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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4、与凤六十七 上刀下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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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知真相,前往探查一二不就是?”
清艿三两句给方才的那一番讨论作了一个总结,又道:“今儿天色也不早了,该歇就歇着,明早照样兵分三路,藏仙宗的两位道友去查探琼州悦坊在漳州城的生意。”
“你们呢。”她指了指自己的两位同门,“顺着香粉的线索查探阿昭具体被掳到之地。”
“我和阿瑶会去找那李大宝的弟弟一家,顺带去漳州城中的命案现场看看。”
“好。”
几人异口同声应下之后,都收拾好东西,回了提前定好的房间。
一夜过去。
蓬莱仙山的人很是效率,天刚蒙蒙亮,来接二丫的人就到了客栈,小姑娘迷迷糊糊被叫醒,知道要去的地方就是先前两位姐姐商量好的,便也不怕,懂事地跟着人走了。
安顿好了小姑娘,瑶迦心中那一口大石落下,长长呼出一口气,集中注意力到案子上来。
几人用过早食便兵分三路,钟景不愿待在客栈,照样跟着瑶迦二人一起。
循着县里那些村民给的线索,几人终于摸查到了疑似李老二一家曾经住过的地方。
那是一处老旧的小院,院舍不大,只一进院子,三两厢房连在一起,挤在少说都有二层两进院子的“庞大”屋舍里面,显得弱小的过分。
显得古旧甚至有些破败的小院也不冷清,隔着一扇贴着歪歪扭扭福字木门,传来了孩童嬉闹玩乐声。
这里显然已经换了第不知道几波的人住,他们敲开门,问及那李老二时,住户皆是一脸茫然,不知所问何人,只能引着他们去找屋主
屋主住在他处,刚好和那小院隔了一条街道。
敲开门,迎来的是一位大娘。
知道他们过来寻李老二,那看着温和的大娘面上突然眉头一皱,带了几分警惕。
几人也不好说因那县中李大宝一事过来寻人,只道曾受李老二一家的恩惠,寻去原先的溧阳县,得了线索才来此地。
清艿面上情真意切说得诚恳,直把大娘面上的防备说得干净,热心地把他们迎进屋,才罢休。
招待他们落座,给他们倒了热茶。
半盏茶入口,大娘幽幽叹了口气,才道:“要说那一家也是苦命人,一家三口到这儿的时候,一身衣裳都是补丁,媳妇孩子倒是标致好看,就那男人却是糙得不行,看出来是个常年泡在田里的庄稼汉。”
“男人叫李二,媳妇儿名唤阿蓉,确实长着芙蓉面,让人瞧着就心生喜欢,小娃娃呢,名李小召。”
三人齐齐一愣,瑶迦忍不住再问一嘴确认:
“召?”
大娘点头。
“哪个‘召’?”清艿眉心蹙紧。
出租房屋这么多年,大娘也是个识得字的,当下便道:“上刀下口的召,怎了?可是有问题?”
瑶迦和清艿相视一眼,三人按下不表,瑶迦道:“您继续说。”
眼见他们不愿说,大娘也是个懂人情世故的,并没有刨根问底,继续道:“他们初来乍到到城里,身上没有那么多银钱租赁房屋,却又想在城里安家做生意,改变生活,便寻了我那小屋安顿了下来,只因我那小屋,价格是这附近最便宜,也是距离夜市最近的。”
“男人一身好厨艺,一家子做的是吃食生意,但也不仅仅是这一样,白天他们好似有别的营生,他们只做夜市,白天那李老二就在外头干活,将近天黑,才匆匆提着食材赶回家,他的媳妇阿蓉白天飞针走线做绣活,晚上就跟自家男人收拾好食材带去夜市做生意,他们儿子就在那儿也打打下手。”
“当时我就住在隔壁,可瞧得清楚,若日子都这般过下去,他们的生活当真改善也说不定。只可惜……”
说到这里,大娘叹了又叹,形容不忍:“这一家子的运道真不咋的,男人给大户人家白天做采买,马夫活计,岂料天公不作美,一次外出给大户人家赶马途中,不小心马车连带着人跌落深崖,尸骨无存。”
瑶迦眼睫轻颤,忍不住接了一嘴:“后来呢?”
“后来啊……”
大娘的语气里多了好几分唏嘘,“李老二当马夫的主家自觉对阿蓉娘儿俩不住,主动提出给阿蓉一份活计,还差遣人过来将娘儿俩接了过去,换了一个地方居住生活,这宅子就退回来给我了。”
这话头听着是好事,大娘语气中的唏嘘不减,瑶迦等人知晓她还有话要说,便没有打断,等她喝完一盏茶继续幽幽补充:
“这事儿吧,如果长此以往这么下去也算是好事,但坏就坏在,男人么,总有好颜色的鬼……”
大娘突然压低了声线,往他们三人跟前凑了凑,“那主家请他们娘儿俩住的地方不是旁的地儿,正是那主家的后宅,阿蓉被他们强行征用为那主家少爷的丫鬟,红袖添香久了,那本就心思不正的少爷自是逼阿蓉成了妾。”
“若是顺顺当当做主家妾,兴许过上好日子,可不知是不是阿蓉是个犟骨头还是旁的,总没那享福的命,成了那主家少爷的妾室没多少年,主家少爷娶了新妻,她缠绵病榻,终究在小阿召十二岁不到之时就香消玉殒。”
“那之后没多久,半大的小子也被撵了出来……”
“那孩子重新求到我这儿的时候,哎哟,本该壮实的身子瘦得剩一把骨头,完全不像是十多岁的少年,吃不饱穿不暖,差点一命呜呼……”
大娘没忘,那个寒冷的冬日,小娃娃睡在旧日与父母居住的残破小院门口,蜷缩着身子,整个人冻得意识不清,只口中喃喃着娘亲,让人只一瞧,便忍不住落下泪来。
说完这一家子的事,大娘抹着眼角泪花,三人也默默无语,空气陷入一股沉重哀伤的宁静。
良久,瑶迦开口:“您与那少年最后一次见面是什么时候?”
大娘心绪慢慢平静,见眼前长得斯文听话的姑娘问,便下意识就答:“好几年前了吧,说起来这小子在我这也没待多久,两三年后人就离开了,这么多年也不曾的回来,不知在外头怎么样了,望他万事顺遂,记不记得我这个老太婆也不紧要,只要好好活着就行。”
话说完,就见面前姑娘眉头拧了下来。
不严肃时候的姑娘看起来乖巧斯文,会是长辈们口中常提的好孩子,但一严肃,饶是见过世面的大娘,也觉得这面色看起来还是怵人的。
登时不由得心中惴惴,捂着心口问,“怎、怎了?”
“这些年当真没回来?”瑶迦不死心又问。
“当真没回。”
虽不知这姑娘在怀疑什么,大娘见她虽然拧着眉头,却没有朝她发难的模样,便也放松了心神,直言道:“我没必要骗你这小姑娘,骗你对我有什么好处?”
瑶迦闻听此言,再度沉默下来,倒是清艿这时接过话头盘问大娘,让她回忆当年少年离开时的细节。
奈何大娘上了年纪,饶是再怎么想也想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
几人只好作罢,收了想跟大娘打探的心思,面上露出几分好似不能寻到恩人报答的遗憾,与大娘辞别。
刚由着大娘送出门,大门拉开。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大筐上好的鸡蛋米面等东西,朴实地用竹筐装着。
“哎哟这又是谁呀,往我这送这些做什么哎。”
大娘叹一声,却也没有半点怠慢,快走两步将竹筐的东西拎起来,抬头左右张望着,顺利地看到街角幼小的黑影。
登时又叹一声,“都说别送了,不就是当时让给他们一包药,何至于此……”
瑶迦朝那街角瞥过去一眼,眉头不自觉蹙了蹙。
清艿手指微动,一边送出去一丝灵力,一边状似不经意地问大娘,“方才那是何人?”
大娘也不隐瞒,“那是一月前我去庙里上香遇上的一体弱姑娘,碰巧当时与我一般着了风寒,大雨困庙,我二人在孤庙躲雨,她那风寒将将染上,我已然好了。当时见她几乎高热得人要厥过去,我只好让出自己一包药,给她死马当活马医一般当场煎着吃了,她当时就说想答谢我,我没放心上,先婉拒了。却没想到,她后来当真摸到了我的住处,时不时送东西过来。”
“这孩子是个心善的,先前送的我能瞧出来,也不是什么富裕人家之人,这后头东西倒是送得多,想来日子也是越发好了。”
大娘絮絮叨叨,无意之间透露的信息让三人心里都不免起了涟漪。
清艿继续不动声色打探,“大娘好福气,遇到这等心善懂得报恩之人,那最近这几日物资颇丰,大娘也是能享福了。”
“那可不,这四五日来送的东西尤其多,我都吃不完啦。”大娘笑得合不拢嘴。
清艿也笑着点头,“嗯那好,我们先走了。”
话已至此,不能打探太多,否则无意间打了草,惊了蛇。
见他们即将离开,大娘不知道想到什么,忽而拉住他们,神情诡异地讳莫如深道:“你们走归走,别往那后头的巷子去,那里死了人,不干净着呢。”
三人顺着大娘指着的方向抬眼望去,只见那高过一些矮舍一头的屋檐上簇了一朵大大的白花,白花卷着白幡无风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