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日记》talune

8、bygone

　　黎仰生气了。

　　他带着夏纯走出商场，重新回到停车场。在那之后，他又带她去了高级化妆室做了妆造，直到回到黎家，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夏纯还没想明白黎仰到底为什么生气，就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小女生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小女生脖颈上那条钻石项链在自然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彩，夏纯下意识眯了眯眼。

　　全套的首饰，黎仰在珠宝店让人拿出来过，除去漂亮的外观和令人惊叹的工艺，六位数的价格就足以让夏纯瞠目结舌。

　　黎葳围着黎仰转了一圈，叽叽喳喳地追问今年要给她多少红包。

　　听到满意的数字后，她得意的模样像只小山雀，这才有功夫注意下车后就跟在黎仰身后的姑娘。

　　她用极短的时间迅速审视了一遍面前的这个女生，精心设计过的齐肩卷发，简单却完美的妆容，小巧精致的脸蛋，轻柔的披肩...

　　最后，黎葳的目光来到那条浅粉色的丝绸礼裙上。

　　无法忽视的经典设计，光泽感十足的丝绸面料，这条裙子她前几天才刚刚看过，是自己和母亲约定好的新年礼物。

　　她气哼一声，刚才的笑容转瞬即逝，黎葳生气地踩着低跟公主鞋噔噔噔地甩开两人。

　　夏纯能直接感觉到，刚才那个姑娘并不友善的打量。

　　她非常直接，并且丝毫不加掩饰地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扫视了一番，离去时加重的脚步和那声冷哼也在表现着她对自己的不屑。

　　黎老爷子和老太太共两个女儿，只有黎仰和黎葳两个孙儿。

　　黎家传统随母姓，黎平远入赘进了黎家，黎葳的父亲虽不是入赘，但也是家里的贤内助。

　　黎家长辈久不见工作繁忙的二女儿，话匣子打开实在难关，一家人交谈好不热闹，秦雨好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忽略了过去。

　　夏纯安安静静地吃菜，她只需要在恰当时候露出微笑就行。

　　大人间的话题，黎葳实在不感兴趣，借黎仰的手机玩游戏，游戏玩够了也还没散场。

　　她坐立难安，偏头靠过来，小声说：“哥。”

　　黎仰没看她，“有事？”

　　“我的一个闺蜜想要你的微信。”黎葳小声说悄悄话。

　　“微信给了她我用什么。”

　　黎葳：“......”

　　“联系方式，联式方式你懂吗？”黎葳叹气，然后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不想就不想，讲什么冷笑话。”

　　黎仰伸手戳她脑门，摆出长辈架子：“小小年纪，初中生学别人要什么微信。”

　　黎葳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小声骂他：“老古董。”

　　“我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样，你本来就比我大。”

　　两人的小动作毫不掩饰，夏纯尽收眼底。他们一场普通的家庭聚会，于秦雨和夏纯而言，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的头等大事。

　　或许是自己看了太久，夏纯看到黎葳有一瞬间对着自己露出了鄙夷和不屑的神情。

　　黎老爷子注意到不安分的外孙女黎葳，大手一挥：“行了，你们年轻的坐不住，黎葳你玩去吧。”

　　黎葳立刻站起来，笑着说：“那我去玩啦。”

　　在秦雨的眼神暗示下，夏纯问候过后长辈也离席。

　　黎家老宅实在太大，上次的客房不过是临时安排的处所，夏纯像只无头苍蝇，只是随着感觉自由穿梭在这栋华丽的房屋之中。

　　夏纯最后去了一处偏厅，偏厅空荡，两排巨大的书架将光影分割成段。

　　她抽出一本书，靠在沙发一角翻阅起来。

　　偌大的房间内，时钟的滴答声和簌簌的翻页声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女孩靠在沙发一角，沉迷地翻阅着手中包装精美的图书，浅粉色的裙摆在灰绿色的沙发上摊开，浑然是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

　　黎葳看着眼前场景，屈起指节在颜色深重的门上敲了敲。

　　“喂。”

　　她踩着价格不菲的公主鞋，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声响，哼着小调一步一步向夏纯靠近。

　　夏纯合上书，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听说你是平源来的。”黎葳双手倚在夏纯对面的沙发上，模样天真地说：“平源很穷吧。”

　　夏纯无视黎葳的微妙恶意，点头承认。

　　“从GDP来看，平源确实不如滨江，但还好，近几年的城市建设和经济水平都在逐步提升。”她微笑，“所以，应该不算特别落后。”

　　黎葳被这番话气的够呛，夏纯是装听不懂还是真的听不懂，她真是想不通夏纯拿GDP来给自己讲道理，她也直接不装了。

　　“你妈妈好像很想嫁进来，你也看到了，刚才餐桌上说话没人搭理她。而且我不喜欢她，我外公也不喜欢。”黎葳扬起眉毛，骄傲地像只小孔雀，冲着她耀武扬威：“我哥哥肯定也不会喜欢的。”

　　夏纯：“嗯。”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她都清楚。

　　“嗯是什么意思？”

　　黎葳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气到吐血，重重地踩了一脚地板，“你不要以为进到黎家就可以攀上高枝，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懂么？”

　　黎葳指着她身上的那件裙子，语气刁蛮：“还有你身上的这件裙子，不是我哥哥，你能买得起吗？我告诉你，等你们被赶出黎家，这裙子你也要还回来的。”

　　夏纯终于知道黎葳平白的恶意从何而来，原来阴差阳错，她提前穿了黎葳心仪的裙子。

　　黎葳见夏纯不语，以为自己戳中了她的弱点，脸上不禁扬起笑容。

　　“黎葳。”

　　她叫她的名字，露出温和的笑容，“这条裙子我确实买不起，以后买不买得起也未可知。”

　　黎葳哼一声，很满意她的自知之明：“知道就好。”

　　夏纯话锋一转，语气有些为难道：“可这是你哥哥买的，和我相比，他确实买得起。”

　　“你什么意思！”黎葳真的要气炸了，“你敢笑话我！”

　　黎葳气急败坏，刚想冲上去给夏纯一个教训，就听到身后黎仰语气冷漠地喊了声“黎葳”。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种语气她再熟悉不过，哥哥真的生气了。

　　黎葳顿时就泄了气，威风神气也落了下来，畏畏缩缩地收手转过身，弱弱地开口：“哥哥。”

　　刚才的小孔雀没了踪影，现在变成了一只畏头畏尾的鹌鹑。

　　黎仰在门外听了全程，“裙子多的是，想要我给你买，直接就能送到你面前。”

　　“但是，黎葳。”

　　再次被点名的黎葳浑身一抖，眼神死死抓着地板不敢抬头。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欺负人的本事？”

　　黎葳还在嘟嘟囔囔，那句“我又没说错”在看到黎仰的眼神后又默默收了回去，虽然还是不服气，但迫于压力，她还是嘴皮子飞快地对着夏纯含糊不清地说了对不起。

　　黎仰突然出现让夏纯也吓一跳，听他训人，她也有些心底发毛。

　　尤其罪魁祸首还是她身上穿的这件裙子，听到黎葳道歉，夏纯也回了句没关系。

　　黎葳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身子也紧紧贴着墙根，打算从黎仰身边溜出去。

　　黎仰挡在面前，“道歉要当面。”

　　黎葳立刻哭丧着脸撒娇，拖着长音求他：“哥哥，你也听到了，她自己都说原谅我了，你能不能就别揪着我不放了，我才是你妹妹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仰还是无动于衷。

　　黎葳深吸一口气，鞋跟跺地砰砰响地转过身，声音平的像是一条直线，“对不起。”

　　她转过身，理直气壮地看着黎仰，气鼓鼓说道：“这下好了嘛，我要去找kiwi玩了。”

　　黎仰微微侧身，黎葳瞬间就跑没了影。

　　眼下的场面过于尴尬，夏纯也不清楚刚才黎葳的那番话黎仰听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反击黎仰全都听到了。

　　心里涌上后知后觉的尴尬，夏纯拿起书归回原位，裹紧身上的披肩后就要离开偏厅。

　　黎仰叫住她。

　　“黎葳骄纵惯了，我回头会告诉她父母的。”

　　和黎葳不过刚刚见面，饭桌上的短暂相处，她父母和黎家长辈无微不至的宠溺夏纯都看在眼里。

　　夏纯：“我不会和她置气。”

　　因为黎葳说的确实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这是秦雨追求热烈爱情，和她来到滨江的代价。

　　“而且黎葳不是道歉了吗。”她轻松笑笑。

　　黎仰继续说，“裙子不需要还给我，这是回礼。”

　　回礼？

　　夏纯在脑海中仔细搜寻自己今天的活动轨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送了什么贵重礼物给黎仰，能拿到这么贵重的回礼。

　　“无功不受禄。”夏纯鼓起勇气，语气认真，“我送礼了吗？”

　　黎仰太高，夏纯说话时不自觉地仰头。

　　猝不及防的，黎仰撞入一对纯净明亮的眼眸，她神色单纯，浅粉色的丝绸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同寻常的光泽，映照着她粉白的皮肤。

　　黎仰的喉结动了动。

　　不稍片刻，他就为他那瞬间的想法而感到忏悔，于是挪开眼不再看她。

　　“你从平源带回来的茶叶，这是你送的礼。”

　　夏纯默默在心里换算了价钱，得出一个惊人数字，她不禁咋舌起天价茶叶。

　　“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回平源多带几盒给你。”

　　夏纯终于看到黎仰笑起来，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掌半握着，掩了半边薄唇。为表礼貌，她也弯起唇角。

　　黎仰只觉得——

　　她竟这般天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