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浪漫教授》何以怀歌

62、新年 我是喜欢麦

　　“老头子，鱼收拾好了没有啊？”

　　“这就来了——儿子，别让漫漫干活，去给你爷爷把酒菜供上……”

　　大年三十，除夕夜，程浪和路漫的小屋里充满了喜庆的气氛——程浪考虑到路漫怀着孕，还是选择了留在易海，和岳父岳母一起过年。而程父程母也舍不得儿子儿媳，索性也不回老家了，留在易海，两家人一起过年。

　　“哎呀，儿大随儿，以前是孩子跟着咱们走，以后就得是咱们围着孩子转了。”程母和路母一起切菜炒菜，同时一起闲聊感叹着。

　　“可不是，等这个小的生出来，就变成一大家子围着他一个转咯！”路母把鱼端上了餐桌，冲着卧室里喊，“老路，把爸妈请出来一起吃饭吧！”

　　“来咯！”路父领着路漫的爷爷奶奶走出来。同时，程浪也带着自己的奶奶来到了客厅——程奶奶笑得脸上满是褶子，一手拉着孙子，一手拉着孙媳妇，怎么都看不够。

　　“来，咱大家共同举杯。”程母调低了电视音量，让春节联欢晚会作为背景音乐，“头一次一起过年，咱们先祝三位老人身体健康，福如东海，寿比南山！”

　　“新年快乐！”大家碰了一杯。程母接着讲话：“然后呢，就是咱们家今年最大的喜事。漫漫怀孕了，身体也恢复了，明年咱们呀，就是十口人一起过年啦。这叫什么？十全十美，大吉大利！”

　　“没错没错，十全十美！”程母不愧是当过老师的，好听的话一套一套的，酒桌上充满了温馨欢乐的氛围。程浪和路漫受了一年的累，今天终于可以肆无忌惮地做一回孩子，忘记过去所有的不快，享受父母的关爱和唠叨。

　　小三室的房子显得有些拥挤，却是从未有过的温暖。

　　“叮咚”路漫的手机响了，她低头一看，有些意外，轻轻拉了一下程浪：“是麦青。”

　　“麦青？她不是一直不理你了吗？”程浪也觉得很奇怪，“难道是发个新年祝福，想冰释前嫌？”

　　“不是，她问我在哪儿，可能是有事？”路漫把手机揣兜里，假装伸懒腰站起身来，“程浪，陪我去上个厕所。”——她怀孕四个月了，肚子已经不小了。

　　“好。”程浪心领神会，在七位老人的目光中扶着路漫进了卫生间。

　　“快把门关上。”路漫一屁股坐在马桶上，开始回麦青消息：“在家，你在哪？”

　　消息刚发出去，麦青的电话就打了进来，幸亏程浪提前给手机静了音。

　　“喂？”路漫压低声音，“你怎么了，你……什么！”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之前。

　　麦青对着小镜子看了看，确定自己的妆容没有任何问题，不自觉地搓了搓手——除夕夜的室外十分寒冷，麦青却连件羽绒服都没穿，只是在保暖羊绒衫外面套了一件红色的毛呢大衣。

　　“来了来了！”宫鸿顶着雪从小区门口跑出来，一把抱住了麦青，“我说去接你你非不让，怎么穿得这么少？这么冷的天感冒了怎么办？”

　　“过年了你肯定有很多事要忙，我自己过来也不费事。再说，这不是为了给小雪一个好印象吗？”麦青贴着宫鸿的胸口，感受到他心脏跳动中的热量，感到无比的安心。

　　“让你受委屈了，等初三的时候，我还是带你去给你爸妈拜个年。”宫鸿说着说着就笑了，“不过那时候，也不用分什么你的我的了。”

　　宫鸿的安慰反而让麦青心头一紧：“你真的能说服我爸妈吗？”

　　“老人的想法还是想让儿女幸福，你也不用生他们的气，到时候我真诚地跟他们聊一聊，不会有问题的。”宫鸿笃定地点点头，“小麦你放心，我一定会让你在所有亲人朋友的祝福下穿上婚纱的。”

　　“那小雪呢？”麦青这近一个月一直在想这件事。

　　“小雪怎么会不同意？”宫鸿觉得麦青太过紧张了，笑着牵起她的手，“好了，赶快来吧，春晚都快开始了。”

　　麦青紧张地跟着宫鸿来到门口，低着头，却忽然松开了宫鸿的手：“你还没跟小雪说我要来吧？”

　　“没有啊，不是你说要给她个惊喜吗？”

　　“那要不你先进去，跟小雪透露透露。”麦青背着手躲在了门后。

　　“有这个必要吗？”宫鸿不解。

　　“让你去你就去嘛！”

　　“好好好。”宫鸿有些无奈，“小雪正在跟她同学视频，我正好去给你拿件厚衣服，楼道里也不暖和。”

　　说着，宫鸿走进屋，悄悄来到卧室，拿出一件自己的厚羽绒服，走出门外给麦青披上：“那我和你一直通着电话，你听着我和小雪的话，觉得没问题的话，你就直接敲门，这样可以了吧？”

　　“嗯！”麦青点点头，拽了拽羽绒服的领口，把自己紧紧地包裹起来。

　　宫鸿走进门，把餐桌收拾好，对着里屋喊道：“小雪，来吃饭了！”

　　“来了！”宫泽雪答应一句，过了一会儿走了出来，“八点——爸你不会真的想让我和你一起看春晚吧？”

　　“反正都要吃饭嘛！就当陪陪爸爸，好不好？”宫鸿拉着女儿坐下来，给宫泽雪倒上一杯橙汁，给自己倒上一杯酒。

　　“爸你要喝酒？”宫泽雪有些意外，神情也有些异样。

　　宫鸿郑重地端起酒杯：“小雪，爸爸平时不喝酒，但今天过年，破一次例，爸爸要跟你喝三杯。这第一杯，爸爸要跟你道歉……”

　　“爸！”宫泽雪忍不住想要打断宫鸿，却被宫鸿摇摇头制止了。

　　“爸要跟你道歉，过去几年，一直在逃避，没有真正考虑到你的感受。”宫鸿眼眶湿润，又是愧疚，又是欣慰，“过去这一年，算是咱父女俩新的开始，爸爸会继续努力。你永远是爸爸最疼爱的女儿。”说完，端起酒一饮而尽。

　　“爸爸，你也是我最好的爸爸。”宫泽雪的眼圈也红了。

　　“第二杯酒，爸爸要祝福你。”宫鸿又倒上一杯，“我听你们老师说了，你最近的表现也特别好。明年你就要高考了。爸想说的是，不管你考得怎么样，不管你想要走哪条路，只要你喜欢，爸爸都支持你。”

　　宫泽雪开心地笑了：“谢谢爸爸！”似乎也卸下了一个不小的包袱。

　　“这第三杯酒。”宫鸿把第三杯倒得满满的，嘴角挂起了微笑，“爸爸是有一件喜事要告诉你。”

　　“什么事呀？”宫泽雪有点被老爸的幼稚逗笑了。

　　“今年过年呢，其实不止是咱们两个人一起过。”

　　“你不是给黄阿姨放假了吗？还有谁？”宫泽雪边倒饮料边说。

　　“当然不是黄阿姨，是小雪你特别喜欢的人。”宫鸿循循善诱，“小雪你说，咱们父女俩能重归于好，最该感谢谁呀？”

　　宫泽雪倒饮料的手一抖，果汁洒在了外面：“……麦姑姑？”

　　“对。”宫鸿拿起了手机，起身准备去开门，“小雪，你是个聪明的孩子，这段时间我相信你也感受到了，所以……”

　　“爸！”宫泽雪忽然站起身来，“我不同意，爸！”

　　一瞬间，空气安静得似乎凝固了，电视里主持人的播报声显得有些刺耳。

　　宫鸿身子一晃，想要触碰门把手的手缩了回来：“小雪，你说什么？”

　　“我真的不愿意！”宫泽雪坐在沙发里，倔强地抬头看着宫鸿。

　　“可是……”宫鸿大脑一片空白，“你不是……很喜欢她吗？”

　　宫泽雪摇摇头：“我是喜欢麦姑姑，可我只想和她当朋友——是我的朋友，不是爸爸你的。”

　　宫鸿没想到女儿会这么决绝，一时有些不知所措：“可是……爸爸以为已经慢慢透露给你了，你……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

　　“我是早就知道了。”宫泽雪咬着牙，“早在你故意带着我和她一起玩之前我就知道了。”

　　“……什么？怎么会……”

　　“就是那一天，我给你去送晚饭。”宫泽雪的眼中流出了两滴泪珠，“我看见了她……她也给你送饭，我就……猜到了。她之所以接近我，其实是喜欢爸爸吧？”

　　“不不，不是这样的，她一开始……后来是因为真的想帮你，其实……”宫鸿连连摇头，一时却不知道该从何说起，“可是小雪，既然你早就知道了，你为什么不早跟爸爸说？”

　　宫泽雪怅然若失：“因为……我也试着看自己能不能接受，可是——爸，妈妈去世很多年了，你想谈恋爱，我不拦着。可是我只有一个妈，我不能接受任何其他人进这个家门。”

　　“哐当”一声，似乎是什么人跌倒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宫鸿从恍惚中惊醒，反应过来：“小麦？”推门冲了出去。

　　宫泽雪呆呆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上尴尬的小品，觉得自己的生活比上面的情节更加可笑。

　　“小麦！”宫鸿追下楼梯，见麦青跌倒在楼梯口，连忙上去把她扶起来，“小麦你没受伤吧？等着我回去给你拿跌打药……”

　　“不用。”麦青无力地摆摆手，“就是稍微扭了一下，自己能走。你回去吧，别耽误了配小雪过年。”

　　宫鸿心疼地看着麦青：“对不起小麦，我……我也没想到小雪会……”

　　“你没想到？”麦青猛地扭过头，盯着宫鸿，“你没想到什么？没想到她居然会不接受我？还是没想到我居然是因为喜欢你才接近你女儿的？”

　　“小麦，你别说气话，我只是一时没考虑到，你再给我点时间，我……”

　　“我再给你什么时间？”麦青忍不住甩开宫鸿的手，“宫鸿，你一直跟我信誓旦旦地说，不管遇到什么，一切都没问题，一切都会好的。行，我相信你。可现在呢？三个月了，你连自己的女儿能不能接受我都没弄清楚，我怎么敢再给你时间？我怎么敢相信你能说服我爸妈，怎么敢相信以后能依靠你？”

　　“我……”宫鸿一时语塞。

　　“那好，我给你个机会。”麦青定定地看着宫鸿，“你告诉我，你打算怎么说服小雪？又打算怎么说服我爸妈？还有怎么平复我身边朋友的看法？你说，你仔仔细细地跟我说，我听着。”

　　宫鸿低下头，无言以对。

　　麦青自嘲般地笑了：“宫鸿啊宫鸿，你还是这个毛病。你知道我以前为什么讨厌你吗？就是烦你这种莫名其妙的自信，好像什么事都运筹帷幄，什么事你都能牢牢地把握住。所以我一开始才不敢接受你，哪怕喜欢上了你还是会逃避。就是因为我怕你又是自以为是，觉得我一定会喜欢你，结果成了我自轻自贱。”

　　“不不小麦，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应该知道的……”

　　“我知道，从你对我表白时那不自信的样子我就知道了。”麦青点点头，却又摇了摇头，“可那又怎么样呢？你还是变成了以前的样子。宫鸿你想一想，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喜欢你，你还是那么自信。你给我许下那么么多承诺，可却连个计划都说不出来——你是觉得除了工作上，这种生活小事根本不用你宫大总监花心思去设计吗？”

　　麦青的话让宫鸿愣住了。她呆呆地看着麦青，看着她的眼睛，似乎也是在看着自己。

　　麦青叹了口气：“不过我也没资格说你，因为我跟你一样，也一直在逃避，只会用一些空话来说服自己——路漫说得对，我根本就不敢想如果小雪拒绝接受我该怎么办。”

　　说着，麦青抬起头，迎着宫鸿的目光：“那正好，既然话都说开了，我想问你一下——如果让你在我和小雪之间选择，你怎么选？”

　　望着麦青充满期待的目光，宫鸿慢慢低下了头。

　　麦青苦笑一声：“我明白了——也对，你如果真选我的话，我还会瞧不起你。再见了，宫总监。”说着快步走下了楼。

　　“小麦！”宫鸿愣了许久，才被楼下关门的声音惊醒，赶紧追出去，却已经不见了人影。

　　宫鸿一拳砸在墙上，一遍遍地给麦青打电话，始终无人回应，几遍之后被拉进了黑名单。宫鸿赶紧开车来到麦青的住所，灯却是灭的，敲门也没人回应。

　　宫鸿心急如焚，想了想给陈姐打电话，无人接听——也对，今天是除夕，陈姐肯定在忙着张罗酒吧的生意。宫鸿也顾不了那么多，只能拨通了路漫的电话，响了几声之后，路漫接了。

　　“喂路经理，过年打扰你真不好意思，我想问……”

　　“在我这儿呢！”路漫猜到了宫鸿打电话的目的，语气极为不满，“姓宫的我告诉你，在你把你自己的烂摊子收拾干净之前，不许来打扰我们家麦麦！”

　　路漫挂掉了电话。宫鸿呆在风雪中，不知该如何是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