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伏愿夫人万万岁》不原

53、第53章

　　苏太后抬手去牵思齐，问她：“你可喜欢这儿么？”

　　思齐认人，即刻躲开了她的手，抬首道：“不喜欢。”

　　虽知她的秉性一向如此，在暗处观望的须叶还是一惊，生怕她会再说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话，让苏太后恼怒。

　　“小主子，你为什么不喜欢我们这儿？”芸姑姑问。

　　思齐左右看了看，道：“因为，这里没有小虫。”

　　苏太后：？

　　“就像这样，这样的小虫，我家里有。”

　　思齐见她们不解，用小手向她比划起家中的爬虫，将众人唬得目瞪口呆。她接着讲道，“有一次，它还爬到我爹爹床榻上，把我爹爹吓得哇哇叫。”

　　“你不喜欢这儿，是因为这里没有虫子？”苏太后皱眉。

　　“不是啊。”思齐又推翻了自己的理论。

　　苏太后按捺着自己的情绪，“那是因为什么？”

　　思齐垂下头，“因为……我很伤心。”

　　她捏着自己的衣带，口齿清晰地说道：“我很伤心，因为我想家了。小虫都有自己的家，它们回家了，我还没有回家。我好想回家，我想爹爹了，爹爹会带我去坊市玩。”

　　苏太后竟被噎得无言以对。

　　她大抵意识到，思齐的心中只能容得下他们二人，她小小的脑袋里，已经装满了与他们在一起的记忆。

　　她大抵也意识到，思齐就像石头一般固执，若是强行使得她与清见、须叶二人分开，也许只会适得其反。

　　正是这时，思齐忽而主动走向她。

　　“婆婆，你姓苏，思齐也姓苏，你和思齐难道是一家人吗？”

　　她一言说得苏太后心结消融，似乎见到了某种可能。

　　“思齐，你想和婆婆做一家人么？婆婆这里有好吃的，好玩的，都可以送给思齐。”苏太后低下头，努力向她展露出慈祥的笑容。

　　“可是……”思齐仰望着她，“思齐已经有爹爹和娘亲了呀。”

　　苏太后并不气恼，以掌中的糖糕诱惑道：“你与婆婆住在一起，每日都能吃到糖糕。”

　　那是思齐最爱的糖糕，须叶有些不安。

　　“是吗？”思齐眨了眨眼睛。

　　“是啊。”

　　思齐捏着下巴夸张地想了想，最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思齐只想吃娘亲做的糖糕，因为我想娘亲在一起。”

　　这就是思齐的选择。

　　须叶听罢心下撼动，久久难以忘怀。

　　听了这话，苏太后在短暂的沉默之后亦不再强求，将手中的糖糕放了回去。芸姑姑唤来宫人带思齐去向殿外，思齐方走，苏太后便抬眼问须叶：

　　“你们的孩子，几个月了？”

　　须叶知道她的考量。

　　她担心他们有了自己的孩子，思齐作为养女会遭受冷落。然而这是无法越过的一步，须叶淡淡一笑，坦然答向她：“快三个月了。”

　　果然，苏太后搁下杯盏，沉声说：“你应该知道，问绝也是哀家的养子。”

　　须叶没有搭腔，听她继续往后讲。

　　“问绝的父母曾为楼象建功立业，战死沙场。先王仁义，决意收养问绝，并立他为世子，将来继位为王。”

　　苏太后平静地说道，“但扪心自问，有了元良之后，我曾害怕问绝当政会对元良不利，也想过为元良谋得王位，我想，这是天下为人母者的共性。你不要与我说你们将思齐视如己出，你我皆知，这是一句空话。”

　　她顾向须叶，问：“我只问你，若将来某一日，你们的孩子与思齐利益冲突，你们会向着谁？”

　　须叶没有回答。

　　思齐在她心中已是不可割舍的至爱，但口说无凭，苏太后也不会信。

　　须叶只得说道：“太后，我不愿让思齐日后徒增烦恼，认为自己曾被我们所弃。我想如此已能道明思齐在我心中的位置。”

　　“苏夫人，你在回避哀家的问题。”苏太后又说，“告诉哀家，你会以谁为先？”

　　须叶觉得不可思议，会以谁为先呢？

　　她从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苏太后想要什么样的答复？事事皆以思齐为先？

　　须叶道：“太后明知，我会给你一切你想要的答案。可你如何会信呢？”

　　“哀家听王上说过，你曾为她备下一碗落子汤。”苏太后道，“哀家明白你当日的思量，确是为了王上，而今也有一个迫不得已的打算。”

　　她说到这目视芸姑姑，后者将另一瓷碗也端给须叶，碗中汤药幽深，气味微苦刺鼻。

　　多暮下意识挡在须叶身前：“这是什么？”

　　他迫近的姿态令侍卫紧张戒备，很快有人上前，致使气氛急转而下。望着眼前的汤药，须叶深深皱起了眉。

　　“这是一碗落子汤。”苏太后抬起眼来，“喝了它，向我证明你会以思齐的利益为先。”

　　只有这样，才能让思齐留在他们身边么？

　　听到这，多暮朝前一步说道：“太后娘娘，我与我们大人保证过要保护夫人毫发无伤，若您要伤及她腹中孩儿，先杀了我！”

　　他刚说完，就被左右侍卫拿下了。

　　“放开我！夫人，千万不要喝！”多暮努力挣了挣，朝须叶道，“大人定会有其他办法的，您不要喝啊！”

　　须叶望回眼前两碗黑白分明的汤，忽然忆起自己前世对孩儿的执念，与许许多多时日中，无尽的责怪懊悔。

　　但念及清见时，她心下慢慢归于平静。

　　“太后，多暮只是护我心切，故才失礼。”须叶与苏太后微笑，“请太后娘娘不要怪罪于他。”

　　说着她端起碗来，“若我不幸横死，还需多暮将思齐带回里京，带回清见身边。”

　　说罢，她仰头将汤药一饮而尽。

　　一切发生得太快，多暮拼命挣扎之后，只能面色灰败地看着须叶，看着她将喝干净了的碗放回托盘之上。

　　“夫人……”他嘴唇颤抖，揪着自己的头发道，“您怎么能……”

　　“如何？”须叶问。

　　“很好。”苏太后沉着的面容终于放松，她起身道，“苏夫人不要怪哀家狠心，人之爱子，必为之计深远。哀家亦是为思齐日后的境遇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