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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璇玑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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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香奴’侍寝,三位师傅比她还紧张,一人挑衣服、梳头、熏香,一人给‘夜香奴’身上画画,一人给她讲侍寝的规矩。
“可记下了?”邢嬷嬷向来不苟言笑,拿出训人的气势,也能震慑不少小女史,她一样一样将侍寝的规矩教给‘夜香奴’,可时间太短,唯恐她记不全。
“嗯。”‘夜香奴’点头,却不肯将邢嬷嬷的话复述一遍。
“虽不是第一次,可毕竟是我们三个手里出去的,”惜万金也嘱咐道:“若还跟以前一样岂不显得我们没本事,你就算是为了我们也要好好的。”
她挑了一件极薄的深蓝纱衣,一些关键部位绣了银色的图案,有牡丹花,还有鸟雀。而云先生则更是让人惊艳,她竟是在‘夜香奴’身上画了一幅百花争春图,刚好盖住了她身上的疤痕,似乎用的也是特殊颜料,画在人身上格外艳丽。
天色渐晚,吴嬷嬷带着一顶小轿到了。
惜万金找了一个硕大的披风,披在‘夜香奴’身上保证旁人看不见什么不该看的。三人一起犹如送嫁的老母亲一样看着‘夜香奴’走了。
“还是差了些,身子硬得跟铁板似的,”邢嬷嬷摇头,并不满意,“手上的老茧能戳死人。”
“下次我再调些更好的油膏,”惜万金道,“给王妃那里也送去些。”
“可惜王府里用不得‘秘药’,不然什么规矩不规矩,保管她们快乐似神仙。”云先生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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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夜香奴’才进了王妃的屋子,身上的纱衣就跟斗篷一起被带走了,她除了满身的百花争春图什么都没有。
下人关上了内室厚重的门,屋内忽然安静下来,南湘还没来,就只剩下她一个人在此。好在碳火烧得很旺,屋里不算冷。
邢嬷嬷说,侍寝之人不能先于主人躺下,应在脚凳处跪候主人到来。
‘夜香奴’似乎迟疑了一下,还是按着邢嬷嬷的吩咐跪下,只是这一跪,膝上的旧伤又牵扯着疼了起来。
没多久,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夜香奴’身上肌肉收缩,明显有些紧张。然后她才意识到这脚步的主人还远,武功被废后,她五感也不再灵敏,很久没有听到这样细微的声音了。
她抿了抿唇,想起每晚应十九端来的药,不禁又挺了挺身子。
“哟,才不过一天而已,就规矩了不少。”南湘进屋,挑起‘夜香奴’下巴,很满意她略微红润的脸,邢嬷嬷着实给她喂了不少补品,“果然,是要专门教一番才更合人心意。”
说着,她又抬起‘夜香奴’胳膊,看了看她的腿,甚至将她上半身弯曲,不顾‘夜香奴’全身战栗,掰开那最私密的地方瞧了瞧。
“果然干净了,”她努力闻了闻,“清香甘冷,惜先生的香,调得越发好了。只是这画,太艳了。云先生为了遮盖伤疤用了太多颜色,她不知,我对这些疤痕原是不在意的。”
“你——”似乎连‘夜香奴’自己都不习惯主动开口,“喜欢这些规矩?”
“她们按着我的喜好专门定制的,”南湘抚上不算光滑的肌肤,“我怎么不喜欢?”
‘夜香奴’垂头,按着邢嬷嬷所授,规规矩矩下拜,“奴,伺候主上。”
“好,三位师傅果然有本事,”南湘赞了一声,拿起一壶酒,自己喝了几口,“也赏你一些。”
可她却没有把酒壶给‘夜香奴’,更没有喂给她喝,而是将酒壶悬于‘夜香奴’头上,酒水就从她头顶淋漓撒下,很快,花了脸上淡淡的妆,流淌到身上又模糊了身上的争春图。
“好多了,”南湘的手在‘夜香奴’身上摩挲,“乖,到床上去等我。”
夜香奴起身,主动将双手分别扣进床头的锁扣之中,这是先楚王的规矩,他身子不好,总担心有人害他,故而侍寝女子都要牢牢锁住双手,久而久之,就成了王府里的规矩。
南湘似乎更兴奋了,她目光迷离,倒在夜香奴胸前。
半夜沉沦,二人都很是疲惫,‘夜香奴’用尽力气爬起来离开时南湘已经睡着了。
邢嬷嬷说过,侍寝之奴不可在主人床上过夜。好在她内功恢复些许,并没有惊动南湘。
门外,应十九正在等。
不知何时,曾经那个爱多嘴的应十九已经能够独当一面了。
虽然他现在也很爱多嘴。
“你怎么出来了?我还以为要等到明天天亮。”应十九颇有些意外。
“下等奴,不能睡在主人床上。”
“你——”应十九神情古怪,“当真没有怨言?前一刻蜜里调油,下一刻就……”
“何怨之有?”
“当初若不是你,又哪来的如今……就算没有当初的事,你也是个正儿八经的影卫,何至于落得这步田地。”
“你动了妄念。”‘夜香奴’道,与这冬日一样冰冷的目光扫过应十九,“是影卫还是夜香奴,都是伺候主子的工具而已,一样的。”
不知怎的,身为副堂主的应十九硬生生打了个寒战。
“你、你这境界我比不了。”应十九有些无奈,“我一辈子都比不了,行了吧。不过主上待我不薄,我也不用悟到你那境界。”
‘夜香奴’一言不发,继续往前走。
“你慢点,找你有事。”应十九道,“自四年前堂主上任以来,璇玑堂已经多有不同,今儿,主上又叫我分出一部分人来专门查案,璇玑堂查案,那大理寺和刑部做什么?朝廷的三司是摆设么?”
夜色里,‘夜香奴’的脚步果然顿住,她略做思考,“如今影卫不再派驻各府,成了陛下的私刀,做的都是些见不得人的事。倘有了光明正大查案的权利……”
“就能……至少一部分人能由暗转明,璇玑堂也可借机出现在人们面前,不再是让人闻风丧胆的暗夜鬼手?”应十九若有所思,“若是能成,倒是功德一件。”
没有人想一辈子默默无闻做一件主子的器物,哪怕影卫因长期训练和严苛的规矩被死死压抑住本心。八年前的应十九,也觉得一辈子追随在主人身边,随时为主人去死就是影卫的归宿,可后来他成为了副堂主,才知道做一个人是怎样的感觉。
他舍不得那些从小苦练的孩子一辈子活在幽暗之中,想必南湘也是。
从南湘做了璇玑堂堂主,璇玑堂已然大有不同,影卫不再派驻各府,而是只听璇玑堂调遣,做一些陛下想做却无人能做的事,查一些陛下想查却不能明着查的人,所以原本态度模棱两可的朝臣如今对璇玑堂深恶痛绝,他们根本不知什么时候就被影卫查了个底朝天。
如此,也就没了二十五岁回璇玑堂任职的规矩,他们始终在璇玑堂,甚至可以内部成婚,只是生下的孩子必须放到璇玑堂养育,一来她们可以成为下一代影卫,二来避免有人拿孩子威胁影卫做出叛主之事。
自然也就没了二十五岁必死的魔咒。从前影卫在各朝臣府邸,他们岂能不担心他们回到璇玑堂后泄露自己的秘密?常常绞尽脑汁弄死即将年满二十五岁的影卫,但现在不会了。
“她还要我想老影卫如何养老,这不是为难人吗?”应十九又叹气,“璇玑堂什么时候成慈善堂了?”
‘夜香奴’嘴角微微一弯,似是从寥寥几句中就明白了南湘的用心良苦,道:“如今影卫虽不至年纪轻轻丧命,可难免年轻时损耗过度,能够颐养天年的又有几人?不能出任务的,只管留下来教授新学徒,或做个管事、仆人他们亦不敢有怨言,等到什么都不做了了,还能留下几个、活几年?只管找一处院子,统一安置了就是,璇玑堂又不缺钱。”
应十九目光一亮,“你说得对,只是这样的璇玑堂,还是璇玑堂吗?”
“怎么,你更喜欢从前的璇玑堂?”
应十九赶紧摇头,作为一个曾经差点被剁去手脚做成人桩的影卫,他想起那时的璇玑堂都要全身战栗,“我就知道来找你准没错,你若是肯回来,我把副堂主都给你。”
“朝廷命官,岂是你说了算的?”
应十九哑口无言。
说着,已经到了洗恭桶的院子,地上污水横流,远远地就能闻到臭气熏天。‘夜香奴’没有立刻去休息,她走到井旁打了满满一桶水,顺着脏污最重的地方浇下去,终于那些脏污带着气味流到了沟渠之中,一路出了王府。
她重复着这个动作,直到十余桶水下去,这院子里才勉强闻不到明显的臭味。
应十九也一直在帮忙,瞥了一眼已经锁了门的几个屋子,“真是够懒的,明儿我与山筝说道说道,要她好好教训他们。”
‘夜香奴’并不理他,转身回自己那比库房还破的屋子。
“哎,我再要她给你送点吃的用的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