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目录 设置
1、第 1 章 山中遇险 ...
-
长安城，夜色如幕，残星渐隐。
朱雀大街空无一人，隐约能听见，安邑里坊内二更的锣响和几声低低的犬吠。
将军府院外，朱墙环护，绿柳周垂，两座石狮威严挺立。矗灯之下立着两名守卫，二人皆呵欠连天，昏昏欲睡。
远处有急促的马蹄声传来，守卫连忙挺直身子，擞了擞神。
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于将军府门前勒马停下，守卫看清来人，上前迎接。
来人跨过院门，穿越游廊，绕过垂花门，径直走向正房。门外立着的两名家仆颔首推开房门，刹那，烛光照亮了他一张眉目清秀的脸庞。
“父亲。”顾长风俯身行礼。
“起身吧。”顾如晦的声音同洪钟般浑厚。
屏退左右后，顾如晦方开口道：“这几日为父在朝堂的处境，想必你也看见了？陈御史屡次弹劾为父，当年以权谋私，残害皇族。”
顾长风微微点头：“御史台的背后，是昭王殿下。”
“昭王这是欲借十几年前的旧事，诬蔑为父杀害昶乐公主！天下谁人不晓，昶乐公主是圣上唯一的胞妹，自幼一同长大，手足情深！”顾如晦面色暗沉，语气带着些许愤懑。
昶乐公主？顾长风垂首沉思，那时他尚且年幼，不曾见过公主本人。只是依稀听说公主大婚那日，全城同庆，礼乐鞭炮齐鸣，浩浩荡荡的送亲队伍从城门出发，延绵近十里之余。
“昶乐公主有一遗女，至今仍下落不明。若是被昭王寻到，加以利用，后果不堪设想。”
“父亲有何对策？”
“昶乐公主的身死之地，是齐州。”
“父亲的意思是，那遗女如今可能在齐州？”
“长风，为父要你尽快赶往齐州城，探寻那遗女下落，若有消息立即写信告知与我。”
“是。”顾长风俯身应诺。
天才破晓，马厩里已传来忙乱的脚步声。
谨言精心挑选着马匹，马奴则安静地侍立一旁。待看见谨言轻抚着一匹形体肥壮且毛色艳丽的马，马奴连忙把马鞍、马镫、缰绳、笼头等马具装备齐全。
马匹已准备就绪，顾长风于此时疾步而来。
谨言向他俯身行礼，递过马缰：“郎君，一切准备妥当，可以动身了！”
“慢着。”身后一个柔弱的女声响起。
愣了一下，顾长风些许不情愿地回身望去，当真是她？为何她会过来？
芝若在婢女的搀扶下，向二人缓步而来。她一袭胭粉长裙，足登丝织锦履，身材飘逸，丹唇轻抿，似从画卷中走出的温婉美人。
忽地她双眉微蹙，一手以帕掩口，一手拎起裙角，小心翼翼的迈过地上的一捆干草，一举一动皆与粗陋的马厩格格不入。
“夫人。”谨言恭敬地向她行礼。
芝若并未理会，径直走向顾长风。
“此去齐州，路途千里，凶险万分，我心里实在是……”她的声音里满是担忧。
“劳母亲挂心，儿——长风，实不感受！”顾长风高声打断她的话。
芝若的面色惨白如纸，被婢女搀扶的手也在微微颤栗，婢女有所察觉，询问道：“夫人，您怎么了？”
顾长风环视四周，冷言冷语：“母亲哪里受得了这马厩的风沙和气味，还不快送母亲回府？”
“是。”婢女应诺。
“时候不早了，出发！”顾长风一声喝令，驭马而去。
他的护卫谨言、慎行紧随其后。
马蹄声渐行渐远，芝若久久地伫立在原地，注视着三人的背影直至消失。
飓风突起，乌云蔽月，山林间的三人仍在策马疾行。忽地马儿受惊，马蹄高高撂起，三人被迫勒马停住。
十几个黑影从树后跃身而出，挡住他们的去路，他们个个手执利器，横眉怒目。
“该死，竟遇上山贼了！”谨言低声咒骂。
“若想活命的话，就把身上的钱给老子们乖乖儿交出来！”山贼头目亮出手中长刀。
“识相的就赶紧滚开……”谨言从腰间抽出令牌，欲喝退众人。
“慢着，他要什么给他便是！”顾长风扬手阻止了谨言。近些年，常有山贼盗匪劫杀官员的事发生，眼下人生地不熟，更不知山贼具体实力，他们还是不冒险的好。
谨言不情愿地从怀中取出钱袋，嘭地一声扔到地上。
山贼们一窝蜂似地上前哄抢，金子瞬时散落一地。
“哟，咱们今儿算是捞着大头了！”山贼头目眼前一亮，咧嘴露出一口金灿灿的黄牙，“弟兄们，看看他们身上还有什么值钱的物件儿，一并给我搜了来！”
山贼们收到指令，你争我抢地挤上前。一个尖嘴猴腮的山贼眼疾手快，从顾长风怀中抽出一只玉笛，得意地在手中把玩。
顾长风剑眉紧拧，面上立时涌上一抹怒意。
山贼头目丝毫未注意到顾长风的表情变化，用手指着尖嘴猴腮的山贼，一脸的坏笑：“还是过山隼你小子麻利……”
可话还未落音，那支玉笛便重又回到顾长风的手中。
“他娘的……”过山隼急得骂人，却被一柄出鞘的利剑直直地抵住喉头，再不敢言语。艰难地吞下一口唾沫后，他向剑的主人露出一抹谄媚的笑。
“休要敬酒不吃吃罚酒！”顾长风执剑怒斥。
见主人动怒，身侧的谨言和慎行迅速抽出腰间佩剑，气氛转眼变得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双方僵持之际，林后忽地黑压压飞出数十只弩箭，齐齐射向三人。
谨言、慎行忙抽剑为主人阻挡。过山隼则暗中拈出数只飞镖，掷向顾长风。
谨言率先发现飞镖，飞身持剑欲为主人遮挡，却又迟了片刻，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飞镖射向主人。顾长风刚挡下一只弩箭，又见数只飞镖向自己袭来，情急之下，侧身闪避。可其中一只飞镖还是与他擦肩而过，在他的臂膀上划出一道血痕。
“郎君，您没事吧？”谨言看向主人受伤的手臂，一脸的焦急。
过山隼讥笑：“这飞镖上涂有剧毒，你们郎君死定了！”
众山贼轰然大笑。
谨言愤怒至极，撩剑刺向过山隼，此时林后放暗箭的山贼们也一拥而上。
数十人将三人包围。密林间，刀光剑影，喊杀震天！
不多时山贼已被斩杀近半，死伤惨重，树林间横卧着七零八落的尸体和残肢，血腥味持久弥漫。
顾长风本已中毒，全程又在尽力拼杀，不觉头眼昏花，握剑的手开始酸软无力，只能强撑着以剑尖傍身。
谨言慎行既要保护主人，又要同众山贼作战，逐渐有些力不从心。
山贼头目见状，遂向同伙暗示，山贼们将三人逼至一处断崖旁。
弩箭再次朝三人射来，趁谨言、慎行为主人挡箭之际，过山隼迅速绕过二人，猛地向顾长风一推——
顾长风连人带剑一齐跌落山崖。
“郎君！”谨言不敢相信地睁大双眼，高声惊呼。
“哈……”过山隼刚露出一副阴险且得意的笑，忽地便由喜转悲。一柄锋利的剑身穿透他的胸口，鲜血不断喷涌。
慎行猛地抽出长剑，过山隼来不及吭声，直直栽倒在地。
山贼头目见同伴惨死，知不能久战，忙唤剩余山贼退回山林。
慎行还欲提剑去。
“先寻郎君要紧！”谨言忙阻止。
慎行点头，二人跪在断崖旁向下眺望，除了一望无际暗黑的树林，什么也看不见。
“郎君……”谨言向崖底不住呼喊，只能听见自己冗长的回声和林间受惊的鸟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