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渠》成臣

66、情敌相见 “不论哪一

　　他在等一个归家的女人。

　　李正帆意识到这点后，颇有些慌乱地去看汪泉的脸色。

　　他也不知道慌什么，明明在此之前他对汪泉和自己的未来还很有信心，此刻见到沈月渠，却无端感到气短一截，人矮一头。

　　沈月渠不知等了多久，但看起来还很闲适，似乎在打量他们三个是什么关系。

　　周南以为这是两方僵持的尴尬戏码，只能一马当先，英勇地站出来挽救气氛，她颇有些热情地跟沈月渠打招呼，“沈总，好久不见啊。大驾光临，有失远迎！”

　　热情过了头，显得有些狗腿。

　　汪泉在她的热情洋溢里回了神，看到沈月渠微笑着对周南点头问候，一副熟人许久未见的样子。然后他无视汪泉，把眼神转向了另一侧的李正帆，似乎在问你是谁。

　　汪泉好像这才想起身旁还有个李正帆，居然有点心虚，心虚到一时不知怎么介绍。

　　李正帆认出了沈月渠，但他更不会主动自我介绍，彷佛先开口就坐实自己矮了一截这回事儿。

　　幸好还有周南。

　　周南见人都杵着不动，心里默默叹口气，主动介绍：“沈总，这是李正帆，申城三院骨科医生，白衣天使。”

　　又五指并拢向沈月渠一侧手，对李正帆道：“这是千源资本的沈月渠，沈总，你应该知道吧，很有名的投资人。”

　　李正帆不置可否，只是说，“你好。”

　　三院，骨科……沈月渠点点头，不知道在问谁，“出去玩了？”

　　汪泉不出声，周南觉得自己要是一直在这里，可能坐到明天汪泉也不会跟沈月渠说上一句话，那沈月渠不得恨死自己。

　　她心里自觉，嘴上却看热闹不嫌事大，“是的，李正帆妈妈请我们去家里吃饭，刚刚回来。”

　　这话一出，汪泉心都抽了一下，这可真是由不得人不往暧昧了想，这女的是不是缺根筋。

　　周南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却装作若无其事，“来来来，别站着了，外面多冷啊，都进屋坐。”

　　说着一边掏钥匙一边问：“沈总您等多久了啊，怎么不给汪泉打电话，我们也好早点回来。”

　　沈月渠看着汪泉，语气淡淡：“还好，不想打扰你们。”

　　汪泉好像没听见，心里却发酸——天这么冷，就这么在这等着？也不知等了多久，年纪不小了还逞强不穿羽绒服，图好看有什么用？以前不是不管不顾叫丁越来接么，现在怎么连个电话都怕打了？

　　李正帆本来是送人回家，到了也该走了，他却跟刚来做客似的，随着大流一起进。直至到客厅入座，沈月渠自然被周南请到主沙发，李正帆不想让汪泉跟沈月渠坐一起，就要在旁边坐下，沈月渠直接把外套脱了放在身旁的空位上，最后他只好跟周南分坐两边的单人沙发。

　　等汪泉端了热茶过来，沈月渠拿起外套搭在沙发背上给她让位。

　　她眼观鼻鼻观心，让大家喝茶。心里刚下去的火星子又上来了，这又不是什么有地暖的房子，空调和取暖器都才开，离暖和还早着呢，又瞎作什么！

　　周南也是同样的想法，沈月渠这造型谁看了不觉得冷，他们还裹着大棉袄呢。

　　“沈总，这屋里冷，您还是别脱外套吧，当心着凉。”

　　沈月渠微微一笑，“没事。”

　　汪泉无语地扫了沈月渠一眼，收回目光时看到大衣下摆有细细密密的小水珠，这里本就潮湿，今天中午下了点小雨，外面湿气更重。

　　这人到底等了多久？他这么闲的吗？

　　汪泉突然起身，什么话也没讲就往楼上去，把正在寻思怎么跑路的周南吓了一跳，这人怎么抢她戏份。她走了这可怎么演啊！

　　周南苦大仇深。

　　幸好沈月渠今天很给面子，彷佛汪泉是透明人，时而问问他们的日常，时而想起来李正帆，也问两嘴。

　　他打扮和姿态都还算亲和，但不知道是天然的气场还是他们怯于他的名声，场面非常像老板视察员工工作。

　　没一会儿，汪泉又下来了。她一手黑色长款羽绒服，一手挂烫衣服的衣架，楼下三人听见声响齐齐回头看着她，她面不改色，把羽绒服往沈月渠腿上一扔，拿了沙发背上的大衣挂起来，放到立式空调旁边暖风吹着。

　　汪泉什么也没说，沈月渠也依旧老神在在地跟他们对话，像这屋里的男主人，若无其事地把腿上的羽绒服套在身上。这大概是他第一次穿女装，但本来就是宽松款，沈月渠身材标准，穿上刚好合身，不仅没有不伦不类，反而年轻了几分。

　　李正帆看着他们无声胜有声的互动，汪泉对沈月渠自然而然的亲密和关心，心里跟针戳般难受。他才想起来，他们俩见面到现在甚至没有跟对方说过一句话……

　　可是，他们不是早就分手了吗？

　　周南也心里大喊卧槽，这俩人怎么跟暗渡陈仓了八百年似的，高阶秀恩爱就是这样默契得天衣无缝吗？

　　她又想起什么，担忧地瞟了眼对面的李正帆。

　　果然，他的脸比沈月渠身上的羽绒服还黑……

　　汪泉忙活完又回来坐下，听见沈月渠问，“李医生跟周小姐是怎么认识的？”

　　这话听起来跟他们俩是一对似的，周南觉得沈月渠应该是在旁敲侧击，又碍于徐鸣的关系不好直说，一时卡住。

　　李正帆就直接多了：“我是先认识汪泉，跟汪泉熟了才认识的周南。”

　　沈月渠点点头，没有追问他怎么跟汪泉认识的，而是说：“感谢李医生照顾，幸好汪泉有这样的朋友，人在异乡也不至于太孤单。”

　　这话听着很别扭，他是替汪泉感谢他吗？他是她什么人，以什么立场感谢？

　　李正帆不甘示弱，也开始宣示主权加阴阳怪气，“我喜欢她，自然不能让她孤单。只要她愿意，我可以一辈子不让她孤单。”

　　他平地一声惊雷，汪泉和周南都惊呆了。

　　沈月渠跟听见他说了什么有意思的话似的，好奇地问：“哦？你要怎么让她不孤单？”

　　李正帆倒是不怯场了，像是在表忠心，“我只要有空就会陪她，我父母也住在附近，以后她想住在这里或是住在申城，我跟我的家人都可以陪在她身边。我不会为了追求功名利禄就忽略她，在我心里，她远比那些重要。我们年纪相当，都未婚嫁，我有信心给她一个幸福的未来。”

　　他是趁机向汪泉表白心迹。汪泉平日对他温和有礼，却又总有种淡淡的疏离感，沈月渠的到来，让他产生了危机意识，顺水推舟表白，既捅破这层窗户纸，又让汪泉看到，他即便在面对沈月渠这样的强权对手下，也毫不退缩，他有信心不迫于淫威和名利，只要她一人。

　　殊不知，汪泉这样低调脸皮薄的人，此刻只有无穷无尽的尴尬和一丝丝惶恐，不知道为什么，她很怕沈月渠秋后算账，虽然也不知道他哪里来的立场算账……

　　而这话在周南这种缺心眼儿的人听来，就更奇怪——怎么这么像女婿跟岳父保证，我一定会对你女儿好的！

　　沈月渠听到的就更不一样了，李正帆在讽刺他——为了功名利禄抛弃汪泉的是徐鸣，年纪不相当，早已婚娶离异的可不就是他吗？

　　怎样无能的男人，才只能靠年纪和是否婚娶过来衡量谁更适合，谁是真爱？

　　沈月渠轻笑，端了茶杯在手，就着羽绒服上传来的阵阵熟悉淡香，心情仍旧很好地反问他。

　　“你一个医生，现在甚至还算是学生，底层医生几乎住在医院，你能有多少空？还有，你觉得她需要你父母的陪伴吗？你喜欢别人的父母陪着你吗？她就是申城待腻了才到这里的，这两个地方都不会是她最后一站，你能陪着她走南闯北，居无定所吗？还是说，你千辛万苦读了十多年的医，也可以为她放弃，陪她随心所欲？”

　　沈月渠铺天盖地的反问让李正帆的脸失了血色，尤其是最后一句，直接把他架到了进退维谷的地步，因为他知道沈月渠问的句句在理，他的答案也跟自己刚刚的信誓旦旦背道而驰，他没有勇气放弃一切，甚至他的未来也没有考虑过申城和湖城以外的地方，父母和事业都在，他还要去哪里？

　　最重要的，他也问过汪泉为什么来这里，汪泉说想散散心，但从来不知道，原来不是她的一时兴起，而是她的未来规划。

　　这种任性的自由，是李正帆这样追求天天向上，一本正经的知识分子家庭的人永远难以理解的。

　　有的鱼喜欢圈地而游，有的鱼喜欢逆流而上，而有的鱼，无所谓高远，随心而动，仿若空游无所依。

　　不是谁比谁更高贵，只是谁比谁更广阔。

　　沈月渠没想到，有朝一日，他要拿汪泉离开他的原因去打败另一个追求她的男人，这或许卑劣，但他忍不住，忍不住想把自己曾经因此从汪泉那里受到的苦闷伤害直白残酷地加诸到李正帆身上——凭什么自己步步为营、费尽心思，最后仍是一场空，如今又那么小心翼翼、焦心孤苦，他却享受着汪泉的陪伴和让步，天真快活。

　　于是他又说：“你的爱到底是你一厢情愿的自我满足，绑架她牺牲自我成全你梦想中的幸福美满，还是随波逐流、见色起意，年纪到了找个条件优异的女孩儿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呢？”

　　李正帆自己都懵了，他觉得好像沈月渠说的每一种都是他，又都不是他。

　　他有真心……也有私心……

　　这难道不是人之常情吗？

　　沈月渠看他深陷自我怀疑的样子，直接一锤定音。

　　“不论哪一种，都不是真的爱情，她都不会属于你。”

　　汪泉看着他瞬间糟糕的脸色，不由担心这个父母口中“没谈过恋爱”的年轻人会不会受不了爱情幻想破灭的打击，回头斥了沈月渠一句，“你少说点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