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61、#include “361st.h” 等其他人陆 ...

  •   等其他人陆续离开,光影总裁办公室里只剩下商陆、王曜华和蒲薤白三个人。

      商陆先开了口:“现在疯传常青派在发力,薛家那边一直没动静。大会开幕在即,他们却安静得有些诡异。尤其最近,无论动他们身边的谁,他们都毫无反应。看来关于宪法建议内容的猜测,差不多可以坐实了。你听说过什么吗?”

      “没有,大家都还停留在猜测阶段,不过应该也八九不离十。以前谈生意的时候,我也接触过一些人大代表,可我们能接触到的,显然也都是张航能接触到的人。而张航能接触到的,多半站在薛石然那边。那么问题来了,我们都知道这次宪法建议是薛家提出的,但和薛石然关系近的代表们并不知道这份建议的内情,这是不是就说明,薛石然和薛家并不是同一个立场。”王曜华顺着这个逻辑推测了一下。

      “巧了,我也在想这件事。”商陆皱起眉,“薛石然和薛家不是同一立场,宪法建议很可能是薛家的想法。他们提出这样的建议,就说明他们想让薛石然牢牢坐在这个位子上。那我们再反过来假设,薛石然自己并不想继续坐下去。”

      大会开幕之前这份诡异的政治沉默,或许正是薛石然某种无法明说的态度。

      王曜华没有露出惊讶的表情,看来也是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两个人对视片刻,期间没有再说话。

      “如果这时候再出点不可控的乱子,今年的大会很可能被推迟,甚至取消。很难说那样一来是好是坏。到五月,张航就要关闭世政的合作窗口了,在那之前如果这边还在内斗的话……”商陆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王曜华听出了对方的弦外之音:“怎么个意思,你打算直接插手干预?”

      商陆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说:“我心里有数。”

      王曜华看向一旁的蒲薤白,但很快收回视线:“找好路子了吗?”

      “那是当然。”

      王曜华点点头,没再多说,只是和他们道了别。

      薤白虽然全程没太听懂这俩人在打什么谜语,但他看得出,王曜华最后投向自己的那一眼,既有些难以置信,又像是带着点敬佩。“曜华刚刚……是在纳闷儿我为什么不拦着你做危险的事吗?”

      商陆完全没看出王曜华刚刚哪里表达出了这样的想法:“什么?什么时候?”

      薤白叹了口气,拍了拍商陆的肩膀:“所以你是真的要去做危险的事了。”

      “……啊,应该也不算太危险,我找了个很有实力的保镖。”商陆有些心虚地看着薤白,“我是打算和你商量之后再行动的。”

      薤白却没有紧张,反而笑了一下,走过去抱住他,脸贴在商陆颈侧,低声说:“你已经不用因为怕我担心,就束手束脚了,没那个必要。我担心是正常流程,但我已经不会再怀疑你能不能回来,也不会总觉得你会出意外了。你知道为什么吗?”

      “因为我从来不给自己立FLAG吗?”商陆认真想了一下,像模像样地回答。

      “哈哈!也算是吧。不过主要还是,你遵守了你立下的所有承诺,从来都是。你每次都是认真判断过自己能做到什么,才去行动的。所以,我相信你。”薤白亲了亲他的脖子,“我相信你。你说过,哪怕死亡也不能让我们分开。当然了,活着肯定是最好,不过真到了死亡那一步,好像也没有那么可怕了。”

      这句“我相信你”,让商陆愣了半天。一方面是感动,另一方面,他忽然想起张航过去也曾对他说过这句话。

      那时他还不觉得,这句话居然有如此分量。

      大会开幕前夕,各地代表已经汇聚在北京,与往年不同,那些有名的会所连灯都没有亮起。很多靠近组织核心的人都明白,今年的大会意味着局势的定型。谁也不会想在这个时候再闹出事端,尤其是刚经历过大范围反腐行动、常委被谈话、各个派系翻脸这一系列事件之后,所有人都只希望大会能够顺利举办、圆满结束。

      薛家自然也在做最后的准备,陆续和各位代表提前面谈过之后,薛家的几位元老再次叫来薛石然,做最后一次动员。

      薛家的四合院外围被安保人员层层围住,想靠近都需要特殊的证件。院内却早已清空,除了薛家自己的人,没有留下任何警卫。

      但薛石然不需要证件。车队在靠近大院的胡同口停下,随行警卫也留在了那里,只有一名年轻的随行秘书陪着他继续往里走。

      “过去这里很热闹,总是有很多孩子在跑来跑去,那些骑着自行车的大人经常来不及躲,摔倒之后气得骂人,我见过很多次。”薛石然向身边的人轻声念叨,语气里都是怀念。

      随行秘书这几次陪薛石然来这边,都会听到主席说起儿时的事情,但内容不是和朋友游戏,也不是亲身参与了什么样的活动,大多是关于过去的街景和烟火气。他并不知道主席要表达什么,但依旧要表现得充满兴趣。只可惜他的表演在薛石然看来毫无真诚,不过薛石然从不说破,还是自顾自地讲述那些随行秘书不感兴趣的事。

      千禧年后出生的孩子们,很难真正去理解上一世纪的辉煌了吧。他们看到的是经济快速发展下日益膨胀的城市空壳,是实体经济不景气之下越发显得过分发达的互联网。

      他们活在一个娱乐至上的骗局里,向往着没有基石的高新科技,沉迷在数据与游戏当中,别无选择地闭上了眼。

      薛石然在心中感慨着,叫随行秘书停在四合院门外:“你在这里等,要是天黑了我还没有出来,就先回车上,不用一直站着。”

      “我就在这儿一直等您。”随行秘书笑着说。

      薛石然看着那孩子无暇的笑容,抬起沉重的手,拍了拍他的肩,然后独自走进院子。

      庭院里的梅花开了,薛石然驻足在花树跟前。

      直到主屋的门被从内推开,某位薛老的秘书朝薛石然催促:“主席,您终于来了,等您很久了。”

      薛石然朝他点点头,迈着步子,踏进屋里。

      “最近虽然不知道具体是谁在行动,但也算是变相给我们提供了很多便利。等大会结束之后,找到那个背后推进整个局势的人,尽快处理掉。”资历最深的薛重岳对薛石然说,“安排的时候要记得先留活口,看看他原本是什么目的,免得背后还有没有除净的势力。”

      薛石然早已习惯叔伯他们的做事风格,所以脸上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摸着木椅子的扶手,用指尖触碰着小时候坐在这里时用指甲抠出的痕迹。

      “石然,我们都知道你最近很累,但你表现得很稳重,不错,就以这个势头撑到大会结束。”排行老三的薛崇礼看出薛石然情绪似乎有些低落,就毫不吝啬地表扬鼓励了一句。

      而这位薛崇礼,正是薛石然的生父。薛石然只是朝他笑笑,也没说什么。

      那之后,在座的四位元老又就明天大会的流程给薛石然灌输了许多建议,细致到说话的时候该用什么样的语气都安排好了,似乎明天要“君临天下”的人是他们,而非薛石然。

      后来不知谁先起了头,话题逐渐转向大会结束之后。

      “等宪法建议通过,尽快重新调整各部门的人事。这些年来常家的人渗透得太深,那些原本保持中立的人也开始动摇,不能再这样给常青继续发展的机会。”排行老二的薛崇勋强调着。

      相对年轻的薛崇安立刻接话:“地方上也一样,这次侯庆的事虽然暂时没有直接牵扯到自己人,但他经手过太多项目,有些地方干部被吓破了胆,完全不敢有动作了。等局势稳定下来,必须尽快安排人下去安抚,重新规划地方上的利益。”

      “常青这几年一直在积累人大方面的支持,大会之后,这些人也要慢慢处理。”坐在正中位置的薛崇岳摸着手中的茶杯,“但不一定全部撤掉,动静太大反而不好。愿意认清形势的可以留下,剩下的找理由调离。地方上空出来的位置,也安排自己人补上。”

      “宣传口也要收紧。”薛崇礼说,“这几年外面的声音太多,年轻干部也越来越没有规矩。先把那些个主要平台和学校都重新整顿一遍,不能让他们觉得什么事情都可以拿出来讨论。”

      薛石然渐渐听不清那些长辈们在说什么了,他垂下视线,看着木椅上的旧痕迹。

      几十年过去了,坐在这里的人老了,谈论的事情却没有任何改变。

      权力,利益,壮大派系,铲除异己。

      从未有人关心过百姓的生活,更不会有人讨论百姓想要怎样的生活。

      他们口中的国家从来只包括组织、部门、企业和能够调动的资金。至于生活在这个国家里的人,似乎只算是维持这些东西正常运转所需要的耗材。

      儿时同龄人玩耍嬉笑的声音盖住了长辈们的议论声,薛石然看向窗外,渴望还能再看一看那样充满朝气的人世间。

      “石然。”薛崇礼忽然叫了他的名字。

      薛石然没有立刻回应。

      “薛石然。”薛崇礼皱起眉,语气里都是斥责与不满,“你今天怎么回事,从进门开始就在走神。刚刚大伯和你说的话,你都听见了吗?”

      薛石然缓慢地回过头,看向自己的父亲:“听见了。”

      “那你重复一遍。”

      这句话让薛石然的思绪停了一下。他记得以前好像也是这样,只要没有立刻按照父亲的要求去做,对方就会让他把刚刚听到的话重复一遍。小时候薛石然只会颤抖着照做,但如今他早已明白,这根本不是为了确认他有没有听见,而是为了向他强调,在这间屋子里,他没有拒绝的资格,也没有自我思考的权利。

      薛石然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薛崇礼的神情变得更加不满:“你要去哪儿?给我坐下。”

      但薛石然没有听从命令,而是将手伸向中山装内侧,神情平静地掏出一把枪。

      屋子里除了他之外的五个人,没人立刻反应过来他掏出的是什么。特别是手中还握着茶杯的薛崇岳,哪怕枪口已经对准他了,他也还只是疑惑地看着薛石然,仿佛不理解这是什么意思。

      枪声毫无征兆地在房间里响起。

      薛崇岳连人带椅子向后倒去,茶杯摔在地上,碎片和茶水散了一地。

      屋子里顿时陷入死寂,隐约间还能听到院子里的鸟鸣。

      薛崇勋张着嘴,薛崇安僵在座位上,薛崇礼也只是看着倒在地上的兄长。站在墙边的秘书脸色惨白,双腿却像失去了知觉,一步也没有挪动。

      他们都见过枪,也都见过死人。但没有人想过,居然会有人在这个地方做出这样的事,更没有人想到,做出这种事的人会是薛石然。

      似乎过了很久,但实际上也就是几秒之后,薛崇勋猛地从座位上站起来,朝薛石然怒吼:“你疯了!”

      薛石然再次扣动扳机,这一次是朝着他的二伯。只是这一枪没能击中要害,薛崇勋惨叫一声,捂着腿摔倒在地,痛苦地在地面上扭动着。

      薛崇安这才反应过来,薛石然不是针对他们当中的某一个人,而是针对他们每一个人。他踉跄着朝门口退去,一把拉上墙边的秘书。他们想起外面还有很多安保人员,伸手就要去开门。

      “别出去!别叫人!”薛崇礼厉声喊住他们。

      秘书的手停在门上,整个人抖得厉害。

      所有人都明白,一旦外面的警卫进来,看到屋里的情形,那就等于一切全都完了。

      “把枪放下。”此时此刻,还没有真正对薛石然产生恐惧的,只有身为他父亲的薛崇礼。他不理解薛石然这突如其来的反抗期到底意味着什么,声音里依旧带着训斥,“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吗?你要毁了我们整个家族,上上下下、里里外外,百余人近百年的心血吗。”

      薛石然终于将枪口转向了他。

      薛崇礼表情骤然一变,愤怒让他的脸颊都在颤抖:“薛石然,我最后警告你,把枪放下,你这是在造反。”

      那一刻,薛石然看到的仿佛不是自己的父亲,而是一个至高无上的掌权者。仔细想想,他好像也没有真正感受到对方是自己的父亲。诞生于这样的家庭,从为了呼吸而啼哭的那一秒开始,就等同于告别爱与被爱。

      如果只是自己从出生开始经受这些,薛石然觉得自己也许不会意识到哪里出了问题。但他看着自己的弟弟哭着向父母反抗,看着弟弟原本就羸弱的身体挨了父亲一巴掌,看着弟弟摔倒在地,嘴角和鼻子淌着血……

      “薛石川,回你屋去,我最后警告你,今后不准再提读书的事,你这是在造反。”

      那明明不是在说自己,但又像是在说自己。眼前的父亲还在说着什么,嘴唇一开一合,但薛石然已经听不到了。他那原本木讷的眼神终于染上怒意,手指再次压上扳机。

      主屋的门也就在这时被人从外面撞开。

      洛凡第一个冲进来,没有给薛石然转身的机会,而是从侧面抓住他的手臂,将枪口强行压向地面。薛石然本能地挣扎了一下,但他哪里是洛凡的对手,很快就被按在了桌边,枪也因握不住而掉在地上。

      紧跟着跑进房间的人,是商陆。

      薛崇礼倒是经常听说这个叫商陆的年轻人,印象里是个和常家走得很近的人。虽然当初也见过他拿优秀青年奖,但那之后便不太听说对方的动静。这样一个从不活跃在政治一线,甚至看上去和政治挨不上边的人,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难道说,是常青叫他来的?为什么?是计划趁今晚把薛家一网打尽,还是单纯来偷听计划、获取情报?

      要是让他活着离开这里,岂不是要让常青知道薛家内部出了问题。

      薛崇礼想到这里,命令靠近门边的弟弟和秘书:“把门反锁。”

      惊魂未定的薛崇安还是能按照指令行事。他甚至阻止了还想活命、挣扎着要往外跑的秘书,合上门,用身体抵住门板。

      就在这时,薛崇礼快速俯身拾起地上的枪,抬手便朝商陆扣动扳机。

      薛崇礼没有受过任何训练,又年迈力衰,仓促抬枪时枪口本就偏了。子弹擦过商陆身侧,击中墙面后弹向秘书那边。

      洛凡被薛崇礼的这个举动吓出一身冷汗,他抬腿踹掉薛崇礼手里的枪,回过头确认商陆有没有受伤。

      商陆其实也被吓了一跳,但他上下摸了摸自己的身体,好好感受了一下,咋舌感慨:“啧,我这人不得不说,运气是真的好。”

      可他身旁的秘书就没那么走运了。

      秘书低头看着自己胸腹之间突然多出来的血口子,吓得哭不出来,反而先尿了。他哆哆嗦嗦地摸着破口的衣服,再一脸绝望地看向屋子里的其他人,紧接着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秘书捂着伤口,声音颤抖地重复着“救救我,我不想死”,但嘴唇已经没了血色,口中也涌出了血。

      商陆过去想帮他止血,但刚扶住对方,就感觉到秘书浑身瘫软,眼神也不再能聚焦。

      “伤得太重了。”洛凡让商陆别再管,顺手拾起地上的枪别在腰间,又走向依旧抵着门的薛崇安,一边用尼龙扎带捆住他的手,一边说,“你还挡着门干什么,怕我们放你跑吗?”

      商陆看着已经丧失行动能力的一屋子人,忍受着屋里弥漫的血腥味与尿骚味,发愁到一时之间想要甩袖子走人了。他先去检查了一下连人带椅子翻过去的薛崇岳,确认对方已经没有呼吸,颈侧也摸不到脉搏,随后又转身去看薛崇勋。

      好在薛崇勋只是疼晕过去。商陆扯下对方的外衣,折起来紧紧压在伤口上,又念叨了一句:“这得赶紧送医院啊。”

      “你们是什么目的?”薛崇礼哪怕双手双脚都被捆住,此刻只能跪在地上,也不忘要保住他们家族的“荣誉”。

      但商陆根本没有理会他:“洛凡,你能想办法把他们运走吗?”

      洛凡通过耳机联系散在附近的手下,并朝商陆点了点头,示意他不用担心。很快,几名穿着深色制服的人从后院进入主屋。这些人都属于薛石然身边最核心的警卫力量,完全没有惊动停在胡同口的公开警卫。

      他们将薛崇岳和秘书的尸体装进封闭的转运袋,又把昏迷的薛崇勋抬上担架。

      薛崇礼又质问他们会被带去哪里,但洛凡没有回答,只命令部下收走三人的所有通信设备,将他们分别带离。

      洛凡临走前看向商陆:“确定不需要我留在这儿?”

      “不用。”商陆说,“你去处理那几个人,别让明天的大会受影响。”

      洛凡又看向薛石然:“薛大,您说呢?”

      薛石然揉着手腕,朝他点点头。

      洛凡最终带人离开,再次关上了门。

      房间里只剩下商陆和薛石然。

      地面上的茶水和血迹都还没有干,薛崇岳坐过的椅子倒在旁边。薛石然站在原地,看着空下来的几个座位,一言不发。

      商陆弯腰拾起地上那几块比较大的茶杯碎片,放回桌上,全程用衣袖垫着,免得留下指纹。“您是什么打算呢?把他们全都杀了,明天要怎么办?大会延期?取消?”

      “没有了薛家,就没有人在背后继续控制大会的走向,是好事。”

      “真的吗?”

      薛石然看向他。

      商陆在薛崇岳原本座位的旁边坐下:“那么多年了,从地方到中央,从医疗到学校,从军队到人大,到处都是薛家培养出来的人。从今天起,您的四位长辈不在了,也许会混乱一阵,但是薛家不会就此消失。您别不信这个邪,可能都用不了多少年,很快就会有其他人站出来说,长辈们是被暗杀的,他们怎么可能容忍这种屈辱。”

      “那就继续杀,杀到没有人为止。”薛石然的语气十分平静。

      但商陆从这份平静中听出了压抑到极点的歇斯底里:“那么您呢?”

      “我也会跟他们一起死,为了赎罪。”薛石然说出这句话后,仿佛心里的巨石落下,终于能喘口气了,“说实话,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没有想过最后会是你阻止了我的计划。”

      “哦,合着还真的有个计划。”商陆无奈地说,“那我也没想到,有天居然能看到您开枪杀人。”

      “你如果没有想到,又怎么会出现在这里,还出现得这样及时。”

      “假设呗,我们搞科研的,遇到解释不通的事,总得先列几个可能性,再一个个排除,职业病。”商陆故意让语气轻松一些,“我想您与薛家是不同立场,也知道传说中的宪法建议不是您的建议。如果您打算阻止,那么今晚就是最后的时机了。但是您也在高位坐了这么久,怎么还要亲自动手,还是以这种方式?”

      薛石然露出微笑:“你再假设一次呢。”

      商陆叹了口气,身体微微前倾,双手支在膝盖上:“假设,您是为了解决私怨。我以前也只从零星几个人口中听说过一些八卦,说薛家培养政客有一套标准流程,完全脱离正常的教育模式,不去学校,也很少接触同龄人。如果这样去培养一个人工智能体,我觉得没什么毛病,但这样培养人,很容易让人无法正常发展最重要的社会性。

      “这种社会性,最直接的体现就是与家人之间的亲情、与朋友之间的友情,以及与伴侣之间的爱情。往狭义上深入,那是私欲,往广义上说,又是博爱。这些能力也许本来就存在,但总要在人与人的相处中慢慢成长。一个人如果长期没有正常接触过别人,只被教着服从、竞争和控制,那么这些能力还能不能正常发展,就很难说了。光是从您的弟弟就能看出来,我相信他曾十分爱您,可惜没有人教过他该如何表达。

      “我想,您恐怕也真心爱您的弟弟,否则不会在他死后,才终于做出这样极端的反抗。”

      商陆说完,看向薛石然,发现对方也已经坐了下来。

      薛石然似乎还在消化商陆说的“假设”,思考间,回忆占据了上风。他想起院中的梅花树,想起他站在树下昂头看着树枝,想起薛石川也和自己站在一起。

      家里人几乎不让他们两兄弟见面,没有理由,没有解释。所以薛石然还是会趁长辈不在的时候,偷跑到薛石川的房间门前,给他打开门,带他去院子里。他想复刻同龄人之间的游戏,但他没有沙包,没有弹珠,没有铁圈。石川也不能跑步,所以他们只好待在院子里透透气。

      “这树要是再高一点,我们就可以爬树玩儿了。”薛石然说。

      “这树已经不会再长高了。”薛石川说。

      “为什么?”薛石然问。

      “生来就注定了。”薛石川答。

      薛石然没听懂,薛石川又补充了句:“就像是哥哥天生健康,是家族的希望。我天生疾病缠身,是家族的耻辱。”

      “那是为什么?你明明比我聪明那么多。”薛石然不理解,并说出他的心里话,“应该把我的健康给你,那样的话你就是既聪明又健康,就能成为家族的希望了。”

      薛石川没有说话。

      “对了。”薛石然朝薛石川神秘一笑,从口袋里掏出他晚上在被窝里偷偷包装的礼物,“这个送你。”

      薛石川的眼睛瞪得很大,那是薛石然第一次看到弟弟露出“弟弟”的样子:“这是什么?”

      “今天是你的生日吧,这是礼物。”薛石然笑着说。

      薛石川抿着嘴,愣神很久,才做出反应:“为什么还要给我这种人礼物?”

      “什么叫你这种人?你是我的弟弟啊。恭喜你可以去读书了,你一定能成为非常非常厉害的人!”薛石然刚说完,就见薛石川哭了出来。

      薛石川哭着说:“谢谢,但是哥哥才是最厉害的人,一定是。”

      多年以后,薛石然已经不记得他送给薛石川的是什么了,但他记得小时候没有可以自由支配的一分钱,所以礼物多半就是从自己已有的东西当中挑选的。薛石然那时候能得到的东西,几乎只有书本和文具,能装进口袋的大小的话……

      他想起薛石川死前攥住的那支英雄钢笔。

      “薛主席,您看到薛副主席身上的遗物了吗?”郝郑平的声音忽然在耳边回响。薛石然闭上眼睛。

      “有一支钢笔,副主席一直随身携带,从我认识他的那天起。”

      薛石然抬手遮住眼睛,手指用力按着太阳穴,希望压住颅内阵阵的钝痛。

      商陆意识到自己说中了,身体也不再紧绷着。他起身过去拍了拍薛石然的肩膀,以表示安慰。

      薛石然沉重地叹了口气:“不必安慰,事情发展到这一步,我们所有人都有罪。我作为薛家的傀儡,最后能做的,也就只有将旧时代的帝王思想铲除。新时代是你们的。”

      “可我不认为您是傀儡。”商陆直接从根源上反驳,“如果是,您怎么会产生铲除这种旧思想的想法呢?这个想法不是来自您的长辈,而是源于您自己啊。您亲自挑选张航和洛凡作为亲信,命令张航去和常青沟通、交易,又命令洛凡辅助张航进行一系列危险的研究和行动。这些怎么看都是您自己的政治手段,跟那些长辈一丁点儿关系都没有啊。”

      薛石然怔了怔。

      “怎么承认自己是傀儡,反而比承认自己一直拥有独立思想还要容易呢?您或许长期受到他们控制,但您从来没有彻底失去自我。您瞒过了薛家所有人,甚至连我们这些自以为看得很清楚的局外人,对您究竟是什么立场都只能半信半疑。这难道还不够说明,其实从很早之前开始,您就已经摆脱薛家的控制了吗?只是身体已经先一步行动了,固有观念还没有转过弯来而已。”商陆蹲下身,抬头看着薛石然,“主席,别在这个时候垮掉,国家需要您。”

      第二天,全国人大会议如期召开。正式开幕后,薛石然坐在主席台上。轮到他发言时,他没有按照事先准备好的内容开口,也没有低头去看手中的文件:

      “在这里,我向各位代表宣布。”

      主席台上的几个人先后抬起头,看向薛石然。

      “本人不再接受新一届□□候选人提名。”薛石然的语气一如往常地温和,却没有留下任何转圜的余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61章 #include “361st.h”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