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4、第 34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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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哟，几位这是？”木门猛地展开，一道身影出现在小河身后，那人下颚有一道泛白的陈年疤痕，整个人虎背熊腰，挡了半扇门的光线。
丁修齐下意识往前迈了一步，将妻女挡在身后。
“来学武的？”男人问。
娉舟蹙眉看着面前的男孩，他肩膀缩着，头低垂，显然是在恐惧。
“我——”
“我们是来探亲的，敲错了门，实在是叨扰了。”
话出，门里的男人一开始还没找到人，直到透过缝隙，才堪堪看到一个小豆丁。
小孩口齿伶俐，吐字清晰，模样也周正。
看到那根因为年头久被抛光了的棍子，男人发出一声哼笑，“进来吧，本馆招收女子，”说着，他又看向一边的丁娉舟，“不限年龄。”
那眼神像刀子，好似要将人剖开。
“我们走吧。”小玉有些烦躁。
“大兄弟，不好意思啊，你们这城里的大门都长得一样，我们记错了位置。打扰了打扰了。”丁泰然身形虽然不及他壮实，但他常年打猎，身上有一股特别的气势，往那里一站，也十分唬人。
眼中的二八少女变成了壮汉，男人“嘁”了一声，扬扬眉，退了一步将门关上，还不忘把那个叫小河的男孩拽回去。
几人对视一眼，不必说，也知道这次同样拜师不得。
等远离了那扇门，小玉跺跺脚，烦闷道：“那个人的眼神，我不喜欢，他还那样、那样看姐姐，真是讨厌。”
小玉还是年纪小，读不懂男人眼中的邪性和打量，不知道其中的赤.裸，三个大人和丁娉舟却明白。
“只怕此处不简单。”丁泰然回头看了两眼，并没有发现异常才回身。
丁修齐点点头，那人身上有血气，与那欺行霸市的王员外还不一样，而且那男孩的反应实在是太值得人深思——他似乎在委婉的劝离她们。
“罢了，爹、娘，一会儿再给小玉买几本书吧。”没想到今天回事这么个结果，丁娉舟心中有些复杂。
她本想不要太过依赖小丽，也就没想过让她帮忙打听消息，现在看来，能传到市井的消息，估计也都是经人筛选过的。
丁修齐和沈德柔也正有此意，刚刚小玉的反应速度实在令人称奇，即便没有老师教导，想来日后也不会被轻易埋没。
一双父母心中各自考量，沈德柔捏捏手指，心中想的却是：日后一定为女儿寻一位名师教导。
“也好。阿柔，我们先去医馆为你瞧一瞧眼睛，最后再去李师傅那里取小吃摊。”
小吃摊昨日便正式完成，李铁匠特意来到摊子前告诉的，只是昨日只有嫂子和大伯娘来摆摊，两人一时间忙不过来，才想着今天去取。
医院坐诊的仍然是上次那位老郎中，他还记得丁娉舟。
“小姑娘，这位可就是你上次说的家人？”
“是的，这是我娘亲。”牵着沈德柔的手，拍拍她的肩膀做安慰。
“说说吧，平时有什么不适？”
沈德柔坐在木凳上，双手交叠，眼睛在木案上扫了几下才抬眼。
“平时只觉得眼睛干涩，其他的症状倒是没有了。”
老郎中留着山羊胡，嘴唇薄，不说话时显得很威严，“凑近来，我看看眼睛。”
她应声往前凑近一些，老郎中站起身，帕子净手后倾身扒开她的眼皮。
那双眼睛眼白泛着轻微的黄，眼角发红，看着是昨夜有些没休息好。他又抬手分别遮住女人的眼睛，观察她的瞳仁变化。
都看过后，老人退回座位上，问：“平日当真只有干涩症状吗？”
听他这么问，丁娉舟下意识看看向母亲，另一边的丁修齐也有些紧张，两双眼睛关切的看着她，这让沈德柔有些坐立不安。
可她似乎很擅长掩饰，双目直视老者，下巴收着，轻轻点头，仿佛事实真就如此。
老郎中敛眉沉思片刻，给她摸脉后提笔写了一张药方，“回去后就按照我写的做，平日注意，不要太过劳累，尤其是点灯熬油这事，万万做不得了。”
说完，他又告知了几个穴位，说若是日后再双目疲惫就按按，可以缓解一二。
“多谢李郎中。”沈德柔起身后微微欠身，表示感谢，随即拿起药方子前去抓药。
丁修齐向前一步，想要再问几句，不料被自家“柔弱”妻子拽了一个踉跄。
“夫君，莫要在这里傻站着了。”
男人来不及说什么，只好跟着妻的步伐往前走。
娉舟和小玉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里看到了不解和疑惑。
“娘看上去怪怪的。”小玉揉揉自己脑瓜顶。
这也是丁娉舟所想的，看着爹娘在抓药，她向木案进了几步，正巧还没开始问诊木凳上的患者，她欠身开了口：
“李郎中，请问我娘的眼睛可有其他问题？”
山羊胡子老头没看她，“从外部症状来看，确实是用眼过度所致，至于其他，还需要结合本人所述才能推断一二，前提是她如实。”
丁娉舟道了谢，领着小玉去找二人。
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她举止从容地接过药包，听着药房伙计的嘱咐，丁娉舟咽下的心头的疑惑。
“小玉，你平时可有注意娘亲有什么不对劲？”
说来惭愧，丁娉舟回家的这几个月，还不曾与母亲太过黏糊，也就不曾发现她有何不妥。
小玉歪头回忆，最终摇摇头，“不曾。”
恰好这时沈德柔转身，她笑道：“不必忧心，平时并没有其他不适，我们走吧。”
听到她这么说，丁娉舟并没有完全放下心，只想着以后的日子多多观察着，现在只能依她的。
丁大伯先去镇口的出生寄存处领小灰了，她们约好在摊位上集合，而后由丁娉舟带着他和爹爹去李家。
“前面咋聚了那么多人？”小玉个子矮，人群聚集带给她的视觉冲击力足够大，纵眼看去，不宽敞的街口处全都是腿。
丁娉舟心头一跳，不为别的，只因为前面那处是大伯娘摊位所在。
走得近了，隐约听到叫嚷声，其中夹杂着熟悉的人声。
一家四口步伐加快，王大妮的声音更清楚地传来。
“王大吉，你祖宗！”
丁修齐快步上前，拨开人群，只见一片狼藉，家中带来的旧桌子倒扣在地上，几个木盆散落，青石板路上的白面馒头尤其刺目。
“嫂子。”
“大伯娘。”
几人匆匆上前，发现婆媳二人和丁勇诚都没事才松了一口气。
丁勇诚手里正制服着一个人，脚下还踩着一个，丁娉舟眯眼看去，觉得眼熟。
“老二，你们回来了。”王大妮叫骂之余，还抽空和丁娉舟一家打了招呼。
“大伯娘，这是怎么了？”不止这几个人眼熟，就连大伯娘口中的“王大吉”都耳熟得很。
在哪里听过呢，丁娉舟在为数不多的记忆中狠狠搜刮，终于回忆起数月前的那个清早。
冬雪堆积，几人大剌剌地上门威胁，却被小玉打了个落花流水。
是王员外府上的家丁！王大吉便是他的名字，小丽曾说过。
“你们家摊子好好在这里摆着，这几人上来就给掀翻了！”有路人接茬，她手中还拿着两个油纸包，里面是温热的肉夹馍。
“就是就是，还好大妮妹子眼疾手快，不然翠莲就被热水泼到了。”婆媳俩摆摊大半月，人也和善，同附近的商户交情都不错。
“这街上每日都有衙役巡街，不知今日为何没有出现。”一人四处张望了片刻，不知是有心察觉，还是突发疑惑。
丁娉舟将这话记下。
人群散去，一众常客纷纷留言：“如果你们决定报官，那咱肯定去当证人。”
“我也是，知会一声，随叫随到。”
丁娉舟一一道谢。
心中说不感动是假的，没曾想自家在这里摆摊，仅仅半月就博得了一众人的认可，这自然也是得益于大伯娘和嫂子人格魅力。
“娘，这两个人怎么办？”丁永成拿着绳子将两人五花大绑，顺便从地上捡起一个粘了灰尘的馒头，分别塞入二人嘴中。
王大妮摆摆手，道：“不管他们，先把东西整理好。”
宣泄完情绪，再看这满地狼藉，也觉得有些碍眼。
丁娉舟帮着把桌子扶正，将散落的木盆木桶摆好。
“好在今天鹅蛋被人包圆了，不然只会白瞎更多的东西。”王大妮有些心痛，继而转头恶狠狠的瞪了那两人一眼。
“人没事就好。”丁娉舟又问，“刚才听到有人说热水，是怎么回事？”
“嗨，这不有人吃干粮想要喝点热水，我就让翠莲去后面的店铺买了些热水，回来正好遇上这两个王八蛋。”
要不是她动作迅速，那一盆滚烫的热水，恐怕就真的泼在了金翠莲的身上。
“等餐车拉回来之后，我们就可以自己烧水了。”她边说着一边转头朝身后看去。
大哥正拖着那两个人，用他们擦着地上的脏污。
动作之流畅，令人想要拍手称赞。
“我想着到时用蔬菜做一些素汤。”王大妮的情绪并没有被这糟心事所影响。
“也好，这样也有利于推广后院那些新鲜蔬菜。”
这几日蔬菜大批量成熟，足以供应百味楼每日所需。虽然齐掌柜说明有多少要多少，但即便他的本事再大，也吃也吞不下空间内那成吨成吨的蔬菜。
看着面前的小摊位，丁娉舟想了想，说：“赶在秋天之前租一间门市罢。”
南平镇冬日气温低寒，寒风凛冽，在外摆摊着实让人受不了。
她又立刻否决了自己的想法：“不，还是买比较划算。”
过程中，语气始终云淡风轻，让王大妮惊得心头一跳。
这几日虽然赚了些银钱，但若是说要买一间铺子，那可是远远够不上的。
这孩子实在是心太大。
她喜欢！
一家人将摊位附近拾掇干净，丁泰然才牵着小灰行色匆匆赶来。
“过来路上就听到说这边有人闹事，都没有大碍吧？”万万没想到是自家摊位受了重创。说罢，他一双利眼扫过跪在地上的二人。
“这两个是？”
“王员外那狗东西的人！”王大妮啐了一口。
即便他们两个没有承认，但王大明将这两张面孔记得清清楚楚，他们出现在摊位前时，她已经有所防备，若非如此，她怎么会反应那么快？
听是王员外，不必问事情经过也能想到是因为什么。
“这仗着有钱就肆意妄为的狗东西。”丁泰然愠怒。
听到夫妻当然这么骂，跪在地上的两个人神情有些激动，但是碍于被捆的结结实实嘴巴又被堵上，只能在原地奋力挣扎。
“大伯娘，核算一下损失吧，这钱我们得讨回来。”看着泔水桶里的脏馒头和卤肉，丁娉舟蹙起眉头。
王大妮每天天不亮就起床，蒸馒头做卤肉，眼下这些心血居然就这样变成了垃圾，实在令人心痛。
“唉，我算了算了，有四十个肉夹馍和三十来个卤蛋，另外还有张屠户在我这订了两斤卤肉。”
最近客流量稳定，肉夹馍也是一日比一日卖的多。
“肉夹馍共计一百六十文，卤蛋就按三十文来算，屠户那两斤肉算上本钱有二十二文文。”
这些都是亲自过手的，能够清晰道出余量，也说明了她对这份事业的尽心。
“听到了吗？”丁娉舟问两个男人。
两人睁着眼睛对着眼睛的景象不敢相信。
他们出门在外，何曾受过这种委屈？这家人居然还敢把他们当成抹布，擦大街！
“我姐姐问你们话呢！”见没有答复，小玉用棍子戳了戳他们的背。
“唔唔唔。”跪地男子被推得一个踉跄，又苦于被绳子捆得牢牢，双手被束缚在身后，整个人歪歪斜斜的晃悠着身子保持平衡。
他身边的同伴更是一脸菜色，不知那大高个子用的什么法子，宣乎的馒头被塞进嘴巴里，竟是丝毫咬不动，嘴中白面的香气，却怎么也咽不下肚。这多气人。
“共计二百一十二文，这样吧，就给你们添个零头，凑个整。”
丁修齐和沈德柔一直关注着女儿，听到这话，均是一顿，还有添个零头这种说法？
丁娉舟走近他们，见两人一身脏污又停下了脚步。
“二百二十文你们身上可有，有的话就点头。”她负手而立，气定神闲。
男子低头没有回应，他身边的同伴却是点头如捣蒜。
也不知这馒头是怎么蒸出来的，实在是太香了，他口水都要淌出来了。
“那我再问，可是王大吉指示你们来的？”
点头的那个瞬间停下动作，本来没有反应的那个更不会吭声。
“也罢，那我这就送你们去见官。”
“唔唔唔。”两人几乎同时摇头，头发上沾的卤肉汁，随着他们的动作四溅。
活生生一个甩料机器。
“好，那我就换一个方式问。”她扫了一眼街道，看到有人一直关注着这个方向，那是一张生面孔，“是有人指使你们这么做的，对吗？”
二人停下动作，对视一眼，随即任命似的点了点头。
丁勇诚怒骂一句：“一定就是那王大吉指使的。”
“哥，给他松绑吧。”她指出了一开始说身上有钱的那个，“让他把损失费用付了，再给那个解绑。”
“娉舟，不把他们送去见官？”
丁娉舟点点头，“刚才听人说这个时间通常都有捕快巡逻，可距离事发已经过去了这么久的时间，仍然没有人过来。这难道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刚刚大伯娘和嫂子也是这样说。
以往集市口也是十分平和，最多也是小吵吵小闹，从不上升至动手行为，今天这般显然是捕快提前被人支走了。
“先把钱拿下再说。”
丁勇诚的武力值足够，想来也能威慑一阵子。
他给人送了绑，见人安安分分的掏钱，这才松了一口气。
一粒碎银子，掂着分量只多不少。
他回身想要给另一个人解绑，却发现刚刚的人手中拿着沾了灰的馒头在大口啃着。
“大哥你把人给打傻了。”小玉翘起脚尖儿低声说。
“瞎说啥，我都没用力。”就是用逮兔子那个劲头将人给绑住了，看看他们估计也就是青了块脖子，身上不可能有其他伤痕。
“要不然就把那泔水桶里的馒头都给他算了。”丢了也可惜，见他吃的还怪香的，左右给了钱，不如就让他带走。
小玉也十分认同。
两个人慌慌张张的逃走，其中一人还抱着泔水桶。
拐进巷子时，高的那个忍不住责问自己的同伴：“你脑子有病吧，抱着泔水作甚？！”
虽然那泔水桶里面装的都是沾了灰的白馒头，木桶表面也并没有其他脏污，可是仍然让人看着膈应。
矮个子看看怀里的馒头，又抬头看看他，“我从来都没有吃过这么香的白馒头。”
两个人都是过过苦日子的，小时候别说白馒头，就连窝窝头都不常吃。
高的蹙了蹙眉，心只觉得心口堵得慌，今天去闹事，没想到反被人教训，又看到同伴此刻抱着当馒头啃，更是觉得窝囊。
“别吃了，你想好回去之后该怎么和老爷说吗？”
“能怎么说，如实说呗。”自年前从丁家回去后，他便觉得这丁家是不能惹的狠角色。
不说他们在丁家被小娃娃打个落花流水，就说他们回来之后老爷夜夜惊醒，时常惊呼见着鬼了，还有那傻女，去了趟道观居然就不傻了。
这还不邪乎？
要他说，离那丁家越远越好，没事可不敢往前凑。
“老爷只说让咱们掀了摊子，你就说掀没掀翻吧。”随即闻了闻自己的身上，忍不住感叹一句，“这卤肉闻着还真是香，就这么掀翻了也是可惜。”
高的觉得他真是有病，他只觉得身上粘腻得恶心。
这么想着之后他的肚子发出了一连串的咕噜噜声。
“那馒头，给我一个。”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