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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纵君不折风亦吹8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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事情果然不像贺谨想的那般顺利。
宇文代受封亲王,周焓官至二品,封“护国将军”,贺谨赐官四品,接替周焓任千州守城将领,一番封赏下来,并没有臣子说话的份。
轮到莫长安,皇帝倒是多聊了几句,对她极感兴趣,问她想要什么。
莫长安正打算说自己想要得皇上御赐恩旨去往穷苦地区救济百姓,没想到被三公主宇文姝抢先一步。
“父皇,莫大夫医术高明,又是女子,不如破例让她进入太医院,专为后宫娘娘公主们看诊。”
皇帝沉吟片刻,面露笑意:“姝儿这主意甚好,那便这样做吧。”
殿上不少大臣大喊“不合规矩”,说着就要往柱子上撞,可惜圣意已决,旁人是动摇不得的。
皇帝年事已高,越发固执,如今朝堂上无人能左右他的意思。
当即拟旨让太医院腾出位置。
唯一还算清醒的,是没有给莫长安一官半职。
至于当事人的想法,没人闻讯。毕竟对于出身卑微的莫长安来说,能在宫中供职,免去奔波劳累之苦,是祖上积了大德换来的。
就这样,贺谨也好,莫长安也好,都获得了所谓的荣华富贵。
离开皇宫,周焓回了本家,其余进宫的将士们早早回营歇下,贺谨带着莫长安去看皇帝赐下的宅邸,分明是喜得新居,两人面上却不见喜色。
“两进的宅子,挺气派的,以后贺小首领就是贺大将军了。”莫长安不喜欢这样的氛围,率先打破沉默。
“圣上说我可以在京城多待两个月,等新家安置好了,我多陪你一段时间再离开。”
“过不了多久宫里就会知道,新来的莫太医不守妇道,还未成婚就搬进了贺将军的家里,成何体统……”
“你在意吗?”贺谨扶着她的双肩,目光望进她的眼里,“长安,如果你在意这些,就不会走到今日——进入所有大夫都梦寐以求的太医院。”
“可是,贺谨,我被拴住了。”
衣襟被拉扯,莫长安踮着脚吻住贺谨,湿咸的泪水滑入交缠的唇齿,浇不灭灼灼燃烧的□□。
月上窗棂,对影交颃。
殿前新秀总有人赶着巴结,第二日便有不少人前来送贺礼,可惜来得太早,主人家还未起床,叫了半天没人应,只得讪讪回去,多的是人心里不爽,记下这个仇。
等主人家给莫长安揉完腰,已是日上三竿。
冷锅冷灶家徒四壁的,两人便上街随便寻了些吃食填肚子,下午找人订做好家具,再买齐生活用具遣人送到家里,等一切打理完,已是傍晚。
有拜帖委婉地说来送小厮,被贺谨一口回绝。
莫长安不喜欢,他也用不上,更不愿意自己和莫长安的家里出现外人。
等新家安顿好,贺谨找来媒人下聘,他们在月色美好的夜晚拜堂成亲。
再往后,贺谨领兵回黔岭,莫长安进太医院当值。
太医院的工作其实算得上清闲,上三休二,每隔半个月值一次班。宫里又不是时时刻刻都有人需要看太医,就算有,也不一定会叫上莫长安。
毕竟……很少有人放心将身家性命交给一个妙龄女子。
找上莫长安的,大多是女子葵水一类难以启齿的事。
进太医院前莫长安就做好了被冷落的打算,所以心态暂且平和,无论是什么病都认真治疗,一如既往地仔细耐心。几个找过她看病的嫔妃见她沉稳,对女子常见的难处不像别的老太医那般敷衍了事,而是细细询问,细细交代,连饮食睡眠都安排得一清二楚,便起了结交的心思。
在深宫里,比起性命之忧,更重要的是留下龙嗣。
这样尽心尽力又无权无势的女大夫,自然应当为自己所用。
所以没过多久,莫长安莫名收到好几家的拜帖,不是冲着贺谨去,而是冲着自己。
再看姓氏,莫长安心中了然,一一婉拒。
她治病,不分贫贱富贵,不讲恩赏仇恨——这个世界已有太多的不公,她想做其中逆行的萤火。
佛祖普度众生,她便治病救人。
她深知自己在医术一道上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想着难得有机会入职太医院,可以多向这些老太医们讨教。但他们对她的讨教总是敷衍了事,明里暗里说妇人之辈,怎么可能真的研习岐黄之道。
她不是用热脸贴冷屁股的人,好在太医院留下的医书不计其数,她大可以自己钻研。
书看多了,她起了自己写书的心思,之前已有将以前的知识记录下来的经验,如今想把在现代学习的知识用古代人能理解的语言整理出来,再附上案例……
说写就写。
日子一下子变得充实起来。
每隔两个月,便有从黔岭寄来的信,每次都是厚厚一摞,有黔岭百姓请夫子写的,更多的,是贺谨写的。
“长安,我已到达千州。路过青酉镇时回去看了看,你爹已续弦,生了个男孩,取名叫怜安,你爹打算教他医术,但听说抓周的时候抓了骰子,我看也不是学医的料。我娘的墓长了许多草,扫完后已是半夜,看见月亮我想起了你,没忍住喝醉了,我知你不喜我喝酒,抱歉。”
“长安,千州依旧炎热,还好听你劝说带上了避暑解毒的药材,路上遇见一个被夫家赶出来的女子,我把你给我的药给她了,想来你是不会生气的,对了,你还未同我说,为何这救命丸要叫做麦丽素?”
“长安,我在千州看见了一双鞋子,绣着辛夷和纸鸢,想来你是喜欢的,到时同信一起寄来。”
“长安,夷族死灰复燃,想要造反,我得带兵出征了。周焓大将军的战术一向勇猛,但我觉得不太适合对付夷族,我想将军队整编成小队,分散开来,平日探测山中地形,进攻时可出其不意。”
“长安,……”
“长安,你也在看月亮吗?”
字字句句,诉尽衷肠。
莫长安试着提笔回信,落到纸上,不过寥寥四字:“一切安好。”
进宫第二年的某个夜晚,正值莫长安当值,有宫女鬼鬼祟祟前来传话,说淳妃娘娘难产,让莫长安赶紧去看看。
莫长安自不敢耽搁,提着箱子随宫女赶往宫中。
但问题是,皇帝年事已高,这淳妃肚子里的孩子……
果然,到了淳妃住处,整个院子静悄悄的,只有女人压抑的呻吟。
莫长安没问“保大保小”这样的问题——私通怀上的孩子怎么可能生下来。
天光微熹,莫长安总算保住了淳妃。
至于那孩子,不用别人动手,就在难产中窒息死掉了。
回程路上,莫长安警惕着四周,怕有人灭口。
她心惊胆战过了三日,突然被一群禁军找上门,也不多问,直接被扣进了大牢。
然后是暗无天日的牢狱生活。
没有人来刑讯逼供,更没有人向她解释自己是因为什么被关起来的,除了每日前来送饭的太监和同在牢里的“罪犯”,再看不见其他人。
莫长安知道,直接灭口怕出漏洞,淳妃是希望自己和秘密一道腐烂在牢里。
牢里无所事事,她便在心中默背学会的知识,语文、数学、医术……背完了,她就回忆自己两辈子的人生,突然想起了那日所见的阴差。
“后面的日子,能活多久,就看你的本事了。”
本事?就自己这种既不圆滑也没有靠山,偏偏固执己见不愿低头的理想主义者,能在这样的社会上活多久呢?
这不,答案就快有了。
区区一个不得宠的贵妃就可以随意处置自己,更莫说那些天生高人一等的皇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