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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第22章 ...

  •   这下里京五贱只剩下四贱了。

      “苑归今他身体不适……咳,他忽而上吐下泻,被迫离席。”张佩中与司辩解释道,“咱们这边换清见上首席。”

      “在此。”清见合上书卷,拱手向司辩打了个揖。

      张佩中回到侧席时,用极为含糊的声音问清见:“是不是你给他下药?”

      “你知道就行了,别传出去叫别人听见。”清见一边同他玩笑,一边敛衣上前。

      张佩中在背后笑着小捶了他一拳。

      清见换席坐定,发觉正对面的乌悦直勾勾地看着自己。方才与乌悦相对抽签时,乌悦还将抽到的签给他过目,甚是轻蔑。

      不知何故这么大敌意。

      “秦能破六国,其根本原因在六国的君主、臣子失能。”乌悦面色冷静地陈述论点,“以申不害变法为例,窥见弱国治内,君王刚愎自用、疏远贤臣,以致国内蛀空,兼有外敌形成威慑,最终导致国破。”

      他对此稍加阐述之后,刻意瞧向清见道:“谏臣失能,君王昏庸,六国便落了个不攻自破的结局。”

      台下喁喁不断。

      乌悦的话须叶听得耳熟,她回忆了片刻,发觉乌悦是援引了清见对梁王党的评价。

      “主权者刚愎自用、疏远贤臣,以致国内蛀空,兼有外敌形成威慑。”

      这是清见在为茂王游说时的原话。清见一向对外称百里竟生刚愎自用,而其他梁王党私下暗斗日久,心向不一,所以梁王党虽然壮大,但必不长久。

      乌悦的论点看似并不出彩,实则是专切要害,要清见亲手推翻自己从前的论述。

      不驳倒他的话等同认输,驳倒他的话不利于后面的游说。

      这个圈套倒是十分棘手。

      但看清见,似乎对此没有什么反应。须叶隐隐担忧他已经被乌悦绕进去了,稍稍不慎留下只言片语,日后被人利用。

      轮到清见陈述论点,他无奈一笑问乌悦道:“你连辩辞都懒得写么?”

      乌悦向清见展示了自己写的辩辞,足足有三十五卷,一卷不少。

      对比案上苑归今写的寥寥几卷,清见十分服气。

      的确有备而来。

      “乌先生的话我本不想多作评价。”清见大义凛然地说道,“但将秦破六国的原因归咎于六国君臣无能,未免格局太小。”

      他接着说道,“以说客的角度来看,虽敌众我寡,但六国之间信息滞后且不对等,秦人利用了这一点瓦解六国联盟,使得敌人相互制衡,最后得以逐一击破。”

      乌悦身后的侧席开始发问:“苏大人的意思是,若六国都受一位君主统辖管理,没有信息误差,那么无论这位君主如何昏庸无能,都有机会抗秦啰?”

      清见不着急回答,只是与他笑道:“这位辩客既然设下假定,那在下愿意顺水推舟,假定六国联盟由一位理想君主统辖管理,这位君主,我们将以‘六国君’代称。阁下以为,若这位‘六国君’是位昏君,与秦对战是否有机会成功?”

      “当然没有。”侧席不假思索。

      清见又问:“方才我们假定他是位昏君,现下我们再假定他是位明君,与秦对战又是否有机会成功?”

      乌悦听罢即刻皱起了眉头,然而来不及阻止,侧席已经脱口答道:“那可不一定!”

      “所以你们认为,若这位‘六国君’是位明君,与秦对战也可能失败?”

      对面侧席自信答道:“正是如此!”

      对方的答复过于迅速,清见身后的张佩中还在掰着手指头沉思,尾席上的裴隐之已经低笑一声,直接总结道:

      “方才乌先生说六国失败的根本原因是‘君臣昏庸无能’,即‘君臣昏庸无能’直接导致‘抗秦失败’,推之,‘君臣不昏庸无能’只能导致‘抗秦成功’,因为若是‘君臣不昏庸无能’也会导致抗秦失败,那么君臣的昏庸与否,就不能作为抗秦失败的根本原因。瑞熙通辩已然无法自洽说法了。”

      他道罢坐等司辩裁决,座下皆惊叹不已。第一回合至此,清见不再发言,只是看着乌悦淡笑。

      “苏清见的应变属实敏捷,对面那小子压根不是他的对手。”有人低声道。

      而乌悦的拥趸则破口大骂:“这个侧席提问的王八蛋到底是哪里来的蠢货?!”

      友人从旁安慰:“这也不能怪乌悦的侧席,是苏清见故意埋下陷阱,他回答可能失败,就否定了自己的论点,他回答可能成功,就肯定了苏清见的论点。无论他怎么回答都会自相矛盾。”

      清见没有去驳倒自己曾经的立场,而是让乌悦不能自洽其说。

      须叶也略吃了一惊。

      “方才的问答,都是在假定的基础上完成的,不能作为定论。”乌悦向司辩道,“我的侧席有些许不适,可否先中止辩议稍作休息?”

      司辩翻看辩辞商议之后,同意了乌悦的请求。

      “你大爷的,玩得这么赖?”张佩中嗖的一声站了起来,用食、中两指指着乌悦道,“小心日后生儿子没□□!”

      台下因这话哄笑不止。乌悦抬袖,与司辩道:“对面侧席公然辱骂诅咒在下,还请司辩秉公处置!”

      司辩正欲开口,张佩中收回两根手指,装孙子道:“冤枉啊,司辩!我只是在关心乌悦的身体,提醒他小心注意日后生儿子没□□,何来辱骂诅咒一说?”

      “佩中,实在不大体面。”清见起身相劝,裴隐之也对司辩道:“假定猜测,佩中只是假定猜测,不能作为结论!”

      司辩道:“张佩中出言辱骂对手,本场禁止参辩。”

      “混账!”佩中听罢怒火中烧,抓起手边的砚台便朝司辩砸了过去。不曾想,这一砚台砸中了在中间调停的队友齐秋,后者瞬间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情绪激动的张佩中和对面侧席扭打之后,也被两个壮汉拖了出去。

      “里京五谏,你们还要继续参辩吗?”辩议中止时间结束,司辩侧首询问满身是墨的苏裴二人。

      这边只剩下他们俩了。

      小场面。清见只当作无事发生,淡定与司辩道,“请继续。”

      轮到己方侧席发问,然而清见身后已无侧席,仅有身在尾席无权发问的裴隐之一人。

      清见轻叹一声,说道:“乌先生,我想问一问:你以为六国之败,到底是偶然还是必然?”

      “这……当然是必然结果。”乌悦已失去了方才的自信,犹疑着说道,“先前我已论述过,谏臣失能,君王昏庸,六国便不攻自破。六国联盟瓦解是不争的事实,六国联盟的瓦解与六国君臣缺乏远见息息相关,即便说客没有从中促成强强连横,即便对手不是秦国,六国君臣也将葬送已有的一切。”

      他还在暗指梁茂之争么?

      清见颔首:“你说得对,六国之败是必然结果。时至今日我们可以预见,若六国君臣积极变法、政客焕然一新,是否又能颠覆最终的结局?或者这么讲,以乌先生的观点来看,不那么昏庸的六国君臣合力攻下了秦,局势会将如何发展?”

      “我们辩的不是这个,你这是在歪曲辩题。”乌悦的侧席高声道。

      然乌悦却在沉默。

      清见知道他现下所想的早已不是六国与秦,而是梁王和茂王。

      梁王党仅仅是败于昏庸自大么?如果梁王党重新洗牌呢?他日梁王登基,朝中梁王各派的局势会有改变么?

      可梁王党发展至今,并非一朝一夕可改,各方势力还是会为自己的私欲斗得头破血流。

      根深蒂固,无法改变。

      片刻后,乌悦略一低首:“即便是真攻下了秦,他们也将在土地归属问题上继续内斗。”

      各自不满于盟友所得,不满于地位不对等,叫说客抓住这种不平衡的心态,促使他们相互制衡,最后逐一击破。

      六国之所以败,因为它是六国。

      与昏庸无关,与人之本性相关。

      “孟姑娘。”这时候,厮混回来的九九走到须叶身边,玉手一掩与她贴耳说道,“伶娘托人传话来,说你想知道的都查到了。”

      须叶见司辩判了里京五谏胜出,再度与九九道谢。

      九九似笑非笑:“怎样?这场辩议精彩么?”

      “没输。”须叶总结道。

      须叶远远注视着清见,只见对面的乌悦亦起身走向他,在他身前停了停,与之视线相对后,乌悦面色微红、羞涩地朝他行了个齐眉拜手礼。

      见状,清见赶紧回礼。

      两人谈得甚是认真,须叶发觉自己好像重新认识了他一般,既熟悉又有些许陌生。

      他会说些什么呢?

      是“承让承让,其实你也不错”还是“我替张佩中与你道个歉,他不是故意的”?

      须叶对此没有一丝头绪,但天色已经不早,她对九九道:“还有些事要办,我先走一步。”九九答应了。

      方才伶娘的人过来交给她一封信,并告诉她,“那乳母家在京外远郊的车遥村,西去十数里,门口种着木兰的那一户就是。她家中有两个儿子,有个婆婆,她的夫君在裴太尉府里当差。”

      裴太尉正是隐之的叔父,想不到还有这么一层关系,难怪,她会来到苏府当差。

      须叶思酌着经过花市,瞥见深巷中的木兰开了,花瓣玲珑精致、洁白胜雪,煞是好看。

      且还十分有用。

      她抬手轻折下了一朵放于袖中,心道要厘清人渣,还得看自己出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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