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浪漫教授》何以怀歌

6、沉鱼酒吧

　　男生忽然一发狠，扭过头去：“不要！”
　　“为什么不要？”
　　“说不要就不要，你管我！”

　　女生被男生的态度气笑了，一把将水塞进男生手里：“拿着！”说完转身坐在旁边的台阶上，“亏我还觉得你刚才在里面和老师吵架挺男人的，怎么现在别别扭扭的，一点都不利索。”

　　男生一怔，下意识地接住水瓶，试探地看向女生：“你觉得我做得对？”
　　“是啊，还挺帅呢！”女生拧开自己手里那瓶水喝了两口，见男生不喝，清脆地笑了，“怎么不喝？是不是拧不开瓶盖，需要我帮你啊？”

　　男生连忙摇摇头，一把拧开瓶盖喝了起来，心不在焉，洒了自己一身。看着这幅狼狈的样子，女生“噗嗤”一声笑了。
　　男生有些不好意思，但不同于刚才路过的人的嘲笑，这个笑声却让他有些开心：“那个……谢谢你给我买水，我身上没带钱，要不等我回宿舍拿给……”

　　女生摆摆手，拍拍裤子站了起来：“不用了，真想感谢我的话，拿这钱请我吃饭吧。”
　　“嗯？”男生挠挠头，略显为难，“这水就两块钱，我请你吃饭也吃不了什么呀。”

　　“你——”女生又气又无奈，回过头来看着男生，双颊却蓦地浮过两片绯红，“怎么这么笨呢！”
　　看着女生嗔怪的目光，男生也一下子呆住了……

　　那个男生就是程浪，那个女生就是路漫。按照胡老师的说法，十年前的那一天，是他们“相识”的日子。

　　“小路？”胡老师的声音把路漫从回忆拉回了现实。
　　路漫有些恍惚，心里忽然有些触动。她看看胡老师，思索着问道：“当时那个老师好像……姓沈是吧，他现在怎么样了？”

　　胡老师看看四周，小声说：“被抓啦！”
　　“啊？”路漫大为意外，“被抓？是……那个被抓吗？”

　　“可不是！你想想，你们那个时候，他就到处做假账私吞学校经费。前两年胆子更大，竟然把一整个学院的贫困生补助给扣了，那还能容他？结果一封匿名举报信，被人揭光了老底，据说查出来好几千万呢！”

　　胡老师感叹一番：“其实这些事儿大家都知道，就是不好直接去举报。就是程浪这孩子，当年敢直接跟他吵。虽然当时同学都笑话他，可说实话，我打心眼里喜欢这孩子，人品好，不妥协——你当初也是看中了他这点吧？这人啊，家庭不好可以弥补，能力不足可以锻炼，可最难得的，就是这个品德……”

　　胡老师自顾感慨着，丝毫没有注意到路漫表情的变化——从震惊，到后怕，到自责，到失落，再到渐渐的柔情似水。

　　“哎对了，差点忘了。”胡老师一拍脑门，从衣袋里掏出老花镜戴上，开始在手机上敲字，“你们学院的周书记还记得吧？她前几天还问我来着，说你这个当年的风云学子，毕业后从来不参加同学会。今年的聚会就在易海举行，一定得联系到你让你去参加。正好，你把你现在的电话发我，我给她发过去——你现在也是在企业工作了，和这些老同学联系联系，总没有坏处的。”
　　“同学会？”路漫想起来了，不由得苦笑两声。

　　管理专业是复北大学的王牌专业，毕业生大多都是商界的明日之星。可路漫讨厌那种面和心不和的氛围，毕业后就退了群，只留下了几个关系比较好的同学的联系方式，比如麦青——她们当年是最好的闺蜜，麦青甚至为了能和路漫在一块儿，放弃了家里给安排的岗位，跑到美伦集团成了一名后勤部员工。

　　不过胡老师这么热心，路漫也不好意思回绝，就把自己的电话留了下来。俩人又在学校里转了两圈，路漫就告辞回酒店了。

　　车票是晚上的，路漫还能睡个午觉。可是她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七八糟地想些事情：广播台的过去、胡老师的嘱咐、程浪的倔强……
　　忽然，路漫一下子从床上坐起来，仿佛想通了什么事情，打起精神拍拍自己的脸：“算啦，这次就不闹啦！”说着从床头拿起手机，拨打程浪的号码。

　　可是，手机“滴滴”响了很久，却只有标准的AI音：“您好，您所拨打的用户暂时无人接听，请……”
　　路漫困惑地看看手机，又一连打了好几个，都没人接。

　　“这个时候，他跑去干嘛了？”路漫脑海里飘过一万种可能。

　　这时，“沉鱼”酒吧里，陈姐从内间走出来，见餐厅基本已经打扫干净了，只有两桌客人还在鼾声如雷。
　　陈姐皱皱眉头，走到圆沙发旁的中年男人身边，重重敲敲桌子：“起来了！”

　　宫鸿猛地惊醒，下意识地看看手机，松了一口气：“还好，今天是周日，不用打卡，只要不耽误工作，下午去也不算迟到。”
　　“我管你迟到不迟到，你这样一个醉汉在我这里趴着，影响我生意。”陈姐不满地摇摇头，见宫鸿一脸颓相，忍不住蔑笑两声，“少摆出这副脆弱的样子，当年和我争高级经理，把我挤出美伦的狠劲儿去哪儿了？搞得我现在只能开个小酒吧糊口，你还跑我这里来装可怜。”

　　宫鸿掏出卡交给服务员，笑着说：“你现在过得也不错嘛，开酒吧的收入可不比我这个两头受气的总监少。说不定哪天我落魄了，还望陈姐不嫌弃，让我给你端个盘子呢。”

　　服务员接过卡，查询了一下说：“先生，您的消费积分已经满了1000分，可以用积分优惠折扣，您……”
　　“他不用！另外，八号桌客人的酒水这位先生也付了。”陈姐直接替宫鸿回答了。宫鸿也没反对。

　　陈姐看着宫鸿，嘲弄般地笑笑：“看你这样，又跟女儿吵架了吧？活该！你看我，独身主义，就没有这些烦恼。”说着晃了晃右手小指上的戒指。

　　宫鸿苦笑了两声：“陈小雅，你也太过分了吧。宰了客还要往伤口上撒盐。”
　　“是你自己不愿意让伤口愈合的，关我什么事。”陈姐继续挖苦宫鸿，“我早就跟你说过，青春期小女孩就是容易叛逆，得多陪着多教育。你倒好，整天大忙人没空管女儿，倒是给她找个后妈呀。”

　　宫鸿摇摇头，并不回答，站起身理了理衣服，从服务员手里接回会员卡，径直向外走去。刚走到门口，却是“哎呦”一声，和一个风风火火跑进来的美女撞了个满怀，打眼一看，竟然是麦青。

　　麦青捂着头，正想发作，发现是宫鸿，立刻眉梢一翘：“哟，宫大总监，没想到在这儿‘碰’到你，可这走路怎么不看道呢。”
　　宫鸿淡淡一笑：“不好意思，是我没注意。”随即侧过身，让麦青先过。

　　麦青本来攒了一肚子的话来回怼宫鸿，可宫鸿这么有礼貌，倒让她一句也说不出来，只好尴尬地点点头。

　　看着宫鸿离开的背影，麦青嘟囔着：“陈姐，这个塑料人怎么在这儿？”
　　“来酒吧，当然是喝酒的。倒是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麦青白了陈姐一眼，把手里的包一甩坐下来，翘起腿开始吐槽：“还说呢，路漫说联系不到程浪，把电话打到我这里来了，让我看看程浪是不是出轨了。”
　　“这话可不像是路漫说的，是你自己猜的吧？”陈姐笑着摇摇头，伸手向屋里一指，“他和他那哥们都在我这里呢，就是喝多了，还没睡醒，让她放心。”

　　麦青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还真在这里喝酒啊，真是知夫莫如妻。不过……”麦青神秘地把陈姐拽过来，贴着耳朵悄悄问：“陈姐，他们喝酒的时候，有没有叫什么……特殊服务？”
　　陈姐锤了麦青一下：“呸！你把我这里当什么地方了。别说女人了，就是蚊子也只有公的。你待会儿可别跟路漫瞎说。不信的话，你进来看看？”

　　麦青连连摆手：“不用了，知道在你这儿就行，我跟路漫打个电话。就不进去了，一股酒臭味儿，我刚买的香水，可不能糟蹋了。”说着嗅了嗅，捏着鼻子走了出去——上午的酒吧刚送走通宵的醉汉，确实味道不好。

　　陈姐笑着摇摇头，走到八号桌旁边。一张小小的圆桌上，程浪和纪明瑞两个大男人正抱头大睡。虽然睡相不雅，但俩人酒品都还不错，不吵不闹也不吐。

　　“两位，该醒醒了。我这里是酒吧不是旅馆。”
　　纪明瑞打着哈欠，程浪揉着眼睛坐了起来。看看周围，才知道已经是第二天了。程浪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陈姐，耽误你生意了。”说着就要拿出手机付款。陈姐摆摆手：“不用了，这回算我请了。莉莉，去厨房取点醒酒汤。”

　　“那怎么好意思呢，还是我……”程浪正要坚持，却被纪明瑞拉住了：“陈姐都说了请客，不给面子是吧？谢谢陈姐啊。”
　　陈姐笑笑，转身离开：“喝完赶紧走，我还要收拾店面呢！”

　　两个男人都使劲晃晃脑袋，喝点热汤暖暖胃，脑子重新管用了起来。

　　纪明瑞稍微回忆了一下昨晚两人的谈话，试探地问：“老程，你不怪我了吧？”
　　“不怪你了！”程浪发现手机关机了，便向服务员借了个充电器，“不过这事你还是得负责任，是兄弟这个时候就得帮我一把。”

　　“我把老婆一个人留在家里，陪你喝酒喝成这样了，还要怎么负责呀？”纪明瑞很是无辜，“再说了，昨天路漫还讹了我一个五金箱呢，我跟你说那五金箱老贵了，花了我俩月的私房钱！”
　　“那五金工具箱是你买的啊？——不对，这不是五金箱的问题！”程浪焦躁地等着手机开机，“我要那玩意儿干嘛？我不要五金箱我要老婆！”

　　“老婆……老婆那不能给你。”纪明瑞还是有些头疼，“要不我再给你介绍……”
　　“啊呀！”程浪忽然大喊一声，跳了起来。

　　纪明瑞吓了一跳，意识到刚才的话有些不妥：“不是老程，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漫漫给我打电话了！”程浪把手机屏幕怼到纪明瑞面前，“这是不是说明她原谅我了？不跟我生气了？”

　　纪明瑞眯着眼睛看看程浪的手机：十四个未接电话……
　　纪明瑞缓缓抬起头，看着程浪笑得像花一样的脸，艰难地说：“兄弟啊，不是我乌鸦嘴。我要是你，我就不会这么高兴。”

　　程浪一愣，随即打了个寒战，全身汗毛都立了起来：“不行，那这个东西还是得给你。”他从兜里掏出两个小册子，擦了又擦，交到纪明瑞手里。
　　纪明瑞打眼一看，懵了：“你们结婚证给我干嘛？”

　　“我是让你帮我保存着！”程浪锤了纪明瑞一下，“万一漫漫真的上头了，你可得给我藏好了！”
　　纪明瑞无奈地摇摇头，又赶紧点点头，心里一万匹草泥马跑过。

　　这时，程浪的手机又响了。程浪赶忙接通解释：“喂，老婆！你听我解释，我不是故意不接你电话。我手机没电了，我喝多了昨晚，我和老纪在一块，我……喂？老婆？老婆？”

　　电话对面沉默了许久，一个小姑娘的声音响起：“那个……程先生是吧？您一个月前托我们店定制的音乐盒，按约定是昨天来取的，可您一直没来，想请问一下您是延后取货时间，还是……”
　　程浪全身一松，一下子瘫在沙发上，胳膊无力地垂了下来。

　　手机里小姑娘还在试探地说着：“先生，如果您不想要了的话，定金我们是不退的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