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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7、#include "327th.h" ...
确诊流感的第二天,商陆彻底瘫在床上动弹不得,稍微伸一下胳膊都累得喘不上气。家里三个人除了给他准备吃的、定时喂他喝水,其他也帮不上什么忙。薤白还会时不时看一眼商陆的工作群,看到昨天商陆嘱咐同事去做流感检查之后,小野迟迟都没有回消息。
他想过要不要给小野直接打电话过去确认一下,但又想到小野有妻子照顾,自己作为外人还是应该点到为止,于是也就放弃了跟进的想法。
难受了一整天的商陆,终于在晚上感觉稍微轻松了些,看来是药效终于上劲了,他在床上打了个滚,爬起来坐在床中间,睡眼惺忪地看着窗帘的缝隙,看到外面也已经是黑漆漆的。他抓了抓发油的头发,又一次脸朝着床垫子扑倒,闻到薤白的味道后,又移动到薤白睡觉的那边,用被子蒙住脑袋,打算再睡个回笼觉。
端着晚饭进来的薤白没有开大灯,他先是到商陆睡觉的那边,摸黑打开床头灯,结果掀开被子发现没人,还吓了一跳。但很快厚实的被子有了点动静,薤白朝另外一边看去,发现商陆正探出来半个脑袋观察着自己。“怎么滚到那边去了,幸亏床大,不然都不够你折腾。”
“你都不陪我睡觉。”商陆委屈地嘟囔着。
“作为一个没生病的人,躺一天反而会觉得厌世,你体谅一下。”薤白又到床的另一边,“是不是感觉好多了?双眼皮浅了点哈哈,有胃口吃东西了吗?给你蒸了鸡蛋羹。”
“嗯。”商陆乖乖地坐起来,抱着饭盆,大口吃着鸡蛋羹,还给他吃开胃了。“还饿。”
“等着,我去煮面汤。”
“我要吃西红柿的。”
“好。”薤白揉了揉商陆的眼角,帮他擦掉眼眵,“你再躺会儿,做好了给你端过来。”
商陆又缩回被窝里,翻看了一会儿手机,发现小野还是没有回消息。他想了又想,给小野单独发了私聊,可是消息始终没有变成“既读”。实在放心不下的他,又给竹村发消息问:“小野这两天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估计是一直睡觉连手机都没力气看。不过他老婆是全职太太,他有人照顾,不用担心。”
“主要是他发病的那天发烧挺严重的,我怕他也是感染了流感病毒。”
“那明天我给他打电话嘱咐一句。”
商陆又给竹村聊了几句有的没的,之后听到卧室门被推开,就把手机扔到一边,又爬起来大吃一顿。
也就只有生病的时候商陆能享受到在床上吃饭的待遇,这次吴英泽还帮忙拿来了小桌板,把餐盘放在桌子上,上面有面有菜,还有饭后水果。商陆嗦面,薤白看着,等到盆干碗净,薤白才终于放心下来。
这么能吃应该是开始恢复了,这次不是商陆逞强。薤白摸了摸商陆的头:“退烧了啊,好得真快。”
“早就说了我只要睡两天就好了。”商陆用手帕擦了擦嘴。
“那就再多睡两天,病假请了五天吗?”薤白收拾着餐盘,把小桌板拿下来放在地毯上,之后扶着商陆再躺好,把被子拉起来给他掖严实。
“嗯,但是感觉也用不了那么久,明天再睡一天我就去公司了。”商陆吸了吸鼻子,伸出手想要去拿纸巾。
薤白帮他抽出纸巾,轻轻捏住他的鼻子,示意他可以用力擤出来。“你现在觉得好点了是因为一直在休息,但是肯定还没有好利索呢。”
商陆擤着鼻子,稍微畅快点之后,舒服地眯起眼睛:“就是去跟总务那边的人说一下要怎么安排公司里的防疫小道具,得找一天员工不在的时候,周日正好公司停电,可以去一趟。”
薤白稍稍叹气,将用过的纸巾包好扔到垃圾桶,顺便小声抱怨:“这么上进都不知道该让人怎么阻止了。那好吧,但是累了一定要回来。”
商陆嘴上答应得很好,周日出发刚到公司他就感觉有点累了,可是都已经叫来了那么多人跟着他一块儿逛公司,他又只能硬着头皮坚持。总务的部长事先准备了很多资料,全都是按照商陆当初的吩咐,去各大诊所和医院搜刮来的防疫措施,然后他们再一起逐一研究要怎么落实在公司上。
他们一伙儿二十个人,开始了公司一日游,商陆希望大家可以切实经历一遍各个部门的员工每一天的日常工作流程,从进公司大门开始。门口需要打卡,这个过程倒是不会和周围人接触,但是当走到办公楼,他们就需要去按电梯按钮了。按电梯的时候就有感染的可能性,商陆比划着按电梯的动作,然后抬头看了看通风口,又环视了一下电梯间,最后在电梯间口那里跺了跺脚:“这里加个消毒液放置点,踩踏出消毒水,进电梯间第一时间要消毒。”
“一楼还有会议室和洽谈区域,那些人都不会来电梯间。”总务部长说。
“办公楼的所有入口都放置消毒液,进门第一件事就是给手消毒。”商陆补充道。
几个员工匆匆做笔记,之后跟着商陆乘电梯到各个楼层。
每层的办公区都有需要手动推开的门,换成自动门的成本高,而且需要提前预约,退而求其次,也就只能在所有需要开门的地方都放置消毒液。之后他们又挤到厕所,商陆指着干燥机说“这个禁止使用”,又要求把洗手液换成含有消毒成分的。
他又看了看从东大附属病院那里淘来的日常生活中病毒含量最高的几处高危区域,发现尿液当中病毒载量很低,但经过肠道的话病毒含量就完全不是一个等级了。于是他放过了小便池,将视线落在马桶上:“所有人冲水时要盖好马桶盖,把警示标语打印出来贴在所有显眼的地方。”
来到办公区之后,他拿着卷尺测量各个办公岛每个座位之间的距离,低于医院推荐的最安全距离的2米,甚至有的座位连1米都没有隔开。他坐在座位上抱着双臂,琢磨着要怎么搞。
“可以定制一批摆在桌子上的塑料板子,这样把每个位置隔开。”总务的部长提议,“但有一个问题就是,这个塑料板要一个月后才能分批次到货。”
“公司里有很多还没有被处理掉的纸箱子,也许拆开可以当作隔离板。”其他员工也开始积极提出解决方案。
商陆点点头,然后邀请部长也坐在自己旁边,开始模拟工作场景:“但是啊,假如说咱俩同桌,有一件事你想问问我,你会怎么问?”
“怎么问?”部长下意识地连人带椅子移动到商陆旁边,“什么事?”
两个人近距离对视了一下,虽然隔着口罩,但商陆都能看到部长脸上的尴尬。“是吧,距离近了就会这样,所以一方面是需要员工减少面对面沟通的次数,还要加强培养线上沟通的习惯。只要一开始距离足够远,大家就会偏向于线上交流。”
“座位隔一个用一个呢?”有员工提案道。
“那样一半的员工都没座位了啊。”其他人反驳着。
“那就要加速在宅办公的制度,只可惜虚拟专用网络需要阶段性开通。”
“而且电脑也要从台式机改成手提电脑,那样成本就更高了。”
“重新调整座位也很难,谁在宅,谁留在公司,这些要怎么做?”
一群人陷入了讨论,商陆坐在椅子上抱着双臂认真听着每个人的想法,最后开口总结:“每个人把自己想到的课题都写下来,汇总在一处,有人针对某个问题有解决方案的话可以在下面写留言。截止日期下周五,到那时候也正好可以拿到委托公司给我们的最新版工数管理系统,提前进入到测试阶段,在宅办公就有可能尽快展开了。”
大家一致表示赞同,有几个人甚至没有急着离开公司,而是继续针对商陆留给他们的任务而进行小组讨论。
实在撑不住的商陆则是提前回家了,走的时候总务的部长,以及另外一位董事送他离开公司,路上还聊了起来。
“虽然商博士将成为新上任的董事长这件事还只有部分成员知道,但大家完全没有排斥,反而很兴奋,感觉公司又有了转机。”老部长如是感慨,“这次的疫情对策也是一样,我们最开始听说您生病倒下,都觉得这次全完了,但没想到您这么快就能让我们重整旗鼓,虽然年轻,但相当干练呢。”
“没有那么夸张,而且在中国,我也不算是特别卷的了。”商陆实话实说。
董事和老部长都笑出了声,目送商陆上车,鞠躬道别。
商陆稍微松了口气,闭目养神的时候,听到了手机铃声。
来电显示竹村,商陆没有耽误,立刻接通电话:“组长?出什么事了吗?”
“是小野,我这两天一直尝试给他打电话,一直没人接听,后来手机就关机了。我放心不下,到他家找他,发现家里也没人,问了邻居才知道,小野在四天前去了医院,那之后就没再回来,孩子也被送到老家去了。邻居出于关心,问了问时不时回家一趟的小野的妻子,说是小野四天前感觉喘不上气,到医院检查出重度肺炎,就直接住院了。”
商陆瞬间困意全无:“在哪家医院?”
“你不要过来了还是,不是还没有痊愈吗。反正住院也没有太多探病的时间,尤其是,他现在还在ICU。”竹村的语气中带着一股无力感,“你知道吗我现在心情很复杂,阿陆,我在听说他重病,可能救不回来的时候,第一反应居然是工作该怎么办。呵呵,我也是真该死啊。”
“这只是我们平时的惯性思维,别为这种事自责啊。”商陆着急地说。
“算了,不用安慰我。小野这边有我在,你先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给组里的人。”
“我知道了,但是组长你也别勉强,我在东京有很多朋友,随时可以过去帮忙。”
“听起来真叫人安心啊,如果你有认识女性朋友的话,可以叫来安慰一下小野的妻子吗?”
“没问题,我这就安排。”
“我们在惠比寿的广尾医院。”竹村给他留下了一个地址。
商陆立刻联系刚刚的总务部长,问他公司有没有没什么攻击性并且人很热心肠的女员工,想让她过去陪伴一下孤身一人的小野的妻子:“他们是从静冈来的,在东京没有家人,尤其是小野太太没有工作,连个可以说话的同事都没有。小野的同事全都是男的,怎么想都不方便。”
“这好办,我叫手底下的人带着人事的过去就行了。”部长很快就有了对策,“您不要担心,公司在这方面是有对策的。”
“那就好,如果有什么情况,你要第一时间通知我。”即便是把事情安排好了,商陆心里还是不安。然而他的这份不安,也在一周之后应验了。
小野的葬礼是在老家举行的。
十月末的静冈还没有到红叶的季节,清水市看起来完全没有入秋的感觉,风景还像是夏天那样生机勃勃。只是远处的富士山终于有了白色的雪顶,看上去像是伫立于小镇的尽头,给人无尽的压迫感。
商陆走在街道上看着太阳躲在富士山后,见夕阳将沉寂的火山染得通红,不由得停住步子。
下次去我老家吧,我可以开车载你们去逛富士山周围还没有被外国游客发现的景点。
脑海中响起小野的声音,商陆安静地微笑着,低声感慨:“确实绝景。”
“什么?”前面的薤白听到声音,停下来回过头。
“夕阳下的富士山。”商陆重新迈开步子,跟上薤白,“很好看。”
“是啊,美得让人窒息,说的就是这个意思吧。”薤白也昂起头,深感无力地叹了口气。
参加葬礼的公司方面的人不多,因为家属要求,不希望公司有太多人过去守灵。但是出于礼节,人事和总务的部长,以及藤泽部长都作为公司方面人士到场了,其他像是竹村和竹村组里的全员,大家更多是因为和小野交情很深,以朋友的身份出席。商陆在到场名单上签下自己和薤白的名字,将香典双手递给小野的家人。
“请节哀。”商陆鞠躬说道。
所谓的香典便是送给逝者家属的慰问金,由于部长他们已经代表公司给了抚恤金,所以商陆是以亲友名义给出的,信封很厚,足够让小野的家属愣住的程度。
之后商陆他们走到灵堂,在小野母亲的哭声中,为小野上了香。黑白照片上,小野的笑容很收敛,完全看不出日常里开朗的模样。
之后他们和竹村等人汇合,到灵堂外找了个地方,相视沉默着。
“我到最后都没看到小野一面,他一直在ICU,听说最后还感染了很多其他的病菌,是全身器官衰竭去世的。”竹村艰难地说,“收到消息的时候,我还以为是听错了。”
“毕竟他还那么年轻,谁能想得到。”高原试图安慰,但说完,自己也低下头。
“现在还有人说CORONA不致命呢,就为了维系社会稳定,真是灭绝人性了啊。”田中愤怒地抱怨。
大石拍了拍田中的肩膀:“不要上升高度,每一年因为流感病逝的人也不在少数,但社会也不会因为流感盛行而停止运转。”
“至少小野没有痛苦太久。”神尾低声说。
“说起来……渡边呢?”高原突然发现刚刚还在附近的渡边悄无声息的消失了。
商陆看向远处的便利店:“去抽烟了,薤白跟了过去。会没事的,薤白也算是半个专业的心理咨询师了。”
“你还真是放心让他们两个独处啊。”田中问。
“我要担心什么?”商陆不解地看着他们。
高原笑了一声:“真是服了你,你完全不会吃醋啊。”
商陆摇了摇头:“过了吃醋的年纪了吧。”
“再说了,谁会吃渡边的醋,渡边难道有什么地方能威胁到商陆在薤白心中的地位吗。”竹村叹了口气,“要是小野,大概会这么说。”
大家又一次沉默下来。
而去便利店门口的吸烟区抽烟的渡边,也没想到薤白会跟上来,他在看到薤白靠近的时候,连忙灭掉了烟。“你来买东西吗?”
“嗯,口渴了。”薤白径直到店里去,买了两瓶热饮出来,一瓶递给渡边。
渡边虽然不解,但还是说着谢谢,接过了那瓶桃子味的奶茶。
“怎么一个人在这儿抽烟?”薤白拧开了自己手里的黑咖啡,喝了一口,“下次抽烟可以叫上商陆,他偶尔也会抽。”
“是吗,没看出来。”
“他以为我不知道,因为他说他早就戒烟了,所以不会当着我的面抽。但是啊,你们可能自己在烟里呆久了,不会察觉,其实就算是抽得不多,身上也会留下些烟味。”
渡边下意识地闻了闻身上,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然后就那样低着头默默地离开了吸烟区,朝着没人的公园。
薤白安静地跟在他身后,直到他停在一棵树下。
“干嘛跟着我?”渡边有些烦恼地转身对薤白抱怨,“你知不知道我当初可是想抢你男朋友的人啊。”
“说得像是真事一样,你那点小伎俩也就骗骗当时脑子很乱的我了。”薤白笑了两声,“明明连gay都不是。”
渡边愣了一下。“谁说我不是,我可是睡过很多人的……”他的声音越来越小。
“行,你说是就是。”薤白反而满不在乎。
渡边拧开奶茶盖子,小口喝着,不再说话。两个人就在树下安静了一会儿,到最后首先忍不住的是渡边。
“这世界一直这样,好人总是会倒霉。”渡边再开口的时候,说出让薤白意料之外的消极发言,“干脆毁灭掉算了,所有人一起去死,那样不就公平了吗。”
薤白没有觉得可怕,因为他知道这只是人在极端情绪下的发泄,真正想要毁灭世界的人总是悄无声息地开始伟大征程,而像是渡边这样提前声明的,往往只是求救。“你说世界一直如此,是因为小时候也有类似的事情发生吗?”
渡边依靠着树干:“我只在这边读到国中,高中就已经去德国了。之所以去德国,也是因为这边的所有学校都拒收我。因为我国中时,设计了一台可以发出伽玛射线的武器,我去研究所偷放射性同位素的时候,被警察逮捕,然后被退了学。”
没想到这个故事的开头竟然这么极端……薤白歪了歪头:“国中时发生了什么,跟同学相处得不愉快?”
“国中时我有一位很喜欢的物理老师,很年轻,很漂亮,我非常喜欢她,喜欢到梦里都是她。但是我们是男校,学生里没有女生,老师当中女性也罕见,在一群饥渴的、正值青春期最没有秩序的时刻的男学生当中,老师必然就成为了所有人觊觎的对象。不过那样也没关系,反正我也很喜欢老师,所以很理解其他人的想法。这样的想法,一直持续到我看见老师被一群学生轮的那天为止。”渡边说这段往事的时候,甚至没有用太多修饰词,语法和词汇都像是回到了十三岁的水平,稚嫩、简单。
薤白的表情终于严肃起来:“那是在什么地方发生的?”
“体育馆,放器材的仓库那里。”渡边木讷地说。
“夏天吗?”
“冬天,很冷,老师的腿已经冻得青一块紫一块了。”
“施暴的人发现你了吗?”
“发现了,他们邀请我一起加入,我也走进了仓库,看着老师的身体。老师的嘴里塞着袜子,收被校服捆住,已经晕过去了。”
“你加入他们了吗?”
“我不记得了,但是我记得那天回家之后,我就没再去学校,一直在研究死亡射线的原理和图纸。”
“你也没有报警吗?”
“我不记得了,可能报警了,也可能报警的人不是我。”
“老师后来怎么样?”
“我不记得了,但是警察问我,我看到老师的时候,老师还有没有呼吸。”
薤白大致在心中勾勒出了案件的梗概,随后引导道:“你刚刚说你很喜欢老师,只是因为她年轻又漂亮吗?”
“她很好,说话很温柔,会在我的试卷上画大大的花。她送给我费曼物理学讲义,跟我说将来一定要学物理。她说她的梦想就是成为研究员,本来以她的学术能力来说是够格的,可是她的男朋友希望她结婚之后就辞职,所以她放弃了深造机会,回到她男朋友的家乡,做一名老师。”
“老师和你关系很好啊。”
“她经常带我去天文馆,给我讲很多有关天体的知识,还会带着我到观星点,一起熬夜看流星。”渡边说起往事,眼里有了光。
薤白也明白了渡边为什么会有观星的爱好。“后来你和老师的男朋友还有联系吗?”
“我不知道,但是回老家的时候有次看到他了,他带着已经上小学的小孩子,那小孩子长得很像他,但一点都不像老师。”渡边说着,像是突然回过神,过往的片段在脑海中拼凑成完整的故事之后,他接近崩溃一样慌张地向四处看。“我没有,我什么都没有做,他们把我按在老师身上,老师的身上已经和雪地一样冷了。他们都应该去死,所有人都应该一起去死,他们……我……”
薤白站起来拥抱住混乱的渡边:“你说得对,好人总是会倒霉。但是坏人也一直在倒霉,这世界上走运的人太少了。”
“诶……?”渡边大口呼吸着,有些难以置信地惊叹了一声,“你……”
薤白松开他,然后温柔地说:“但是你的老师教你物理,带你观星,一定是觉得宇宙很有魅力,她还想再继续探索关于未知的一切。当所有人都一起死掉的时候,谁又来继承老师的遗愿,谁又来继承世界上那么多好人的最后心愿呢。”
渡边稍微昂头,近距离看着比他高了半头的薤白:“你……站起来了。”
“是啊,只是走路还不是很利索。”薤白轻轻跺了下脚,“不过等到来年冬天,就可以一起去滑雪了。”
目瞪口呆的渡边,无声地哭了出来。
明明白天在小野的灵堂都没有哭过,但后来守灵的那晚,渡边几度哭晕,大家都以为他只是在悲伤小野的离去,如今除了薤白之外,谁都不知道渡边心中的秘密。
遗体火化的那天,他们也到场了。等到小野太太抱着骨灰盒走出火葬场,他们才真的意识到小野确实走了。小野那两岁的儿子在亲戚怀里一直喊着“爸爸”,喊到最后,小野太太终于承受不了,朝儿子怒吼着:“闭嘴!”
儿子哇哇大哭,小野太太也崩溃大哭,但是小野亲戚都只顾着哄孩子,对小野太太只有斥责:没有照顾好老公,现在连儿子都照顾不好,作为妻子作为母亲,你都太失责了。
商陆见状,带着小野太太坐上自己的车,和小野家的亲戚拉开一些距离之后,转移了话题:“骨灰要葬在哪里?”
“东京,你们研究所附近有一座寺庙,已经联系好了。”小野太太说出了让大家都感到很意外的话。
包括商陆在内的大家都以为小野会被葬在家乡。“这是小野的遗愿吗?”
小野太太点点头:“他走前,有短暂的时间恢复了意识,能吃能喝的,真的以为他好转了。但是医生说是回光返照,叫我趁这个机会好好问一问他有没有什么想做的事情。我以为他不知道他自己快要死了,当时还和他说,等好了之后一起去旅行。但是他拒绝了我,说,他希望他能看到项目实验成功的那一幕,他说他有预感自己应该是看不到了。
“但是没关系,他说,他死后一定要守着研究所,天天盯着你们的动态,如果你们没有完成实验,他就化作鬼去纠缠那些阻止你们实验的高层们。他希望他可以被葬在距离研究所最近的地方,哪怕是路边绿化带都没关系,他无比相信人的意识可以创造奇迹,就算是他死了,大脑不再有微电流,最后的意识也会化作能量,融入宇宙的底噪里。
“他总是会说这些我听不懂的话,但是这些让人听不懂的话里,好像藏着一点我也能理解的意思。我觉得他是想和我说,他的思念会一直在,每一次我抬头看看天空的时候,就会想到他最后和我说,他的意识会融入宇宙里。”
商陆听后只觉得震撼,那份震撼感在他亲眼看着小野的骨灰被葬在寺庙后院的坟墓当中时又一次倍增。
那之后他和组里的其他成员都如同被打了鸡血,就算实验还没有被正式批准可以开始,所有人也都在秘密做最后的准备。而商陆则是大力推动公司的在宅和自由席制度,甚至拾起了软件工程的老本行,亲自参与了工数系统的开发以及虚拟专用网络的部署,拉短了系统上线时间。
新公司在来年一月将会正式上牌,但十二月份的时候,人事就拉了一场集体大会,通知所有人关于今后研究所经营整改的相关事宜。
那天作为新上任董事长而给全体员工讲话的人,就是商陆。
竹村组的人在看到商陆坐在直播间的时候,都以为是长期熬夜出现幻觉了。
“大家早上好。”商陆甚至没有拿什么演讲稿,对着镜头的样子如此从容,完全是早就习惯了这种直播场面的样子,“我是新任董事长商陆。简单做一下自我介绍,我来自中国北京,今年春天拿到清华数学博士学位,有部分数学方面的研究人员大概听说过我的博导,世界领衔数学家甄远峰教授,就是那个轻轻松松解出了湍流方程的神人。听说过他的人,也一定听说过他多年来都不收徒,目前为止只有两个人成为他的学生,我是其中之一,也不知道是走运还是不幸。
“学术方面,因为常年受到教授的欺压,不得不以每年四篇SCI论文的速度往前滚,博士论文也算是我目前最拿得出手的成绩,是有关于量子调控方面的数学论证。大家对今年物理学界最受关注的那些新闻应该不陌生,其中热度最高的大型强子对撞机的新一代常温运行加速器方案,也有我参与最终复核计算。
“当然了,在大家面前显摆学术能力也不是我的本意,说这些单纯是想让大家对我有信心,今后公司不再是由一个对科学毫不理解的人掌舵,而是由对科学有过度热情的我,来作为大家的领航人。
“关于研究所的整改,其实更多是为了今后能让所有部门都更轻松地享受到CBL的资源,所以经过多方讨论,我们共同决定将研究所作为CBL东京的部门继续发展,部门名称为先行科技研发部。此外,从明年一月开始,我将作为CBL东京的最大股东,将CBL东京正式改名为陆白株式会社。
“关于成立新公司之后员工待遇方面,之后会有人事部长来为大家进行具体的解释,在这里我就只能先透露一句,大家尽管放心,我是中国人,给钱这方面从不吝啬。
“我知道,目前依旧是疫情肆虐的敏感时期,哪怕是放眼国际,这场自然灾难都是对全人类来说的一场艰难挑战。而我之所以选择在这种时候调整公司经营模式,也是想向大家传达一个信号——我不会退缩,也不会逃避,在这里一起做研究所的所有人,从今天开始,我会成为你们的盾,希望你们愿意和我继续合作。
“今后请多指教。”
竹村他们是在会议室里看的直播会议,当屏幕中的商陆站起来系上西装的扣子并对着镜头鞠躬的时候,所有人都忍不住鼓起掌。
很快他们听到掌声不仅来自他们的会议室,会议室外的办公区,每一个有员工的地方,都有掌声。
2028年1月,陆白株式会社所有部门的电脑都自行启动,开机界面上显示有AIOS的图标,以及一句当今世上最强人工智能的问候语:
Hello,world!
——By Dr.C
纪念我那位很有可能是因为新冠叠加精神压力而猝死的同事。
在他离开之后,项目组的其他人又强撑了两年,才让半死不活的项目走到终点。
R.I.P.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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