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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6、与凤七十九 幻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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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了,他们都死了。”
“你说,为什么人与人之间不能再真诚些?付出了真心,不求她同等回馈便罢了,为何她还能恩将仇报,对我赠予的嗤之以鼻,不止如此,还害我族人至此……”
“真心,真是这世上最可笑,最廉价的东西。”
少年自嘲一笑,青白的面上尽数全是绝望,仰着头看向穹顶的眸子空洞得里面看不见一丝光彩。
透过这么一双眼,瑶迦想到了方才恍若幻觉一般的那一幕幕,喉口堵得发涩发疼。
小院待得久了,她总会觉着日子过得宁静又安然,生死恍若像是天边之事,直至当下才恍然明白过来。
若非凤族村执意隐世,他们这些人怕是早已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可既然作了这隐世之举,便会令人猜疑,越是想藏起来,就越会被人惦记。
阿涟出现在村里,又哪会都是他们少爷之错?
便是没有少爷,他们也会寻了其他缘由找上门来,只不过此回借了少年之手,借了这个从小就被赋予厚望,藏起自己所有欲望,活成无欲无求模样的少年人之手,令他亲自毁了自己的家园。
令他从此一蹶不振,再生不起半点卷土从来的复仇之心,如此,他们便可高枕无忧。
因为他们深知,这般良善的少年,不止仇恨上了这些毁了他们族村的外来者,更是仇恨上了将外来人带来村子里的自己。
要想向他们复仇,他就得过自己的这一关。
他们笃定他自身的那一关过不去。
如此算计,其心可诛。
瑶迦半蹲着身子,瞧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看出他的脆弱苍白,一颗心仿佛被人丢进了油锅里,翻来覆去地煎炸,痛得浑身战栗,更是怒火滔天。
那些人,那些人……!
可如今最紧要的事情,便是带少年逃出生天。
她极力收敛好情绪,微微低下头来,盯着少年灰败的双眸,轻声道:“可您还活着,少爷。”
“真心并非廉价可笑,反是珍贵至极,有些人不懂珍惜,可有些人得此却如获至宝。”
“若非如此,您又怎么会活下来?”
“他们救了您,便是因了您往日付出的真心可贵,才以命相护,救您,便是没有怪罪您。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我们凤族隐世已久,都能被他们知晓,可想而知,他们早已蓄谋已久。”
“没有您,他们也会勾搭上其他人,直至将他们想要的东西攥在手里为止。”
“咱们不能就这么遂他们的愿,您得振作起来。”
那一双灰败的眸子终于动了动,机械地转过来,看向她。
里面盛满了茫然无措。
将将才十八岁的少年,哪里懂得那么多人心险恶呢?
瑶迦的心紧紧揪着,不知为何,对上这么一双眼,心总是一软再软,跟泡进酸水里面似的,又酸疼得厉害。
“来,起来。”
瑶迦将人从地上带起来,给他擦了擦脸,认真道:“少爷,我会将您带出去,但接下来的话需要您记住,不管日后大仇能不能得报,你得好好活着,只要好好活下去,一切都有希望。芳姑他们救您,也是希望您能好好活下去。”
“我一样如此。”
少女的唇角微微一勾,看着仅仅是清秀模样的面庞刹那间生动起来。
少年愣愣地看着她,好似绝望中窥见了一丝生机,慢慢地将她的手扣得越来越紧。
手腕已然传来痛意,瑶迦却没有出声说什么,只将人护着,往他身上套了一个又一个灵力罩,将天穹上滚落的碎石屏蔽再外,运起灵力带人从那密室中离开。
两人走出府门,外头战火漫天。护族大阵之处有着重叠的血光,显然是凤族族人在进行最后的抵抗。
也是因此,那些人才没那么快摸到少爷府院,唯一能对少爷产生威胁的便是那阿涟。
但从那满地的尸体来看,阿涟估计也没能讨着好,否则便不会留着少爷至此。
瑶迦看了眼远处红光大盛之处,带着少爷便往反方向走。
少爷院落在族村深处,背靠大山。
这些日子,瑶迦便是常去那大山修习阵法,已然研究出了一个传送阵,只要将人送到传送阵,启动阵法,少爷就能安然无恙地从这战火绵延的地方离开。
瑶迦如此想着,只觉得前路充满希望。
她带着人踩着山路,深一脚浅一脚,少年受了伤,又是身形高大的男子,即便瑶迦运着灵力,两人也走得不快。
听着耳旁越来越重的呼吸,瑶迦心口揪紧,想也不想地运灵力将他的重量全部施压在自己身上。
如此重压的后果便是,瑶迦腿脚虚软,脚下一个趔趄,天旋地转间,她只来得及将人护在身前,自己垫在身下。
后背磕上锐利的山石,痛得她眼冒金星,龇牙咧嘴一阵,背后传来濡湿之感。
应是出血了。
浑浑噩噩的少年被这么一摔,似也清醒了些,忙不迭地从她身上爬起来,急声问她,“你怎么样?有没有事?”
“没事。”
瑶迦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拉着少爷手腕一探,心头一喜,方才喂下去的丹药已然起了效果,少爷干涸的灵海慢慢有灵力回转,开始回哺自身,修复他的身体。
“您现在感觉是不是好了些?”瑶迦心中欢喜道。
少年运起灵力探了探周身,这么一探便愣了愣,他怔怔看向瑶迦,缓缓点头,“是好了些,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说到这个,少女神采飞扬,整副眉目都生动起来,“我研究的丹药。”
“你何时学会的炼丹?”
瑶迦摇头,“不是,是我配置出来的药方,叫村里喜好炼丹的辛姨炼制的。”
少年瞳眸不自觉幽深几分,只沉浸在少爷能恢复的欣喜之中的瑶迦没能看出来。
“平日看不出,你竟有这本事。”少年扬唇笑道。
似恢复了往日的模样。
瑶迦也跟着咧了咧嘴,十分开怀,“所以我说,未来还是……”
话音未落,一只箭镞贴着脸而过。
面上传来尖锐的痛感,瑶迦愣了下,后知后觉想伸手去碰面颊,又听“嗖嗖”几声入耳,手腕一紧,被人拉扯着翻滚于一旁险险避开。
“他们追上来了。”
少年喘息着,声音发沉。
远处窸窸窣窣的人声逼近。
瑶迦也顾不上想那许多,扯着少年的手就往一个方向跑,“少爷,跟我来。”
然而,灌注了灵力的灵箭好似长了眼睛似的,追着他们而来。
好几次,都到近前他们才堪堪避过。
由此可见,那射灵箭之人修为定十分高深,两人往法阵的方向奔逃,身后之人却紧追不舍。
眼见距离法阵的位置将近,瑶迦眼疾手快推了少年一把,让他避开身后的箭镞,自此便停住了脚步。
少年奔走几步,见身边没了人,回头来见少女就站在原地,愣了一下,似是料到了什么,面上有些惶然:“阿荚,怎么了?”
“少爷,您走吧,阿荚走不动了。”
少女温和笑道。
“怎会?”
少年声音带着艰涩,面上的惶然更重,语气却执拗,“我们一起走,说好的。”
少女摇了摇头,“我只答应您带您走出去。”
“可……”
“少爷。”瑶迦打断了他的话,“时间来不及了,您快走吧,循着你现在的这个方向一直走到尽头,会有一个法阵,您只需要走入法阵中央,以灵力单点法阵旁的石壁,便可启动法阵,法阵会带着您去往万里之外的凡间,您会安然无恙的。”
“不。”
少年摇着头,眼眶通红,语气竟是带了孩子气一般的执拗,“你说过,带我走,你不能这样……”
“少爷,他们将您救下来。您不能辜负这一片‘真心’,走罢。”
她运起灵力将他推了推,深深看着他的身影,仿若要将他牢牢记住一般,“少爷,我只能拦住他们一刻钟,您时间不多,如果您不走,我们两人一个都走不掉,您不能辜负他们,也不能……辜负我。”
“所以,走罢。”
少女面上是认真和坚决,她认定的事,便是十头牛的,都拉不回来,少年知晓他是拗不过她了,只好一步三回头离去。
瞧着少年的背影,瑶迦将最后一句话以传音的方式送入少年耳中。
愿少爷往后平安顺遂,得偿所愿。
即将消失那一具身形一顿,瑶迦没能看得清这一凝滞,便已转过身去迎身后灵力席卷而来的罡风。
她的少爷已离去,她已无后顾之忧,只需尽自己所能将这些人拖住即可。
想着,她浑身战意爆燃,调动全身灵力攻向来人。
就在她战至力竭,被人踩在脚底下犹如烂泥一般时,她还在想着,真好,她拖了他们已然超过一刻钟,圆满完成了任务,少爷定然已经逃出生天了。
可为什么,闭上眼的那一刹那,她看到的是,阿涟带着一群人堵在阵前,少年被围堵拦截在灵阵中,死死启动不开灵阵?
为什么她的魂并未归去,而是眼睁睁看着少年暴涨灵力,显出真身。
凤凰一啸,怒火延绵万里。
可再神一般的族群,面对一群宵小,也有力竭,寡不敌众之时。
她亲眼见着,凤凰啸叫维持了三天三夜,直至浑身染血轰然坠地,将地面砸出一个深坑来。
凤眸轻阖,凤羽尽落,显露光秃秃的皮,只剩坑坑洼洼的伤口,血迹斑斑,奄奄一息。
围堵的宵小尽笑,落毛的凤凰不如鸡。
她怒!她恨!
又见他们不止待少爷至此,还将所有已然陨落的凤族人,个个将躯体灵脉灵骨抽出引作他们修炼的灵脉,吸食凤族人血肉,只因凤凰浑身都是宝。
灵脉灵骨滋生源源不断的灵力,魂力则是滋长修为的利器。
灭了凤族,他们得了飞升成仙的机会,个个去往上界,成了悲悯天下的仙人。
这些如走马观花一般从眼前而过,她瞧见那些作恶之人洋洋得意地讲述设计凤族村的计划始末,对内神采飞扬地歌颂自己的英明,对外大肆造谣上古魔凤乱世,为免祸害世人,仙门世家联名讨伐,成功封印上古魔凤,给风光霁月的少年泼一盆难以洗尽的脏水。
对其抽筋拔髓,极尽折磨。
她亲眼目睹,失去一切的少年在风雪喧嚣,白雪皑皑的崖底痛苦挣扎,亲眼见着凤族村人魂魄被锁进一个个狭小幽暗的匣子,供那些罪魁祸首子孙吸食,奉养仇人后辈,她的眼前甚至都蒙上了一层血雾。
心脏撕扯着刺骨的疼痛,又有无法宣之于口的愤怒,令她几乎以为仇怨加身,自己即将退化成怨灵恶鬼之时,眼前的画面倏然褪去,似有一只大手拂去迷雾,混沌的大脑顿时清明。
记忆如潮一般涌入,她有一刹那的迷惘,下意识眨了眨眼,再睁开,魂归□□。
空气里泛着黏腻的潮,她的身下是湿润的泥土,一股风拂来,骨头里的冷意更甚,她情不自禁地打了一个哆嗦。
“各位可耳清目明了?”
悠悠一句带着嘲弄的声入耳,瑶迦心间一抖,抬眼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