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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0、#include “340th.h” 8月24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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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月24日,上午10点07分。会议记录员在电脑上记录下这个时间,随后抬头将陆续进入会议室的每一个人的名字都写在出席人那一栏。
会议室中央回字形会议桌已经坐满一半,薛家党派的人来得相对较早,最后落座的是薛石然,并且他选择了远离薛石川的位置。会议桌每一侧的后方都摆满三排座椅,在最后一排最角落的位置的商洋,注意到薛石然有意远离薛石川的这一细节,他意识到他哥又说中了,弟弟也许不恨哥哥,但反过来就不一定了。
时间又向后推移一刻钟,常山带着市场监督局的人和人大代表,走进会议室。常山刚坐好,常海就带着公安的人进来,其中包括北京公安局的郑文。熟人之间也没有太多寒暄,好像他们都知道今天会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役。
很快门外又传来脚步声,这次进来的人是国防部长,以及北方军区总参谋伍三。伍参谋挑了一个会议桌的核心位置,没有坐下,而是拉开椅子。紧接着常青入场,走到伍参谋为他拉开的位置,坐下后调整了一下军装的扣子。肩上的军衔和胸口的徽章折射着窗外的阳光,晃到他正对面的薛石川的眼睛。
薛石川没有恼火,只是侧过头,仅仅一个动作,坐在他斜后方的郝郑平就起身凑过去听他吩咐,随后又转头指挥一个部下,叫对方稍微拉上窗帘。
最后到场的是中央的元老,薛家退休的老干部,和同样是退休的常阳天。
会议还没开始,商洋已经紧张得想去厕所了,他可没想象过这场会谈居然是这样的架势,尤其没想到座位都坐满之后还会有人站在座位之间的缝隙里。五十平的空间被挤得满满当当,作为主持的王砚秋拿着很厚的稿子,在扫视了一圈会议室后,宣布会谈开始。
议题从简单的开始,浅浅涉及到一些法律的调整,从民事到刑事,主要发言人是常海,而列举数据的人则是郑文。显然这方面的事务没有涉及到太多人的利益,所以无人反对,话题也就顺利结束了。
紧接着是一些人员上的调整,话题没有像刚刚推进得那么顺利,商洋大致能听出来这是薛家和常家之间在争夺势力,不过具体谁占了上风,他也没闹明白。直至后来,议论内容从人员变动过渡到部门经费,国防和卫健委甚至有了口舌之争,仔细听还能听到脏话。
没想到大家都如此真性情,商洋开始反思是不是申论只负责从那些没有背景的苦书生中进行抽选了,真正的大佬根本不会说“这个观点有很强的前瞻性”,而是会说“你特么就是在做梦”。
很快商洋找到了新的乐趣,那就是数一数薛家和常家哪边说得脏话更多。
他很快发现两派之间存在很多语言上的不同,薛家的人说话带有地方方言的会更多,常家的人虽然不全都是说标普,但相对而言标普居多,不然就是北京话和上海话。
商洋记得高中的时候政治老师和他们讲过新中国成立后的非正式记录的帮派,也从帮派的角度帮他们梳理过很多政策方面的调整、大选方面的政治意义。那时候大家听得津津有味,因为那些历史都带有很强的故事性。
此时此刻,商洋意识到自己正在见证历史,并且历史的正在进行时比老师讲的故事还要生动。那些派系是真的存在的,常家和薛家,也确实像是历史上那些非正式派系的延续,带着某种一脉相承的东西。常家骨子里有一种骄傲,每句话都像是在打击薛家当年抗战期间没有任何实质贡献,哪怕是后来改革开放,薛家也都缩在他们势力最集中的省市,不出力,也不吭声。
反而是等国家兴旺起来之后,他们才像是春笋一样冒出来,抢走大量营养,说要带领全民族走向新时代。
“你口中的新时代就是关上国门,从人民嘴里抠出来的救命口粮,把你们自家人养的肥肥胖胖,重新恢复古代帝王秩序吗?我们这么多年的努力,合着就为了你们薛家能吃饱饭?”谈到外贸方面的事务时,常山因不满于薛家那边的人所说的“老外只是在吸我们血”,张口开始反驳,“外贸让我们看到了更多元化的交易,也刺激了我们的内部市场。谷歌来了,我们有了百度,亚马逊来了,我们有了阿里。人人都知道我们是从1到100的民族,这世界上没有人能在这方面超越我们!”
“你要把一些机遇和巧合,当成无论重复多少次都百分之百会发生的事情,再拿来当统计基数,那我认为你甚至不适合这个局长的位置。”薛石川转移话题,“这也足以证明我们的教育有多落后,居然能让一个连基本数学素养都没有的人,坐在这里说这些荒谬之言。”
“你跟我谈教育?你受过素质教育?除了杀人的科学你还学会什么了啊你?”常山指着薛石川喊道。
常海赶紧按住常山的胳膊,常阳天这时也为常山的口无遮拦向薛家道歉:“常山说话很冲,不是什么好习惯。我们不是来撕破脸的,只是希望你们能够直面经济上的问题。”
“一个民族能否承受住考验,往往就是在灾难的时候才能有所体现。难道你们要为了其他国家能有更多的钱赚,而让我们的国民集体染上病毒,导致人口大减吗。”薛石川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是我们没有直面经济上的问题?还是你们没有直面疫情的问题。”
“既然你说到疫情,把数据拿出来给大家看看。”常青终于发问了,“你手下的人统计的数据,和我手下的人统计的,根本是天差地别。在你的数据中,只要我们停止如今的防疫措施,就会导致人口断崖式大减。但在我的数据中,死亡率甚至赶不上年年季节性盛行的流感。如今各国都没有再针对这个病毒制定严格的防疫政策,两年时间过去,病毒已经不再具备当年爆发初期的威力,各国也都在过正常的社会活动。你可以掐断普通群众看到真相的全部通道,但你阻止不了比你更高的视野、更强大的力量的人去寻找真相。”
薛石川笑了一声,样子看上去如此从容:“那就麻烦王砚秋来给大家发一下数据。”
薛石然的表情看上去很像是愣了一下,他回过头看向王砚秋,发现那人已经听从命令开始行动起来。
二十年来都作为薛石然身边最近的人的王砚秋,在所有人看来都几乎等同于薛石然接班人的存在,但现在却在帮薛石川分发资料,做一些小角色才会做的打下手的事情。他将印有数据的文件分发给会议桌上的每个人,然后朝薛石川恭敬地点点头。
“如果你们不相信我的团队,不相信卫健委,难道连我们国家的顶级学府和顶级三甲医院也要一起否认吗?这上面统计的所有数据,都来自北大、湘雅等高校和医疗团队,由超过一千名医生以及传染病学权威教授联合签名。”薛石川说着,露出怜悯的神色,身子微微向前探去,“现在我只觉得悲痛,常青,你为了自己的势力,居然不惜拿人民的幸福安康当赌注。”
“清华和协和的数据和签名呢?我一个都没看到。”国防部长将文件直接扔回薛石川面前,“你找来的全都是你们薛家撑腰的高等学府和医疗机构,是把我们当傻子吗?”
众人一片哗然,大家震惊的不止于众多学府和医疗机构配合薛石川作假,更多则是薛家竟然在不觉之间控制了这么多教育和医疗方面的顶级机构。
“我听说清华的甄远峰教授远赴北欧之前,清华顶着几乎要被迫停摆的压力,因为科技部的人向清华要人,明明白白地说甄远峰教授涉及危害社会安全、泄露国家机密。这方面我做过功课,甄教授近来的主要研究是超弦震荡,没有签署任何保密协议,更没有做出任何危害社会安全的行为。就连国际数学联盟都向我们发出过多次请求,希望保护甄教授,不要让他受到政治波及。清华秉承着自己的办学理念,几乎是拼尽全力捍卫教授的人身安全,才在最后一刻把他送离北京。这难道不是我们国家的悲哀吗?”常青问,“从什么时候开始,一位享誉世界的科学家,在我们国家居然都不再安全了。”
商洋听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他都不知道还发生过这些事情,甚至没有听他哥说起过。
“这话由你们常家的人来说,多少有些可笑了。”薛石川整理着凌乱的文件,抬眼看向常阳天,“关于披得洛夫博士,我想常老先生一定不陌生吧。那位走投无路的前苏联数学家,带着自己的论文和研究来向常家寻求政治保护的时候,请问你们为他提供过什么?什么都没有。你们把他遣送回苏联,让他回到那些企图杀死他的政治家手里。为什么?我来告诉大家为什么。因为那时候苏联是我们的老大哥,老大哥说的话,怎么能不听呢。”
常青心里动摇了一下,但他不会表现出来,更没有看向自己的父亲:“你这只是在转移话题,我不认为一个过去的数学家能说明什么问题。”
“那如果我要是说,那位数学家的研究,同样和超弦震荡有关呢。”薛石川说,“你们常家当年间接害死了一个本可以改变世界的科学家,现在又有一位同样影响力的数学家出现了,我怎么能允许你们再犯一次同样的错误。我们是想确保甄教授的安全,才派人邀请他进入我们的团队。这样的行为,居然被你们曲解为迫害?这才是真正的悲剧。”
常阳天终于开口了:“这次的会谈,我们事先敲定过,不会讨论和这些超自然的科学相关的事情。双方都不要跑题,现在我们是在讨论停止过度防疫、恢复航班的事。”
“超自然?哈哈。”薛石川笑了两声,“人类文明终于有可能走向下一阶段的重要研究,到你们嘴里居然就成了超自然,多少是可笑了点。你们急迫地想要恢复和国际上的经济合作,莫非就是因为怕他们以为我们在建造新能源基础设施吗。这一次也是因为害怕和国际步调不一致吧,从来都是如此,让大家跟随你们,国家何时才能再次强大。”
商洋感到头皮发麻,他怎么也没想到,在这里,支持新能源的人居然是薛石川。
两侧旁听的各个部门的领导、各个派系有头有脸的人,都开始惊慌起来。他们有的人露出的表情就像是在震惊自己居然站错了队,看来是很多人都误会了薛石川和常青两个人的立场。
不过现在想想,薛石川从来都站在科学那一边,这句话倒是真的。
“我们在同意这场会谈之前,已经明确的说过,不讨论跟新能源有关的事情。”常青敲了敲桌子,冷静地说,“是你执意要把话题带到这里,你违反了这场会议的约定。”
“也许薛副主席并没有要讨论新能源的意思,对于新能源,我们也有很多考虑。”薛家其他人开始发力,“新能源如今还非常不成熟,我们绝没有建设任何新能源相关基础设施,相对的,我们甚至在叫停相关工程。”
能源局的武局长也赶忙解释:“是的,目前没有任何相关工程在跑。”
“薛副主席只是在阐述一个理想的未来,而我们也确实都希望那样的未来可以实现。”
“要怎么实现。”薛石然发话了,他一开口,全场安静下来。
薛石川没有看他,反而是常青和常阳天看了过去。
“要怎么实现,嗯?说说看。”薛石然将一直翻阅的文件,轻轻扔在桌子上,“经济彻底走向下行,民不聊生不就是用来形容此刻现状的吗。前两周我去社区考察,看到一位女同志被告知检测出核酸阳性,需要被带去隔离点进行隔离。女同志崩溃了,我不知道你们理不理解什么叫崩溃,她大喊大叫,揪着头发,喊着阳性了该怎么办。好像她的人生,就要被一个一周左右就可以自愈的传染病彻底毁了。然而看到她歇斯底里的样子的人,没有去安慰她,反而更多是小声议论,说她一定是生活不检点才感染的。”
薛家那边所有人在此刻的沉默,震耳欲聋。
“从什么时候开始,居然变成这样了。仅仅是飞沫传播的疾病,就要被贴上不检点的标签。这是灾难,同志们,这甚至不是自然界的灾难,而是纯粹的社会灾难。”薛石然用食指轻轻点了点统计数据的文件,“结束这场灾难,不管用什么手段,我要在年底看到效果。”
常青默默松了口气,虽然几年前和张航私下会面的时候对方也说过他是代表薛石然来和常青谈合作,但常青也没有怎么和薛石然之间交谈过,尤其如今作为中间人的张航不在,常青心里很没底,担心薛石然并没有兴趣和自己合作。不过现在看来,张航曾经说的话基本上是真的。
薛石然和薛石川有完全不同的观点,薛家的站位也变得十分混乱。
卫健委的人擦了擦头上的冷汗,看向薛石川:“可我们……”
“这件事要怎么做,具体细节我们之后讨论。”薛石川打断了卫健委的发言。
“讨论什么,还有什么值得讨论的?结束防疫措施,现在就点头。”常山拍了拍桌子,大声地说,“不让经济活动恢复,那所有的未来都是扯淡。”
“我们听从主席的判断,主席考虑的是人民的利益。但你们常家,你们就是在想着常家的利益。说到底,你们不讨论新能源的事,不就是不敢吗?这个东西涉及到很多科学家、工程师,也涉及到很多盟国、出油国,其中不少都是在国际上支持你们常家的势力。你们不敢得罪他们,不就是这样吗。”薛家的人开始反击。
常阳天主动跟他们周旋:“如果你们说这些话,仅仅是为了示威,那我没有意见,毕竟谁都会说几句彰显自己威风的话。但如果你们是真心这样想,那我希望你们认真考虑清楚。你们真的理解什么是新能源吗?我们大力支持核聚变的研究,因为那是世界公认的未来能源。无论成功与否,我们都能借此得到许多帮助,或者反过来帮助其他国家,以此建立联系。
“但新能源和核聚变不一样。它的核心专利被一个商业集团攥在手里,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是极大的威胁。我们甚至不知道,他们违法进行新能源实验,到底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目的。如果只是为了钱,那反而还算是最轻的了。然而你们现在摆出一副了解新能源、可以把控新能源的姿态,在我看来,这不过是无知的表现。
“一旦让其他国家知道因为我们的管理不当,而让新能源实验在地下偷偷进行,到时候如果我们不带头反制,就会遭到其他国家的反制。那样的局面,又是在座的谁会想看到的?更不用说,他们秘密实验的时候,惊涛骇浪,地动山摇。那根本不能算是人类的理想,只是一群发了疯的科学家在为所欲为。”
常山越听越气,他琢磨着自己老爷子在家里用古板的思想教育他们哥仨也就罢了,但居然要把这个想法搬到台面上来。他无法接受,正要反驳的时候,就听到身旁常青那边传来闷声巨响。
常青一拳敲在桌子上,提高音量,用在军队喊话时的声音吼道:“不讨论新能源,是因为这件事怎么推进还有待商议,绝不是为了否定一场伟大的科技革命!纵观历史,没有任何一位科学家会主动把自己的研究用于疯狂的行为,这么做的从来都是政治家!然而这么多年过去,历史居然没有教会我们任何事,直到现在,还有人拿腐朽的思想去评判正在发生的跨时代事件。我很失望,非常失望。”
会议室迎来第二次沉默,这一次,大家的沉默里带着一丝恐慌。
他们终于意识到,这里已经不仅仅是薛家和常家的斗争,两家内部,同样也在斗争。
“我们明明知道,现有的能源已经不足以支撑人类社会再挥霍几百年了,可我们对这个话题避而不谈,张口闭口都是利益。眼前这点利益,到底还能支撑这个民族走多远?还能有下一个五千年吗?难道我们要回到伐木砍柴的时代?还是继续多建核电站,再投入更多的钱,等着核能慢慢成熟?你们考虑的根本不是未来,你们考虑的只有自己的权力。”常青摊开手,朝薛家,也朝常阳天,“石油相关的国企怎么办,和各国之间的交易怎么办——你们在想这些的时候,想的难道不是今后该如何继续富有、如何继续高人一等吗?科学家太较真,和他们合作又捞不到什么好处,那最好的办法,就是把那批较真的人排除在外。你们想的,难道不是这些吗?”
“曾有一位科学家说过,他们所做的一切,是为了千年以后,人类仍然可以屹立于大地,仰望星辰大海。这是他们的理想,而我认为,这不能只是科学家的理想。实现这一理想的道路当然艰难,但那又怎么样?至少我愿意迎难而上。”常青说完,站起身,系好军装的扣子,“今天想和在座各位讨论的事情,既然已经有了结果,那我就先告辞了。如果各位还想继续留在自己的幻想里过家家,就请自便。”
常青站起来准备退场的那一刻,常青坚定的追随者跟着同时站起来,浩浩荡荡离开后,会议室少了三分之一的人。很快常山也站起来,跟着常山一起的,也有零星数人。商洋立刻反应过来,这就是表达立场的时候了,于是他也站起来,跟着常山他们走出会议室,几步路走得热血沸腾。
留在会议室的人开始摇摆不定,欲站又止。这时,常海也站了起来,跟随常海的公安数人一同随他退场。
常阳天看着三个儿子离开,尤其是被他从小控制到大的常海居然也违背他的意愿,表情上有些挂不住。
薛家的元老看了眼会议室剩下的不满三分之一的人,又看了眼正对面的常阳天:“还是你教子有方啊。”
常阳天笑不出来,他知道这是嘲讽他甚至控制不了自己的儿子,但同时,他还产生了另外一种从未有过的情绪——
他好像第一次明白什么叫做以某个人为骄傲。
会议室门外也是前所未有的盛况,所有常青的支持者,在走廊两侧自觉站好,公安和军人一齐敬礼,其他人则是行注目礼,庆祝常青取得了关键的初步胜利。
常青在经过国防部长的时候,停了一下,看向他大学时期的老同学:“没想到你会替我说话啊。”
“我也没想到你终于长出硬骨头了啊。”
两个人相视一笑,常青才继续向前,他最后和他的两个弟弟汇合,看得出常山一脸兴奋,但看不出常海是什么心情。
“老实说我以为你不会跟上。”常青搂住常海的肩膀,小声说,“这么多年来你都在替咱爸办事,这我也叫人查出来了。是什么改变了你的想法?是因为上次我选择不追究是谁泄密我和张航的会谈地点吗?”
“我要说多少遍那不是我泄密……”常海用力叹了口气,“但我也不想告诉你究竟是谁泄了密。”
常青思考了一会儿,终于想明白了。
如果真的不是常海,那就只有可能是常阳天了。
“这样啊,那我就更不懂了,你为什么选择我呢。”常青感到困惑,微微皱眉看着常海。
常海看上去像是挣扎了很久,最后应该是彻底想开了:“你可能不明白,我认识你的时间才是最久的,从我出生开始,就是你罩着我。我长大以后,也一直跟在你屁股后面。要是说这世界上我最信任谁,那就只有可能是你。我一生也做过很多错事,当然了,谁的一生还没做过几件错事呢。到头来,我还是会和你,和老三,我们一起变老,一起回顾那些错误的决定,再一起想办法监督彼此未来不会犯同类错误。哥,因为我们是兄弟。”
被感动到的常青,一时半会说不出话,他拍了拍常海的背,然后先回了自己的房间。
常山则是等大家都散开之后,叫商洋到自己房间去庆祝。刚一进屋,商洋就看见赵问荆满脸焦虑地走出来。
“赵总?”在这里看到反对过度防疫的地下组织的头目已经很让商洋感到震惊了,哪知道接下来他看到更让他震惊的一幕。
常山把到玄关来迎接他的赵问荆拉近,然后用力地亲了一口:“这是迎接我凯旋?”
赵问荆笑了一声:“自恋个什么呢,我是怕你在会议上说话没个分寸。”
商洋感觉自己不应该在屋里,应该在地底,正想要离开这个只有他会尴尬的房间时,却被赵问荆拉住。
“你今晚留在这里,明早离开的时候也听我们安排。”赵问荆叹了口气,“虽然他们不见得会对一个边缘角色出手,但考虑到你是商陆的弟弟,还是得谨慎一些。今后我也会在你和你家人身边安排一些保镖。”
商洋抿着嘴,倒不是不想服从安排,只是不想当这两个人的电灯泡而已:“我知道了,但是我还是回自己房间吧,我会紧锁房门。”
“客气什么啊,我这套房有两间卧室。”常山完全不把商洋当外人。
“但、但赵总也是要住下的吧。”商洋磕磕巴巴地说。
“不啊,我去住你房间。”赵问荆平静地回答。
“什么!?怎么回事儿?”常山瞬间就不乐意了,“你不该跟我睡吗,我还想着跟你念叨念叨我在会议上有多勇,还觉得可以趁着度假最后一天再……”
“闭嘴。”赵问荆指着常山,“现在是做那些事情的时候吗,我的人发过来消息,说度假村周围的路都已经被薛家事先安排了人手。还不好说他们会什么时候动手。”
商洋还没听懂“动手”是指什么意思。
常山却已经明白了事情的严重性:“不要紧张,我哥也安排了人。到时候就看是硬碰硬,还是暗自较量兵力了。”
晚上和常青派的一群人吃过庆功宴之后,商洋趁着空闲时间,给商陆打电话详细汇报了今天发生的一切:“赵总和常局长说,回去的路上可能会跟薛家的兵力硬碰硬,我都想象不到那是什么场面……话说今天发生的事都已经是我想象不到的了,当时常军长站起来之后,哗啦一下子,好多人都跟着站起来,简直太帅了!”
商陆也早就从萧继成那里收到了相关的情报,晚上再听商洋讲述一遍,更是有画面感了:“看来常军长这人能处,王曜华眼光还真是不错的啊。”
“啊?这事儿跟华哥有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吐个槽。”商陆笑了笑,“明天的事你也不用担心,不会有什么事发生的。”
有了商陆这句话,商洋就能放心地入睡了,只不过半夜起来上厕所的时候,还是听到了从常山卧室里传来的动静。他虽然是半睡半醒,但还能分辨出那动静意味着什么,回到床上时自言自语地感慨了句:还真是不拿我当外人啊。
转天清晨,阳光再次蒸腾大地,上午十点左右,大家开始陆续离开度假村。最先离开的是那些开会时只能坐后排或者站在缝隙里的人,武局长在走的时候,还特意叫秘书去问商洋要不要一起走。
商洋谢过他们的好意,但他毕竟答应了常山要一起离开。秘书犹豫再三,还是跟商洋小声透露:“听说薛家是调了军队过来,我劝你还是跟我们走吧。至少不能为了自己的政治立场而丢了命啊,你不是还有老婆儿子吗?”
没想到大家的消息都这么灵通,商洋开始反思自己的政治敏感程度了,不过他仍旧不担心,因为他哥哥告诉他不会出事。
他相信商陆。
“没事,你走吧,我们工作时再见。”商洋朝秘书笑着摆了摆手。
在最后一个“普通公务员”离开之后,度假村的气氛都变得沉重了不少。商洋判断不出来到底是哪里不对劲,却莫名觉得这地方好像多了不少陌生面孔。
原本外面都看不见几个人,可是现在,到处都有人,每个人脸上都没什么表情,随时拿着无线对讲机向谁汇报着什么。
商洋还站在窗边看着外面的情况时,赵问荆走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肩膀:“该走了。”
商洋拉着行李跟上常山和赵问荆,走出房间后,发现走廊里聚着大量保镖模样的人。坐电梯下楼到了大厅,场面就更夸张了,穿着迷彩服的军人和穿着特警制服的警察排排站着,看到常山的时候还会敬礼问好。
商洋琢磨着自己这辈子也是当不了大领导了,因为他在看到一群士兵和警察朝自己这个方向敬礼问好的时候,只会被吓一跳。
迈出酒店大门,商洋看到外面停着一排红旗轿车,还有人上前替他们打开车门。
“小洋,去坐前排。”常山扒拉了一下商洋的肩,让他去副驾驶,自己则和赵问荆一起坐在后排。
哪怕坐进了车里,商洋的新鲜劲儿都没过去。他开始推测前面的车里都坐着什么人,也好奇这满院子的军人和警察,莫非都是常家的势力。
跟商洋一样在观察局面的,还有薛家的人。郝郑平看着常家三兄弟叫来这么大的阵势,心里都有点犯怵了。“看来普通的计划行不通了,跟常家比陆军,我们必输无疑。现在唯一能考虑的就只有远狙。”
薛石川心不在焉地应了一声:“你决定吧。”
郝郑平叹了口气,拿起对讲机,对远处埋伏的人下令:“C计划,开始执行。”
“报告郝参谋,C计划执行失败,正在排查原因,完毕。”狙击分队的队长很快就给郝郑平反馈了消息。
“执行失败?什么意思,射歪了?”郝郑平又问。
“不,我们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子弹好像……好像失效了。完毕。”
“失效了?失效了……”郝郑平一时之间有些转不过弯。
但同样听着他们频道的萧继成,很快就明白发生了什么。他接入郝郑平的频道,说:“是CBL的无人机。”
他这句话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郝郑平就听到远处天空中传来一种介于直升机和无人机之间的轰鸣声。那声音越来越大,等到连大地都跟着共振时,郝郑平看到数台无人机悬停在常青车队的上方。
感到震惊的不光是薛家的人,就连常青本人也震惊了,毕竟他手底下没有人做出这方面的安排。就在他震惊之余,他们车队前方出现了一个身影。那人似乎是从附近某辆车上下来的,慢悠悠走到车队前方,双手插兜,正认真地看着车队的车牌号。
由于逆光,车里的人看不清对方的脸,但常青光凭剪影就判断出来,那人是王曜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