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中的天使》秋玉罗

15、番外—那道槛 这周末

　　这周末，玥儿做完产检，感到非常劳累，回到浩扬家就躺在床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玥儿迷迷糊糊醒来——手机响了，拿过一看，是浩扬的视频申请，她闭上眼睛放下手机，铃声很快戛然而止，她翻个身正打算继续睡，铃声却再次响起……
　　就这样反反复复好几次，睡意被彻底打断，她恼怒地坐起身，终于接了电话
　　只见镜头内外，对准了2张发怒的脸，浩扬压着怒气，质问道：怎么现在才接电话？玥儿也没好气：我在睡觉，没事我先挂了
　　李玥儿！浩扬压低声音，尽量不使怒气喷出：我找你是有事，别只顾着睡觉
　　有话快说！
　　浩扬看着手机，问道：你为什么非要破坏我和Angel？
　　就为了这个？有必要特地找我
　　说，为什么
　　玥儿低头抿抿嘴，又抬起头：因为我不希望你幸福
　　浩扬一时语塞，又问道：既然如此，为什么不帮林智保住老板之位，反而拆散我们
　　玥儿嗤笑一声：你和林智在我心里都是人渣，我盼你们死都来不及，凭什么帮林智
　　我知道你一直想离开我，我也不想让你怀孕，所以你做完手术之后我就放你走了，你—
　　玥儿插嘴道：我在上海叫你去医院时，你知不知道我想说什么
　　浩扬缓了缓语气：我知道
　　可你是怎么做的
　　浩扬辩白：我只爱Angel不爱你，我不想和你在一起有错吗？
　　我怀了你的孩子，想你负责任，有错吗！
　　我那样对你，你怎么还会想和我在一起？你该恨我才对，应该嫁给别人才对
　　玥儿望着他，目光灼灼：换作你，是否愿意娶一个打过胎的女人，并且毫不计较她的过去。迎上浩扬难堪的脸色，玥儿继续说：我当然相信这世上会有男人不介意妻子的过去，可惜我碰不到，我遇到的男人都是一个态度——他们介意，介意我打过胎，怕我不能生育！
　　不过你也不用怕，毕竟我现在是真恨你，真的不想和你在一起，等珍珠大厦到手，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孩子留给你，我绝不多言！
　　玥儿挂掉了电话，浩扬看着手机，心中久久不能平静。他想起姑姑，不，是母亲去世那年
　　高考完的浩扬走进殡仪馆，正中央摆着副棺材，姑姑躺在里面，“爸爸”在旁边，絮絮叨叨地对他说：自己只是他的舅舅，姑姑才是他妈。他生父叫林智，和母亲从高中开始恋爱，大学毕业后回来过一次，母亲以为他会回来娶自己，坚持生下了他。后来才知道：林智娶了自己老板的女儿，混得人模狗样地，一家三口在城里活得挺滋润…
　　舅妈说：你呀，可千万不能学你亲爸那样，一个交代都没有就走了，十几年了连个口信都没有，你妈临走时，还念着“阿智”呢……
　　他心中喜欢恩琪，从没断了和她的联系，一心想等她回来。偏偏那日玥儿打扮得那样美，他本身也不是柳下惠，直接成了只下半身思考的动物，只顾满足私欲，直到玥儿怀孕，他才不情不愿把思绪放回脑子里。
　　怎么打发呢？给钱吧，然后走人。他自以为妥帖，把话说得清清楚楚，却忘了玥儿从不是心甘情愿和他亲热，更是忘了这个社会对打过胎的女人有多排斥，甚至忽略了玥儿希望他负责的事。
　　他气自己管不住下半身，气自己贪图美色，气自己不顾玥儿的意愿，却仍旧不肯下定决心。
　　我不爱李玥儿。他弄乱头发：我不想负责，不想负责，不想负责！他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一根筋要玥儿付出代价，还阻止她打胎，现在月份大了，想打都不行。挣扎许久，最后趴在床上睡着了
　　早上，闹钟响了，他拿起手机，看见屏保上恩琪的全身照，又想起玥儿，喃喃道：是我的错吗？若是我害得李玥儿陷入如此尴尬境地，那么，我真的应该负责呀。更何况，她已经怀了我的孩子，也是我的合法妻子，我其实已经开始负责任了。我和我妈多年被人弃于不顾，我岂能让玥儿母子重蹈覆辙呢？
　　玥儿这边，吵完架的她再没了睡意，拿起衣服准备洗澡。路过主卧时，看看手里的衣服：以前在那床上躺着，从来不用穿衣服，现在可好，大着肚子睡次卧去了。
　　数月后，浩扬终于拉着行李箱站在家门口，里面已经多了一个身怀六甲的妻子，开门的是保姆，他进门就发现玥儿的肚子已经显怀了，他想说点什么，玥儿却阴阳怪气地内涵自己“吃饱了”，完全不给好脸色。
　　他深知此事急不得，慢慢开始关心玥儿，找到机会和她解释，他还暗自庆幸一切顺利，提出和玥儿同床——他当然不会和玥儿那个，不过想学着电视剧的样子，趴在玥儿的肚子上听，偶尔孩子动一动，他还乐得手舞足蹈。
　　这一幕在第三人看来，自然羡煞旁人，落在玥儿眼中，则是怎么看怎么别扭：天知道她每晚和这么个曾经强迫她的人睡在一起有多恶心，连跑到厕所吐，他都能跟进去拍她的背。
　　“倒真是难为他了，每晚都注意到并且跟进来，我都睡不好更别说他了”。临近生产，玥儿开始休产假，浩扬忙前忙后准备生产包、联系医院找床位，每晚累得倒头就睡，她该吃吃该喝喝，也没打算帮什么忙，预产期前两天就住进了医院待产。
　　发动那天大概早上5点，浩扬半小时内赶到医院，在玥儿床边等了几个小时，宫口才开到十指，他等在产房外，满脸写着“我要当爹了”…
　　玥儿被推出手术室，还闭着眼睛，浩扬跟护士进到病房，爱不释手地抱着孩子。心中狂喜：本以为玥儿会很难搞定，没想到她这么容易就松口，我现在既是霖致的老板，也是一个孩子的父亲，简直事业家庭双丰收。和林智唯一的共同点，就是都在掌权之后，很快结婚生子，而且，我比他负责！
　　玥儿冷眼看着这一切，她相信了浩扬对孩子的爱，与父母对自己一模一样，不会真的把对自己的恨强加到孩子身上，她放心离开
　　恩琪接到电话：你知不知道玥儿在哪里？我找不到她，孩子想她了
　　不知道啊，你们吵架了吗？
　　浩扬一噎：没有，你能不能给她打个电话
　　恩琪察觉不对，发现真的连自己也被拉黑了，就跑到玥儿家，毫不意外地吃了闭门羹
　　等她搞清楚一切，深感无力，本不想趟这趟浑水，直到看见靖宏，心也跟着软了
　　York是错了，可孩子无辜，他不该承受这一切的，但要Pearl跟York回去，怎么可能？我和她从小玩到大，姓林的能把她逼到这份上，不惜连我一并算计也要York付出代价，她心里该有多恨！York，不是我不想帮你，是你做错太多事了
　　三年后
　　春节将至，玥儿接到浩扬的电话：什么事呀？
　　妈妈！玥儿一时没反应过来，孩子已经叽叽喳喳地说：年三十晚上一起吃年夜饭吧
　　玥儿回过神来：好好好，我和爸爸商量一下
　　孩子不干了：年夜饭，一起吃一起吃！
　　玥儿无奈：你先把手机交给爸爸好吗？
　　浩扬接过电话：就这么定了，年三十晚上我已经叫了年夜饭外送，妈妈答应了
　　电话那头传来靖宏的欢呼声：太好了，年三十一起吃年夜饭！
　　那就这样吧。玥儿恼怒地挂断电话，半句话都不肯多说
　　大年初一早上，玥儿在厨房拧开火，做了锅鸡蛋面，靖宏哒哒哒敲着饭桌，玥儿放下碗，小奶音糯糯开口：谢谢妈妈。玥儿一脸宠溺看他吃得津津有味：慢点吃，别噎着。浩扬端出一只碗也坐在饭桌上，玥儿起身走进厨房，傻眼了——面呢？冲出来一看，浩扬已经呼哧呼哧干完整碗面，通过碗底残存的几粒蛋白，玥儿勉强认出这是自己煮的
　　靖宏眨巴眨巴眼睛：爸爸，好吃吗？
　　浩扬抬起头，满嘴油光：好吃呀
　　妈妈不吃吗？
　　玥儿收起怒火，笑眯眯地说：妈妈想吃昨晚剩的菜，你们吃吧
　　玥儿热了剩饭，想起大年夜的事，心中叫苦不迭：本想吃完饭就回家，林浩扬非要送自己，倒不是她不舍得折腾林浩扬，只是靖宏不能一个人留在家，自己这一走不打紧，倒得把3个人一起带出门，只好答应留宿。
　　靖宏的床太小，自己躺不下，要他挪到次卧又不肯，林浩扬说这是认床，孩子还来了句：爸爸妈妈不睡一起吗？林浩扬好像得令一样拉起她的手：爸爸妈妈当然睡在一起，你呀，快躺下。靖宏乖乖钻进被窝：爸爸妈妈晚安。
　　玥儿看这父子俩一唱一和的，才知小丑原来是自己，偏偏小家伙眼神懵懂可爱，叫她无论如何开不了口，摸摸头叮嘱几句，就关灯走了。
　　浩扬一脸得意：昨晚玥儿进了主卧，拿起枕头硬闹着睡次卧，半夜冷得睡不着叫醒自己说要拿被子，自家就一床大被子，他慷慨拿起枕头表示自己睡次卧，玥儿开口阻止：行了，你不用出去，我忍着点吧。
　　那怎么行，你受不了的。这对3岁小孩的父母像三岁小孩般争了半天，玥儿率先败下阵来——她实在太困了，躺上床就说休息会儿，待会儿再说，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等她醒来时，天已经亮了，她习惯性地拿起手机想看时间，怎么也摸不到——床头柜被我推那么远了吗？突然她想起来了——这床她好歹睡了一年，身旁也是同一个人，靖宏还是在这儿怀上的，唯一不同的，就是衣服都在
　　昨晚为什么不叫醒我？
　　浩扬睡眼惺忪：昨晚？我也累了，也想睡啊。
　　可我怎么记得，昨晚迷迷糊糊感觉有人在看我，还给我盖被子？
　　难道老公给你盖被子还犯法吗？
　　我在这床上睡了快一年，你给我盖过一次被子吗？你只会掀我被子
　　那我以后每晚都给你盖被子，再也不掀被子了好不好？浩扬握住她的手，温柔而深情
　　玥儿脸色复杂地抽出手，沉声道：滚！
　　客厅里，父子俩玩着飞镖，其乐融融；玥儿则和恩琪通话：
　　昨晚年夜饭吃的啥？鲍参翅肚都有吧
　　林浩扬点的年夜饭外送，自己熬了锅参汤
　　你老公厨艺不错嘛，还会熬汤
　　不止，还做了道糖醋鱼，说是靖宏爱吃
　　哇，我爸都没给我做过饭呢
　　小孩子就爱吃这些香口的东西，煎的炸的烤的，能经常吃吗
　　大过年的，孩子想吃就给做点，平时肯定不常吃
　　你怎么知道不常吃？你经常过来看吗
　　我当然不知道，你就不应该了，你可是靖宏的亲妈。
　　恩琪顿了顿：算起来，你和York已经结婚好几年了，可你陪孩子的次数，掰着手指都能数出来，你也不怕和孩子变生分？
　　我尽量抽空陪他，可我平时真的没空
　　难道York就比你有空吗？他和孩子的感情多好，经常陪着玩
　　玥儿看了看客厅里的父子俩，走进次卧。
　　那能一样吗？孩子刚抱回家就跟他住，真是一把屎一把尿带大的，我就换过几次尿片
　　就是啊，你也和孩子一起住不就行了
　　我当初这么做，就是想让孩子和林浩扬培养感情，起码他不忍心用孩子来报复我。而且，当初是我设计，故意让你撞见我和他——
　　都几年了，York早把婚前协议撕了，我也从来都不介意你们在一起，何必呢？York父子俩就是你的家人，他们都是爱你的
　　玥儿不乐意：你这几年怎么老是帮林浩扬说话？他许你什么了
　　他带着靖宏对我说：孩子牙牙学语，开口就喊爸爸很欣慰。我看着靖宏也是喜欢得紧，那圆圆的脸，笑起来像极了你小时候
　　那他不笑的时候，那个侧脸像不像林浩扬
　　靖宏是你和York的儿子
　　我不爱孩子吗？在孩子面前我从没对林浩扬摆过脸色，更没说他一句坏话，你们还要我怎样
　　恩琪沉默。玥儿叹了口气：先这样吧，该吃饭了。挂断电话，玥儿拿过儿童水杯走出客厅：玩一早上了，快换件衣服，待会儿带你出去吃饭
　　孩子正要跑进房间，浩扬拉过孩子擦额头上的汗，这才把孩子放进屋。玥儿注意到浩扬头上也有汗，心中有些嫉妒：这父子俩感情真好，比我这亲妈都好。
　　餐厅里，玥儿一勺一勺舀着汤喝，靖宏抓起一块骨头啃，华丽丽地磕到了牙。浩扬皱着眉给收拾，玥儿捧起脸：张大嘴我看看。孩子配合着张嘴，玥儿没看出什么，叮嘱道：别再吃了，整盘都是骨头了，要还不饱就吃点豆腐蔬菜，待会儿有不舒服就说，别忍着。
　　孩子嘟起嘴：可我还想吃口鱼。
　　好吧，既然是鱼，就多吃几口，我把肉剔出来给你
　　我来吧。浩扬拿过勺子：你一顿饭净顾着伺候他了，都没好好吃东西
　　玥儿默默执起筷子吃饭，一言不发。饭后借口上厕所，自己回家了
　　晚上，靖宏睡下后，浩扬给玥儿打去视频：今天怎么不说一声就走了，孩子问呢
　　呵，我勉为其难陪你吃这顿年夜饭，你居然得寸进尺，不仅要我留宿还和你同床，煮碗面还抢我的去吃
　　大过年的一家三口吃顿饭，不是理所应当吗
　　你还真当自己是我老公了
　　我知道你不会承认我，也不会逼你，这是我欠你的；不离婚就是我的底线，我不想伤害你或者靖宏，今天的事是我过分了，对不起
　　玥儿叹口气：是靖宏先问起年夜饭的吧？Angel曾经提醒我，孩子越大越敏感，我却没往心里去。
　　第二天，玥儿再次留宿浩扬家，不过带够了行李，住的是次卧
　　妈妈！靖宏扑过来，把一只玩偶塞进她手里：幼儿园的朋友说女孩子都喜欢这个，我特地买给你的，好看吗
　　玥儿接过玩偶，慈爱道：妈妈很喜欢，谢谢你啊，我的宝贝儿子真乖，不过呢，幼儿园布置的手工作业你做完了吗？
　　孩子挠挠头，嘟囔道：我不会。
　　没事，来，妈妈帮你
　　浩扬拿出材料也坐在茶几上，靖宏剪剪裁裁一下午，总算完成了“作品”
　　这个春节，玥儿过得一点都不孤单，浩扬父子天天想方设法哄她开心，不知不觉中，她早已沦陷。她何尝不想要这样的家庭幸福，若浩扬不是她的丈夫，不是她孩子的父亲，她必定好好珍惜这样的生活。偏偏浩扬曾经那样强迫又不肯负责，险些害她自杀，她如何迈得过那道槛
　　玥儿想：让时间就这样流逝，若真能缓解痛苦，她也愿意做个爱孩子的好母亲，顾家的好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