱着孩子笑呵呵地来给南湘磕头道谢。

      南湘自然不需要她的跪,让人扶起来,便继续喝茶。

      “夫君,你尝尝。”南湘给眼前的人倒了一杯。

      对面的人脸上有些泛红,花儿都看在眼里,想着许是新婚小夫妻,被叫一声夫君就红了脸。

      南湘却更大方些,她嘴角带笑,夫君这称呼也不是为了挤兑谁,只是一时竟然不知如何称呼眼前的人。她已不是应七,在本家时又没有大名,什么夜香奴、七美人,那才是拿来辱没于她的。她的姓名,不重要,但又似乎很重要。

      “你以后,就化名余七吧。”南湘低声道。

      “是。”余七也小声回答。

      余,是南湘原本的姓氏,只是被卖到国公府的那天开始就没有什么意义了,后来被国公认作义女,自然而然随镇国公姓了曹。

      南湘很满意,她含着笑看着那一对为了二两银子欢天喜地的小夫妻,从前的南湘很讨厌乡村,她生在田间地头,知道采菊东篱下只是富裕人家对农家的幻想,而鸡飞狗跳、一文钱难倒英雄汉才是真实的生活。

      也不知哪天起,她又开始羡慕她们了,虽然累,却不用背负那么多。

      “等一切了了,我们就到庄子上来,盖一间农舍,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如何?”南湘看着余七,道。

      余七点头,又摇头,“即为刀俎,又如何能再为鱼肉?”

      南湘喝茶的动作一滞,她苦笑,“你可真是……是我忘了,为奴为婢的日子,有多少不得已。”

      就在这时,又有几个客人来了,有六七个,都是男人,风尘仆仆的,看起来是北边来京城经商的,身上裹着皮毛,为首的是个不修边幅的大汉,连所剩无几的头发都是杂乱地铺在脑后。

      “掌柜的,此地离京城还有多远?”

      那伙人坐下后问。

      “前面再有七十多里就是京城了,你们有马,快一些,晚上关城门之前应该能到。”花儿很大气,南来北往的人都能聊上几句。

      “这眼下也是到了皇庄了。”那伙人喃喃自语。

      “我们这儿是楚王府的庄子。”

      “哟!”为首的不修边幅大汉叹了一声,“听说楚王死了几年,财产全落在妖妃手里了。你们这日子,怕是不好过吧?”

      南湘、余七以及影卫们默默把耳朵竖起来。

      “可不敢乱说,几位爷,你们进了京,可不能议论贵人。”腼腆的男人这时出来送热水,诚惶诚恐地比了个嘘的手势,“那璇玑堂里可都是魑魅魍魉,什么话都瞒不过她们去。”

      男人警惕地四处望望,仿佛真有影卫每天蹲在他家茶摊旁偷听似的。

      嗯——不过今天确实有。

      虽夸张了些,也可见这几年璇玑堂已然是让人闻风丧胆。这是陛下想看到的,所以是好事,但也是悬在璇玑堂头顶的利剑,自然也是坏事。

      南湘笑而不语。

      那几个商人也自知说错了话,慌忙捂住嘴,“璇玑堂当真那么厉害?”

      男人点头。

      “如今这位王妃,虽说严厉,该交的税负一文也不许少,不过也还算仁慈。”花儿道。

      “怎么说?”那几个商人觉得奇怪。

      “我们这几个庄子只是十五税一,偶尔遇见灾年,也曾免过税。但若是谁家交少了或有隐瞒,当家的少了半条命都是轻的,有时候连家里的女人孩子都不放过。”花儿解释道,“不过,饿死人的事却是好多年没有了。”

      那几个商人也很健谈,“那这么说,这妖妃、楚王妃还是个好人?”

      男人又警惕起来,扯了扯花儿衣袖,不想让她再多说。

      “小哥何故这般紧张?”商人问。

      “你们不知道,我们村长听隔壁村的亲戚说,璇玑堂的人都有顺风耳,但凡听见有人议论他们,立刻就能闻着风赶来,他们一旦来了,立刻就会把人带到黑牢去,一日卸胳膊,一日卸腿,之后还要挖心挖肝,折磨七七四十九日,里面的人都哭着喊着求人杀了自己呐。”

      一个影卫刚含在嘴里的茶差点喷出来,璇玑堂折磨人的手段是很多,可是照这个男人说的,还能熬上七七四十九日,那这受刑之人才是魑魅魍魉,莫说璇玑堂,就是天兵天将只怕也不敢动。

      那伙商人有些见识,自然知道这只是无稽之谈,不过看这些人对璇玑堂的态度,也对璇玑堂的恐怖多了几分了解。

      几个商人一阵唏嘘。

      “听闻那璇玑堂神秘得很,养了一堆不知是人是鬼的死士,你们在楚王府的庄子上,又离京城这么近,可有见过?不瞒你说,我们去年来听说楚王府高价收鱼,这才特地带了点北方大鱼过来,那鱼出水就死,我们赶了大半个月的路,特意冻着带来的。可这高门大户的,又怕寻不着门路。”

      这伙商人转头又开始打听起璇玑堂来。

      余七微微抬头,去年应十九私下给她的饭菜里确实偶尔有鱼,不过做法极其粗糙,一半以上甚至未去内脏,有时还忘了放盐,入口只有腥臭,咽下肚去简直与受刑无异。她以为,那些鱼都是早就臭了烂了的,是南湘对她的处罚,所以每次都会吃完,如今看来并非如此。

      应十九轻咳,鱼是好鱼,只是他这个厨子么……没办法,璇玑堂中人不能吃鱼,他一个副堂主变着法的让属下做没人见过的鱼,随后就连着盘子一起不见了,偶尔一次还行,长年累月的总会惹人怀疑,可楚王府那边总是源源不断地送来,他又看着南湘一片心思,不好辜负,所以只能自己找了个没人的地方去做。那些鱼都极其昂贵,平时十分少见,加上璇玑堂规矩,应十九一口都没有偷吃过!

      再说应七也没说过不好吃。

      “这倒是好办,前年我们村里人在湖里抓到几条没见过的鱼,也去卖过。几位只要去王府东侧门一敲门,将来意告诉应门的小厮就成,王府里的贵人爱吃鱼,出手也很阔绰,从来都是有多少要多少,价钱给得也高。”

      “这倒是好。”商人们很是高兴。

      他们又继续问了什么,花儿知道的自然有限,可又不好晾着客人,胡天海地的瞎扯了不少闲话,自然是越说越玄乎,把影卫都说成了飞天遁地的魑魅,楚王妃兼堂主,更是法力无边,犹如旱魃。

      “少乱看,”应十九低声训斥几个忍不住想笑的影卫,“这些年纵得你们越发无法无天,换成前些年,早剥了你们一层皮。”

      几个影卫低头,再不敢乱听乱看。

      “咱们该走了。”

      稍稍休息,看够了热闹,南湘、余七、应十九与影卫分开,应十九驾车,南湘和余七坐车,化身为南下经商的老爷带着妻子和小厮。

      应十九也不知道自己怎么搞的,堂堂璇玑堂副堂主,转眼就成了小厮,前几月还被主上当马凳的应七,现在摇身一变成了老爷。

      抓着马鞭的手紧了紧,生怕后面那几个小皮猴子跟不上,又怕他们经验不足跟得太近坏了主上的计划,暗自下决定等回京后要给他们再加多些训练。

      ====

      马车只是普通马车,比起楚王府那六匹马拉着还嫌吃力的宝马雕车差了不知多少,马车里也十分无趣,除了些行李,就只有个水囊和一块油纸包了些点心。

      南湘坐在主位,拿了本《战国策》在看,余七在侧面,半闭着眼睛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偶尔瞥向南湘。

      南湘与影卫相处久了,自身虽不会武,但也十分敏锐,余七的小动作没能逃出她的眼睛。

      她挑起余七下巴,嘴角一勾,“哎——车中竟这般无趣,不如我们玩点什么?”

      余七身子一僵,目露警惕。

      南湘扯着她的外衣,“脱了,穿这么多,可不是以色侍人应有之义。”

      余七的手攥紧又松开,并未迟疑太久,就把手伸向扣子。

      南湘按住了她的手,“这马车与王府的马车不同,车帘也没那么严密,外面还坐着应十九,有心人只要多看一眼,就能看见这车内风光无限,你当真不要这脸面了?”

      余七低头,“影卫的脸面是主子赏的,主子给自然接着,主子不给便是赤身裸体于闹市之间,影卫亦要遵从。”

      “啧,”南湘喜欢这样的影卫,可不喜欢这样的余七,一时没了兴趣,“刘恒那个王八蛋,到底是怎么把你们训成这样的?无趣,太无趣了。”

      她没再要余七脱衣,往下歪了歪,将腿压在余七双腿上,“帮我揉揉。”

      余七的手很温柔,又比那些小女史更能拿捏好力道,才一会儿南湘就舒服得昏昏欲睡起来。

      傍晚时分,三人才找了客栈歇下。

      这客栈很大,有几个小小的院落,南湘包下了其中一套,自己和余七住主屋,应十九住厢房,就这样还有空余。

      吃了晚饭,南湘已是筋疲力竭,倒是余七和应十九不见多累,二人一起将行李搬进房间。

      南湘的行李不多,她这些年极北苦寒之地去过,西边荒漠戈壁也去过,甚至为了寻找一味海里的药材差点出海,不是每次都要劳师动众,三五百人的仪仗跟着,大部分时候都只带着三五影卫而已。

      但这次她最开心,因为这次能带着应七出来,之前的那些年,她武功尽失,落拓颓唐,便是南湘想带也带不了。

      才进了屋,洗漱过后南湘准备睡下,却见余七停在外屋,面对北方跪在门口。

      “这是做什么?”南湘困乏,脑中也不甚清醒,问。

      “例行责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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