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回乡当夫子》绿木泱泱

2、留在家乡

　　纪卓休养了两天，身体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

　　家里陆陆续续村民来看望。

　　有真心关心纪卓身体的，也有想趁机拉拉关系的。

　　毕竟纪卓若是考上了进士，以后就是当官的，他们乡下人这辈子哪接触得到。

　　前世在官场混迹十年，纪卓早练就了察言观色的本事，所以谁真心谁假意他一眼就能看出。

　　都是乡里乡亲的，谄媚讨好之意纪卓也不拆穿，只客客气气的应付。

　　但总有那么几个嫉妒尖酸之人。

　　“老婶子，你家的祖坟真是冒青烟了，能有纪卓这么有出息的子孙。”

　　“是啊，要是云大哥云大嫂知道他们的死能换儿子当官，怕是要高兴坏了。”

　　“哎呀，我倒是也想用命换儿子发达，但哪有那么好的机会。”

　　两个中年妇女话里话外都是讽刺纪卓的前途是用父母的命换的。

　　爷爷奶奶坐在旁边脸色非常难看。

　　纪卓微微一笑，淡淡道：“表婶说得对，我爹娘一定想不到，因为他们的善良让我遇到了夫子那么感恩的人，把我当亲生儿子一样教导。”

　　那两人可不想听到夫子对纪卓如何如何好，撇嘴不说话。

　　“谢谢大家来看我，心意我领了，东西就不收了，毕竟大家家里都不宽裕。”纪卓礼貌道。

　　一个男人挤开嘴碎的两个妇女。

　　“大外甥，你就别客气了。你马上就要启程进京，岂能没有盘缠？把我们这些东西拿去卖了，多少能添点，穷家富路。”

　　纪卓垂眸：“谢表舅，进京这件事，侄儿还没决定好。”

　　表舅疑惑：“你这话什么意思？”

　　“你别问了，卓儿肯定有自己的打算。”表舅母打断表舅的疑问，体谅道。

　　“对对对，咱们都不懂，也帮不上什么忙，你肯定比我们想的周全。”

　　纪卓笑笑没有接话。

　　爷爷奶奶对视一眼，眼中也带着疑虑。

　　送走叔叔婶婶们，纪卓坐下。

　　爷爷用眼神示意奶奶，奶奶试探开口。

　　“卓儿，你刚才说没决定好，是什么意思？”

　　纪卓这几天前前后后想了一下前世今生，突然放下了一些执念。

　　他笑笑，坦然道：“我可能不会进京赶考了。”

　　爷爷奶奶大惊：“为什么？！”

　　爷爷：“你可不能糊涂啊，你自从启蒙考学，一路顺畅，天生就是读书的料，怎么能说不考就不考了，你知道从山沟沟里走出去多不容易吗？”

　　“我们从小看着你寒来暑往到城里上学，刮风下雨从不间断，起痱子长冻疮没耽误一日学业，多辛苦啊。你不是也喜欢读书吗？”

　　奶奶苦口婆心劝道：“你还说一定要考上进士做清官，为陛下尽忠，为百姓做事，你会心怀天下。卓儿，你可不能放弃啊。”

　　纪卓红了眼眶。

　　是啊，进京之前我明明心怀大志，信誓旦旦要做为国为民的好官，为什么最后却背信弃义，贪赃枉法。

　　是从拒绝了世家子让我帮他作弊的要求，被事事针对开始的？

　　还是考中后迟迟等不到分配差事，流落街头被嘲笑开始的？

　　亦或是在职位中被排挤，被陷害，差点死在狱中开始的？

　　忘了。

　　忘了什么时候自己只知道功名利禄，攀附权贵，丢失了自己的。

　　纪卓看向爷爷奶奶，几乎不敢直视他们的眼睛。

　　“奶奶，我不想做官了。”

　　“为什么？你这孩子到底是怎么了？咱们家，不，咱们村，多少年没出过像你这么有出息的人了，这是多光宗耀祖的事啊。”

　　奶奶见劝不动纪卓，着急喊爷爷。

　　“老头子，你劝劝卓儿，你给他讲讲道理。”

　　爷爷拍拍奶奶的肩膀，问道：“卓儿，说说你是怎么想的。”

　　“爷爷，我没有冲动，我也知道人应该往高处走。”

　　纪卓认真看向爷爷：“但是奶奶方才也说了，从山沟沟里出去并不容易，官场水太深，像我这种毫无根基的人稍不留神就是给人背锅的，我辛辛苦苦寒窗十年，带着你们的期盼，难道出去就是为了给别人当垫脚石的吗？”

　　爷爷抽了一口旱烟，深深皱着眉。

　　“这就是你退缩的理由？”

　　爷爷吐出一口烟，烟雾流转在爷爷面容前，遮住了他的眉眼。

　　“如果只是因为这个，那我对你太失望了。”

　　爷爷的声音晦涩难掩心痛：“陛下设置科举就是在给寒门子弟忠君报国的机会，你说的那些我相信一定存在，但若人人都那样想，当官的岂不全被那些高门子弟占了，为何还有天下学子寒窗苦读。”

　　纪卓双眼酸涩：“是，是我的问题。是我心性不坚定，迷失了自己。”

　　“卓儿，只是一时不坚定而已，以后多提醒自己就行了。”

　　奶奶以为纪卓想明白了，高兴安慰道。

　　纪卓看向奶奶：“不，奶奶，我不会去考试的。”

　　“你这孩子怎么油盐不进呢，不去考试你读这么多年书是为了什么？！”

　　纪卓长舒一口气：“读书是为了明理，不是为了做官。若能以微薄的一点学识造福百姓，卓儿也不会愧对读的几年书。”

　　爷爷放下烟袋：“你想做什么？”

　　纪卓眼神坚定道：“我想在村里办学堂。”

　　“办学堂？”

　　纪卓点头：“是。我是有幸遇到了夫子，才有机会读书识字，咱们村除了我有几个认字的，我想为咱们村做点贡献。”

　　“所以你不愿意去赶考，是为了留在村里教娃娃们读书。”爷爷问道。

　　纪卓点头。

　　爷爷又咂了一口旱烟，思索着纪卓的话。

　　“要是这个原因，我还能理解。”

　　“老头子！”奶奶不满制止。

　　“咱们当了一辈子的农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难道你不想以后的娃娃都能读书上学吗？”

　　奶奶：“我当然想，但是……卓儿你就不能先去考了功名再给村里做贡献吗？”

　　纪卓摇头：“到那时，我就身不由己了。”

　　奶奶不满嘟囔着：“文绉绉的我也听不懂。”

　　爷爷磕掉旱烟里面的烟渣，正色道：“你比我们懂得多，该选什么样的路你不后悔就行。”

　　纪卓感激道：“谢爷爷。”

　　爷爷背着手离开了。

　　奶奶含泪拉着纪卓的手。

　　纪卓温声道：“奶奶，不去当官，我就不是您的好孙儿了吗？”

　　“当然是，奶奶就是觉得卓儿这么好，应该走得更远，站得更高。”

　　纪卓若有所思道：“走得太远，会忘记回家的路；站得太高，总有人想拉你下来。”

　　功名利禄容易迷人眼，还是脚踏实地更安心。

　　这一次，我要选一条不一样的路。

　　纪卓不进京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村子。

　　纪卓专门去了一趟夫子家中，表达歉意。

　　他无法把前世的种种说出来，只说是想建设家乡，回报乡亲。

　　老夫子是退下来的官员，自然懂得纪卓一个小小的山娃进入官场会遭遇什么，因此也理解纪卓的决定，并表示很佩服纪卓愿意留在家乡的觉悟。

　　当纪卓表达对不起夫子多年的教导之恩时，夫子则表示他从未以要纪卓做多大的官为目的去教授纪卓。

　　纪卓想到前世自己没有好好回报夫子，顿时心生惭愧。

　　除了向夫子道歉，纪卓还请教了夫子办学堂需要哪些手续。

　　县官听说纪卓放弃考取功名，留在家乡办学堂之后，亲自接见。

　　了解了需要的手续，文书，纪卓就去找村长商量。

　　县官还承诺，若是纪卓学堂办起来，除了学生交的束脩，县衙可每月给他添一两。

　　但前提是，每学年会检查学生的读书情况。

　　纪卓十分感谢县官的支持。

　　“贤侄不必说谢，读书人大多清高，现在有了功名还愿意在百姓基层中的不多了。本官一定大力支持。”

　　纪卓拱手行了一个端端正正的学子礼。

　　县官立马回了一个。

　　老夫子则欣慰地看着两人。

　　这是父母官与师长和未来师长的会面。

　　回村的时候，纪卓抬头看向天空。

　　宽广的蓝天一望无际，洁白的云朵被太阳染上金色的光，光芒洒向大地照在纪卓脸上。

　　纪卓的眼睛被刺得酸疼，但心中的郁结却渐渐消散。

　　听到身后的动静，纪卓回头。

　　被阳光笼罩的少年映入眼帘。

　　好黑……

　　“小优”纪卓主动打了招呼。

　　小优停下，有些拘束地看着纪卓。

　　纪卓看向小优背的背篓：“进城买东西？”

　　小优摇头又点头。

　　纪卓有些不懂小优的意思，但也没多问。

　　“走吧，一起回家。”

　　小优看着地面点了一下头。

　　说是一起回家，但是小优一直落在纪卓后面不远不近的距离。

　　纪卓停下想等小优并排走，但纪卓一停，小优也停。

　　纪卓招呼他上前，他就站在原地不动，直到纪卓走，他才继续走。

　　纪卓疑惑，但也无奈，只好自己走自己的。

　　纪卓一边走一边想学堂该开在什么地方，走到小溪旁，一不留神脚下出溜，摔了个屁股墩。

　　他人还坐在地上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闪到面前。

　　小优惊慌地扶起纪卓，帮他拍裤子上的土。

　　但溪边的土是湿的，沾在裤腿上拍不掉。

　　小优居然有些着急，好像不知道该怎么办。

　　纪卓拉起小优：“没事，不管它了。”

　　小优撅着嘴巴有些不高兴似的。

　　小心踩着石头过了溪，纪卓回头看到小优还站在原地。

　　“小优，回家了。”

　　小优摆摆手示意纪卓先走。

　　纪卓没在意，就先走了。

　　回村后他去找了村长，把办学堂的想法一说，并且告诉他县官大人非常支持。

　　村长十分意外，拉着纪卓直呼纪卓是村里的福星，拍着胸脯保证学堂的房子他想办法。

　　最后村长非要留纪卓喝一杯。

　　但纪卓在前世被灌酒灌怕了，这辈子一滴酒都不想沾。

　　借口回家有事，纪卓才摆脱村长的盛情。

　　一踏进家门，纪卓就看到个熟悉的身影。

　　“小优？你比我还先回来。”

　　小优腼腆笑笑。

　　他虽然长得黑，但笑起来还蛮可爱的嘛。

　　“卓儿回来了，你猜晚上吃什么？”奶奶的声音打断了纪卓的目光。

　　“吃什么？”

　　奶奶神秘地说：“吃饺子！还要多谢了小优，你看这水芹菜，多嫩，小优送过来的。”

　　纪卓随意道：“那晚上留小优在家一起吃吧。”

　　“瞧你说的，小优好心送来水芹菜，当然要留下来一起吃了。”奶奶嗔怪道。

　　纪卓点头。

　　小优跟着奶奶进了厨房。

　　他挽起袖子开始擀面，奶奶在旁边调馅。

　　奶奶注意到小优时不时看向窗外的视线，含笑开口。

　　“小优，我昨天从你家门口过，看到你的门坏了。爷爷已经给你做了个新门，吃完饭爷爷跟你一起回去，帮你把门安上。”

　　小优惊喜看向奶奶，握上奶奶的手感激地看着她。

　　“面掉进来了！”

　　奶奶安慰拍拍小优的手，疼爱道：“这时节，晚上没有门多冷啊。”

　　小优摇头，然后更加卖力地擀面。

　　纪卓则回屋翻出了自己的秀才文书。

　　正规的学堂必须要在县衙备案，夫子也必须考取了秀才以上的才能担任，且要到县衙登记。

　　纪卓看着自己的秀才文凭。

　　读了十年书，该是派上用场的时候了。

　　纪卓仰头握拳：这一次，我要夺回属于我的学生！

　　纪卓被自己逗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