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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8、与凤七十一 毒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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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必大家也大概清楚来此地的缘由。”
那老妇人于堂中主座落座,明明是一副嬷嬷扮相,这周府家中暂没个主事人,让她出来掌个大局,竟也让旁人看出几分主事之人的恢弘气度来。
罗嬷嬷一面介绍着自己,一面挥了挥手,让旁边的侍从给端坐于两边的“能人异士”们续上茶点,才复又接着话头继续道:
“我家夫人近几日身上奇痒无比,来了多少医士用药都于事无补,医士曾言,不是寻常瘙痒之症,恐会是邪祟作乱,若在座各位能为夫人除去府上邪祟……”
“什么邪祟不邪祟的像什么话?”
一道声音从外打断了嬷嬷的话头,堂中众人循着声线看去,只见一五旬出头身着锦衣华服的男子搂着一女子从外头施施然地走了进来。
男子五官端正俊朗,在普通人群里属于上乘相貌,若是气色好些,再年轻那么几旬,怕也是风流倜傥的翩翩公子一枚。
可偏他眼底青黑,面颊略有凹陷,脚步虚浮,一副底子亏空,耽于女色身子发虚之相,锦衣华服,金簪玉饰落于他身,便显出好几番不入流的俗气来。
相比起他的“憔悴”,被他搂于身侧的美人却是身姿婀娜,半遮面的圆扇之下是一张我见犹怜,清秀妍丽宛若池中青莲的玉面,在女子之中确属佼佼者。
便是在修了仙的女仙子里,这等姿容气质也不遑多让。
堂中众人都不免朝女子那儿多看了几眼。
见着那男子,嬷嬷先前端着的姿态颓然了几分,抿紧唇从主座中起身,不急不缓步下台阶,对着男子福身行礼,“老奴见过老爷,三姨娘。”
礼行完,又不卑不亢,面色冷沉地对那男子继续道:“老爷这是说的哪里话?病治不好定不会是空穴来风,不说是不是狐媚子乱了府上的气数,也该遣人来府上清查是否有邪祟作乱,否则这要是殃及锦衣玉食的老爷您,恐也不好,您说是也不是?”
续了美髯的男子面上一僵,那刚进门要问罪的气势就矮了一分,讪讪道:“那也不能如此大张旗鼓,到时要是查不出什么来,让我的脸面往哪搁……”
对此嬷嬷只冷冷道,“老爷年过半百纳入年芳十八的美娇娘当妾室时,都没说到脸面之事,怎这时在意起来了?”
周府老爷的面色更僵,一张脸黑沉黑沉的,刚想说些什么,却又被嬷嬷打断了去。
“老爷且放心罢,请‘仙人’并非老奴的主意,而是夫人自觉身患这怪病,苦于此病多日,又恐殃及老爷,才怀疑是否邪祟作乱,才请来大人们驱邪除祟,也好还府上安宁,让老爷高枕无忧继续过锦衣玉食的日子。”
闻听此言,不知想到什么,黑沉着脸的老爷面色才缓和下来,眼中闪过一抹愧色,他松开搂着姨娘的手,讷讷道:“那……一切就依夫人罢,夫人近日……”
关心问候的话还未说完,就被一声怯而轻柔的嗓音截了去,“老、老爷,妾身有、有些害怕,能带妾身回院子么?”
扶风弱柳一般的娇美人又颤巍巍地用了扇子半遮面,缩在男人身后以此躲避来自堂中人的视线。
堂中之人虽不泛有仙姑,却大多是男子,如此娇丽的面相又少见,难免不让人多瞧几眼,是以堂中近乎所有男人的视线都落于那女子之身。
见美人生怯,周老爷心生怜惜的同时,又朝着四处狠狠瞪去几眼,“杀”了一波“垂涎”视线之后,也彻底忘了再关心自己的夫人,囫囵敷衍嬷嬷几句,就带着人浩浩荡荡离去。
罗嬷嬷见此,恨得险些将帕子掐碎,念及这堂中许多人看着,便没同远去的人继续纠缠。
回了上座将方才断掉的话头续下去。
那二人来也匆匆,去也匆匆,似乎没能在这客堂之中掀起什么浪花,只端坐于角落里的几人不约而同地蹙起了眉头。
风过客堂,将残留腻人的香气吹拂殆尽之时,嬷嬷的一番话也落了尾声。
来周府的能人异士实在多,自是不能什么人都留下,留下什么人,留多少人自然凭借本事。
一番话说完,嬷嬷便带众人去了夫人的庭院,做了简单的测试。
七八个小团体,结果测试后留下的也就只有三拨人,一拨是清艿瑶迦等人,一拨是两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另外一拨则是一老一小两个道士。
没有“真才实学”的其余人灰溜溜离开了周府,只剩这么三拨人被罗嬷嬷带去了周夫人的院子。
经过这么几个时辰,周夫人已经醒转。
他们到那院中看到的便是,周夫人披金戴银地歪坐在院中葡萄架下的竹椅上,那葡萄架虽光秃秃,上头盖了些纺布也能勉强遮阳。
周夫人坐在那里,身旁候着两个丫鬟,一个丫鬟给她递着果子,一个竟是在这萧瑟的初秋,拿着大蒲扇给她打着风。
院中绿植萧条,唯有周夫人的那一处亮色,使得那一大波人到了院中一眼就瞧见了她。
周夫人面色苍白,整个人裹在厚重衣裙里,衬得那张五官姣好的面庞越发的干瘦苍老,明明是刚过四旬的年纪,看起来却像是近乎六旬的老太。
说她冷罢,却又支使人扇风纳凉,说她怕热罢,又裹得这般严实,实在怪异得很。
罗嬷嬷走在前头,瞧见那周夫人,便脚程又快了些,率先在周夫人面前行了礼。
周夫人摆了摆手示意她起身,声音里都带着疲倦,“这是前来驱邪除祟的仙人们?”
罗嬷嬷应声是,回头想叫那些能人异士给周夫人见礼,却见身后之人个个面色凝重。
罗嬷嬷的心便沉入了谷底,顾不上叫人见礼了,忙问,“众位仙师可是察觉到了什么?”
病痛了这么多日,周夫人说话都无力,惯来又信任罗嬷嬷,见她这么问,倒也面色如常,只掀起枯树皮一般的眼皮看向众人,眼中带着希冀,似乎也十分想得知答案。
为抢功劳,老道率先开口,“这院内有邪气。”
这答案令院中的仆从倒吸了一口凉气。
罗嬷嬷和周夫人的面色都沉了下来,甚是难看,周夫人抬了抬手指,“细说。”
老道拿着一方驱邪八卦盘,驱邪八卦盘上的指针开始转动起来,老道展示手中的八卦盘给众人瞧,道:
“此物乃贫道师祖传下来的宝物,平日辨邪最是好用,若处邪气之地,盘中指针便会转动,转动越快,说明此地邪气越发地重。这转得越快就说明那邪物就越……”
老道一面说着,一面拿着那驱邪盘四处探,距离周夫人越近,那指针就越快,几乎快转出残影,老道的面色也由一开始的轻松得意到最后的迟疑惊慌……
直至一道电光闪过,那八卦盘竟是彻底报废了之后,老道解说之语卡在喉咙口,嗓子发抖,“难对付,不、不成!”
老道抖着手将八卦盘一揣怀里,带着道童就要折身而走。
见此变故,罗嬷嬷怔愣一瞬,回神过来不免急了,快走几步就将人拦下,“这是什么意思?”
老道抖着山羊胡,整个面庞遍布惊恐,连连摆手推辞道:“此等邪物过于骇人,请恕贫道无能为力,还是交给其余能人仙师处理罢!”
说罢,避开罗嬷嬷挽留的手,直接带着道童快步离开此处,那步伐快得好似有什么凶神恶煞在后头追赶一般。
周夫人面色更是难看,涂着蔻丹的手一下扣紧了竹椅的把手,面色霎时有些狰狞起来,她怒目看向剩下的两拨人,近乎斥问道:“那老道所言是否属实?尔等可愿为本夫人除去?”
“妖狐而已。”
“不过是妖狐的一口气。”
两道声线近乎重合,清艿止住话头,颇有些意外挑眉,抬眼朝旁边看去时,只见那蒙面女子一双桃花眼潋滟,声若滚落玉盘的珍珠,自带一股清泠之感。
似乎没感受到清艿瑶迦一行人的视线,她继续道:“夫人身上可是奇痒无比?特别是夜半时分,三四更天之时更是瘙痒难耐,浑身恍若蚊虫啃咬,又似有什么东西刮过伤口,叫人不堪忍受,是也不是?”
一听这话,周夫人双眸霎时锃亮,言语激动得一边连说是,一边直起身,亲自扯开盖住手臂的袖子给他们瞧。
只见那绫罗绸缎之下的臂膀一道又一道伤口横陈在皮肉之上,那伤口长约莫五六寸,乃指甲盖之宽,深得叫人探不清有多深,只见那混着血水流着脓,血痂瘢痕混杂,简直不堪入目。
这般情形,饶是清艿等人见多识广,也不免倒抽一口凉气。
那蒙面女子不由不动声色后退小半步,眼睫颤着将眸底的厌恶敛去,视线重新凝回周夫人的面上,继续道:“那便是了,此乃妖狐毒煞,自妖狐口中来,俗称妖狐的一口气,妖狐道行越是高深,毒煞便能炼得愈发炉火纯青,但这等毒煞,需要妖狐连续施法七日,那毒煞才能深入骨髓,届时您也回天乏术了,还不知您这是染病了几日?”
“应当是五日。”
未等周夫人开口,温软的嗓音已然回答了她。
蒙面女子抬眼,就见不远处一行人之中,姑娘一身浅色裙衫,远山眉轻轻蹙起,像是真心为这眼前的夫人痛心一般,她继续道:“夫人夜半只觉伤口越发瘙痒,似蚊虫啃咬,那是妖狐夜半对您继续施法的缘故,至于那感觉好似有什么拂过伤口,那是妖狐采用毛发作针,狐针刮过您的伤处,轻易破开你的皮肉,勾动您血脉躁动,以此来刺激您继续破坏伤处。”
“书中记载,此不仅为妖狐口气之毒煞,还是那狐针之毒,此痒任由夫人如何伸手抓挠,都如隔靴搔痒一般,远水解不了近渴。”
“是、是!”
周夫人赤红着眼眶颤声,肯定了瑶迦的言论。
“如此,”瑶迦眉头越拧越紧,“便是赤足银狐所为。”
赤足银狐修炼天赋奇高,却早在千年之前就被灭了族,但并非没有可能有一只从中逃生。
若存活,便也不乏是一位大能。
这几十年来,最厉害的妖狐,却又是琼州悦坊合欢门的师祖狐若烟。
那么,这一只赤足银狐,会是失踪的狐若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