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前日记》talune

6、06

　　天下果真没有免费的午餐，晚餐也同理。

　　关子心真是后悔，偏偏挑了今天，挑了黎葳这个爱逛街大学生的寒假时间，挑了这个商场约夏纯吃饭。

　　黎葳：“这个菜好吃，子心姐你也吃！”

　　她吃不下。

　　而且桌上吃不下饭的不止她一人。

　　桌上一共四人，黎葳吃着吃着，发现除了自己其他三人都不怎么吃她也停了筷子。

　　黎仰望过来，“你减肥？”

　　什么叫减肥？黎葳翻了白眼顶嘴：“哥哥你说话还是这么难听。”

　　黎仰喝了口茶，淡淡回她：“忠言逆耳。”

　　“切。”黎葳搬出救兵，“子心姐你说呢？”

　　关子心讪讪，她哪敢开黎仰的玩笑，只能含糊地嗯嗯两声来应付过去。

　　黎葳又看向夏纯，撒着娇说：“姐姐你说，哥哥说话是不是很难听。”

　　夏纯身上瞬间滞了三道视线。

　　黎葳单纯，对她和黎仰的过节完全不知。

　　关子心知道这些，有些担心地看向她。

　　黎仰饶有兴味，见她面带愁色，反而唇边挂起浅笑，“你姐姐说话难听起来和我相比可分不出高下。”

　　“那你一定是惹她生气了。”黎葳维护道。

　　“我惹她？”黎仰挑眉。

　　“当然咯，姐姐脾气比你好多了。那年老宅过节，我因为那条裙子跟姐姐吵架，你突然出来把我和姐姐都吓了一跳。”

　　黎葳清了清嗓子，学着黎仰的语气回忆他训自己的样子。

　　她嘟囔着，“姐姐都没生气，你就那么凶。”

　　“你这么记仇？”黎仰余光瞥着低头的人，低声调侃：“我早就忘了。”

　　“哥哥你贵人多忘事，我可不敢记仇。”

　　贵人多忘事？

　　黎仰敛下神色，和正巧抬头的人视线撞了个满怀。

　　那双眼睛没变，仍旧漂亮，澄澈，透明得像水晶。

　　这叫他怎么能忘却。

　　那是夏纯叫他的第一声哥哥。

　　...

　　于夏纯而言，叫黎仰的第一声“哥哥”掺杂着难以下咽的煎熬。

　　家宴上的轻视，佣人异样的眼光，不被黎家长辈接纳的憋屈，以至于让夏纯不小心弄脏衣服，这样微乎其微的小事情都成了秦雨爆发的导火索。

　　“夏纯，你看清楚，现在这是在滨江。”

　　“能不能灵光一点，笨手笨脚的。”

　　秦雨夺走夏纯的手机，开始仔细检查社交软件和通讯录。

　　夏纯第一次觉得妈妈好陌生，完完全全像是换了一个人。

　　秦雨仔细检查过所有软件和聊天记录，最后打开了夏纯和黎仰的聊天页面，对准夏纯。

　　“黎仰现在是你哥哥，生日祝福也要加上称谓知道吗？”

　　“还有备注也要改。”

　　秦雨放下手机，盯着夏纯，“纯纯，从今天起，这些问题都要改正，知道吗？”

　　“妈妈要留住这份感情，要融入黎家，所以每天忙着和黎家那些亲戚社交，所以要去讨好黎仰他的爷爷奶奶，我好累的。”

　　“你不是都看在眼里吗？纯纯。”

　　秦雨声音软下来，拉过夏纯的手紧紧握住：“帮帮妈妈，好吗？”

　　“一个称呼而已。”秦雨笑着抚摸她的侧脸，循循善诱道：“黎仰对你不算那么恶劣，不是吗？”

　　夏纯没有力气难过了，她只是机械地点头，从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声音：“嗯。”

　　听到答案，秦雨终于露出了欣慰的笑容，她将夏纯拥进怀中。

　　手掌轻轻拍着后背，哄着她：“妈妈是爱你的，不要怪妈妈刚才发脾气，好不好？”

　　她实在做不到当面称呼黎仰为哥哥，所以那天后的每次聚餐，夏纯都在祈祷黎仰不要来。

　　或许上天眷顾，她的愿望成真了。

　　饭桌上黎平远问起黎仰的行踪，在那殷切的注视下，夏纯故作乖巧，“哥哥和朋友有约，放学就先走了。”

　　幸好黎仰缺席，让她没那么负担地完成了秦雨交代的任务。

　　夏纯的改口让黎平远感到一丝惊讶，他点头：“知道了。”

　　秦雨眯着眼笑，“你别总自己一个人玩，有空也和你黎仰哥哥出去见见朋友。”

　　一月底这天，明德期末考试结束，寒假正式开始。

　　今天天气晴朗，夏纯背着书包，打算走路回去。

　　“夏纯。”

　　夏纯循声看去，许言挥着手跑了过来，清瘦的脸颊因为迎风而泛着一层薄薄的粉色。

　　许言从书包里拿出书，递给她：“你的书忘带了。”

　　“谢谢你。”夏纯弯起眼睛，笑着说：“那会儿在教室没找到，我还以为我放在家里了。”

　　“不客气。”

　　许言调整步伐，和夏纯尽量保持一致：“你寒假有什么安排吗？”

　　夏纯：“回平源。”

　　放假前秦雨就告诉夏纯，寒假要回平源和外婆过，她自己要和黎平远出去旅行。等除夕过后，再接夏纯回滨江，给黎家长辈拜年。

　　“那就开学再见。”许言笑着看她，“同桌。”

　　一学期的相处，夏纯发现许言的确是很温柔的人，多亏了他，自己也很快融入了班级。

　　“嗯。”她弯起唇角，“开学见。”

　　夏纯刚到小区，就在楼下发现了秦雨的座驾。

　　推门回家，秦雨已经让王阿姨给她收拾好了两个行李箱放在客厅。

　　“今天回来这么迟？”秦雨问她。

　　夏纯放下书包，随口编了句：“今天校车有点挤，所以多等了一趟。”

　　“哦。”秦雨不在乎这个小问题，继续安排事情：“帮你订了今晚回平源的机票，晚点司机会送你去机场，你一会儿自己检查还有没有什么东西需要带过去的。”

　　“对了，回平源你外婆要是问我怎么没回来，你就说我在忙。”

　　“除夕那几天我会安排你会滨江，你这段时间就在平源好好学习...”

　　突然传来按密码的声音打断了秦雨，滴滴一声过后，黎仰推门进来。

　　看到秦雨，黎仰瞥了一眼继续走。

　　秦雨眼疾手快，抓住机会用力扯着夏纯的袖子，示意她开口喊黎仰。

　　见夏纯没反应，秦雨咬着牙又加了几分力气，发出的动静不仅惹得王阿姨看过来，黎仰也微微蹙眉，有些疑惑地望向这边。

　　随后他问：“有事？”

　　夏纯深吸一口气，几乎是屏着气在说话：“我有点饿...”

　　黎仰不解，露出“你饿，然后呢？”的表情。

　　夏纯觉得自己的脸一定很红，羞耻混杂着尴尬。

　　在黎仰依旧不解的眼神和秦雨的拉扯中，她终于磕磕绊绊地补上了后半句，“想问问...哥，你想吃什么。”

　　黎仰放下手中水杯，目光在她和秦雨之间反复巡视。

　　“随你。”

　　他起身上楼。

　　夏纯心底松了一口气。

　　昨晚熬夜和陈宇打游戏，加上期末考试耗费心力，黎仰回房补觉。

　　黎仰补觉睡醒下楼吃饭，看到桌面摆好一套餐具和四菜一汤。

　　吃过晚饭，黎仰半靠在客厅沙发上给发了个消息，约好韩浩泽几个人通宵打游戏。

　　这栋房屋迎来第一个无人夜晚。

　　晚上九点，飞机终于降落平源国际机场，夏纯在平源的寒假生活正式开始。

　　平源的发达程度不及滨江，夏纯被表哥周远带着玩了不到两个周，就有些疲倦了。

　　周远也觉得无聊，顺手找了份实习，这让还是高中生的夏纯生活变得更加无聊，每天循环在写作业看书和陪外婆散步的日程中，偶尔也会接到父亲夏琛的一两通跨国电话。

　　只可惜还没说几句，夏琛就有工作要忙，所以只好匆匆挂断。

　　和夏纯的生活不同，关子心整个假期都在疯玩，每天下午准时在朋友圈更新自己的漂亮照片。

　　夏纯安静又无聊的日子在除夕那天结束了。

　　秦雨强硬地安排了一切，要求夏纯在今晚必须穿戴整齐得体，带上礼物，准时出现在黎家老宅。

　　夏纯还想说什么，页面却显示通话早已经结束。

　　陈宇真心觉得和黎仰出国玩，是自己今年做过的最愚蠢最错误的决定没有之一。

　　他绝对是失心疯了才会答应和黎仰出去玩，现在好了，一通电话，马不停蹄搭航班飞回来，他时差都没机会调整。

　　“黎大少爷。”陈宇疲惫地窝在车座里，眼睛都睁不开，“今年黎家除夕家宴到底是有什么非回来不可的理由，非要当天回来。”

　　往年黎仰压根不放在眼里，哪怕全黎家的人都来求他，黎仰不会回去就是不会回去。

　　今年奇了怪了。

　　黎仰头也不抬回他，“阖家团圆？”

　　“呵呵。”陈宇皮笑肉不笑，“我现在联系我家司机，真没功夫陪你闹了。”

　　陈宇拿出电话联系司机，黎仰依旧沉默，直到离开，他还是没能知道黎仰到底为什么这么急着赶回滨江。

　　秦雨让夏纯自己选礼物，夏纯就买了平源很有名的茶叶，只可惜她不太懂茶，所以只是按照店员的推荐买了四盒不同类型的茶叶。

　　她一手拎着茶叶，一手拉着行李箱，刚要打车，一通归属滨江的陌生号码弹了出来。

　　夏纯接通电话，“喂？”

　　“到了吗？”

　　听到声音，夏纯几乎是不受控制地惊讶出声，反应过来后又条件反射似的紧闭嘴巴。

　　像是听到她的动静，对面很轻地笑了声。

　　“顺路而已，位置我发你。”

　　窗外的景色平缓倒退，夏纯紧紧靠着这排座位的一侧，全神贯注地看着窗外。

　　她的余光里，看到黎仰坐在另一侧，手指在屏幕上不断滑动，像是在玩什么游戏。

　　车内气氛如此安静，倒显得秦雨的这通电话格外吵闹。

　　生怕打扰到黎仰，夏纯连忙接通，认真报备：“妈妈，我到滨江了。”

　　“已经到了？今天不好打车，位置发我，我安排司机去接你。”秦雨忍不住提醒，“礼服已经让王阿姨帮你保管好了，等你回去，我再安排人带你去做发型，今晚的礼数一定要...”

　　夏纯轻声打断她，“妈妈，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有人接你？什么人？”

　　“嗯。”

　　为了让秦雨安心，夏纯捂着听筒小声说道：“黎...”

　　意识到说错，她又紧急改口：“...哥哥顺路带我。”

　　秦雨自然喜闻乐见，最后提醒记得好好打扮后笑着挂断了电话。

　　夏纯收起电话，瞥到黎仰还在打游戏，心想他应该没听到刚才的话，这才缓了一口气。

　　在明德住的公寓和老宅是两个不同的方向，夏纯偷偷打开地图查了下，发现要去的方向是老宅那边。

　　想起秦雨的嘱咐，夏纯思虑再三，对着司机开口：“能在下个路口放我下去吗？”

　　司机没说话，下意识借着镜头去看黎仰。

　　黎仰结束游戏，问她，“为什么？”

　　夏纯避免和他对视，将秦雨安排的事情向他解释清楚。

　　黎仰：“就换套衣服？”

　　夏纯点头，“嗯。”

　　“不用那么麻烦。”黎仰说了个地址，司机立刻重新规划好路线。

　　不出十五分钟，车停在了滨江最大的购物中心的VIP停车场。

　　乘坐电梯上去，早已经等待多时的VIP服务专员迎上来，脸上挂着热情笑容，“黎先生，请问今天想先看看什么呢？”

　　“我们的最新款男装...”

　　黎仰打了个响指，专员适时停下，摆出耐心聆听的模样。

　　随后就看到黎仰指着身旁的姑娘，说：

　　“不是给我，是给她。”

　　几位顾问被店长安排在试衣间外等候，看到刚才那一幕难免有小心思，于是偷偷地小声八卦。

　　“刚刚专群通知说那位来女装，我还以为是开玩笑呢。”

　　“我也。”说话人倒吸凉气，“没想到是真的。”

　　“你们谁认识是哪家千金啊，和那位站一起还挺登对的。”

　　“不认识，不过确实郎才女貌，颜值匹配度拉满了。”

　　“你们刚才没跟出去，上一件裙子腰有点大，要现场改衣。女生背对着，那位眼神直勾勾的...”顾问搓搓手臂，夸张道：“感觉要生吞了她。”

　　黎仰替夏纯定下了最后这条浅粉色的丝绸小礼裙，又在他建议下，顾问取了一条暖白的羊毛提花披肩来给夏纯搭配。

　　“喜欢吗？”黎仰问。

　　店内灯光没有过分明亮，夏纯站的位置自上而下笼罩着温和的顶光，灯光衬着丝绸，丝绸的光泽又在她身上映出柔和的潋滟波光，周身都泛着粉，精致得像是八音盒上的小公主。

　　仗着此刻两人的间距，夏纯鼓起勇气抬眼，对上黎仰的打量目光。

　　几位顾问的话犹在耳畔，她忍不住攥紧指尖，半握的手掌在丝绸裙摆上抓出褶皱。

　　她嗫嚅道：“...谢谢哥哥，我很喜欢。”

　　在场的人都是一愣。

　　黎仰敛了笑，刷卡结账。

　　黎仰生气了。

　　他带着夏纯走出商场，重新回到停车场。在那之后，他又带她去了高级化妆室做了妆造，直到回到黎家，他都没有再说一句话。

　　夏纯还没想明白黎仰到底为什么生气，就看到一个穿着华丽的小女生提着裙摆跑了过来。

　　小女生脖颈上那条钻石项链在自然光下折射出耀眼的光彩，夏纯下意识眯了眯眼。

　　全套的首饰，黎仰在珠宝店让人拿出来过，除去漂亮的外观和令人惊叹的工艺，六位数的价格就足以让夏纯瞠目结舌。

　　黎葳围着黎仰转了一圈，叽叽喳喳地追问今年要给她多少红包。

　　听到满意的数字后，她得意的模样像只小山雀，这才有功夫注意下车后就跟在黎仰身后的姑娘。

　　她用极短的时间迅速审视了一遍面前的这个女生，精心设计过的齐肩卷发，简单却完美的妆容，小巧精致的脸蛋，轻柔的披肩...

　　最后，黎葳的目光来到那条浅粉色的丝绸礼裙上。

　　无法忽视的经典设计，光泽感十足的丝绸面料，这条裙子她前几天才刚刚看过，是自己和母亲约定好的新年礼物。

　　她气哼一声，刚才的笑容转瞬即逝，黎葳生气地踩着低跟公主鞋噔噔噔地甩开两人。

　　夏纯能直接感觉到，刚才那个姑娘并不友善的打量。

　　她非常直接，并且丝毫不加掩饰地将自己从头到脚仔细扫视了一番，离去时加重的脚步和那声冷哼也在表现着她对自己的不屑。

　　黎老爷子和老太太共两个女儿，只有黎仰和黎葳两个孙儿。

　　黎家传统随母姓，黎平远入赘进了黎家，黎葳的父亲虽不是入赘，但也是家里的贤内助。

　　黎家长辈久不见工作繁忙的二女儿，话匣子打开实在难关，一家人交谈好不热闹，秦雨好几次想要说话，都被忽略了过去。

　　夏纯安安静静地吃菜，她只需要在恰当时候露出微笑就行。

　　大人间的话题，黎葳实在不感兴趣，借黎仰的手机玩游戏，游戏玩够了也还没散场。

　　她坐立难安，偏头靠过来，小声说：“哥。”

　　黎仰没看她，“有事？”

　　“我的一个闺蜜想要你的微信。”黎葳小声说悄悄话。

　　“微信给了她我用什么。”

　　黎葳：“......”

　　“联系方式，联式方式你懂吗？”黎葳叹气，然后毫不留情地戳穿他：“不想就不想，讲什么冷笑话。”

　　黎仰伸手戳她脑门，摆出长辈架子：“小小年纪，初中生学别人要什么微信。”

　　黎葳白眼都要翻上天了，小声骂他：“老古董。”

　　“我听到了。”

　　“听到又怎么样，你本来就比我大。”

　　两人的小动作毫不掩饰，夏纯尽收眼底。他们一场普通的家庭聚会，于秦雨和夏纯而言，是需要打起十二分精神来对待的头等大事。

　　或许是自己看了太久，夏纯看到黎葳有一瞬间对着自己露出了鄙夷和不屑的神情。

　　黎老爷子注意到不安分的外孙女黎葳，大手一挥：“行了，你们年轻的坐不住，黎葳你玩去吧。”

　　黎葳立刻站起来，笑着说：“那我去玩啦。”

　　在秦雨的眼神暗示下，夏纯问候过后长辈也离席。

　　黎家老宅实在太大，上次的客房不过是临时安排的处所，夏纯像只无头苍蝇，只是随着感觉自由穿梭在这栋华丽的房屋之中。

　　夏纯最后去了一处偏厅，偏厅空荡，两排巨大的书架将光影分割成段。

　　她抽出一本书，靠在沙发一角翻阅起来。

　　偌大的房间内，时钟的滴答声和簌簌的翻页声昭示着时间的流逝。

　　女孩靠在沙发一角，沉迷地翻阅着手中包装精美的图书，浅粉色的裙摆在灰绿色的沙发上摊开，浑然是一朵娇艳欲滴的鲜花。

　　黎葳看着眼前场景，屈起指节在颜色深重的门上敲了敲。

　　“喂。”

　　她踩着价格不菲的公主鞋，在实木地板上发出声响，哼着小调一步一步向夏纯靠近。

　　夏纯合上书，露出一个礼貌的微笑。

　　“听说你是平源来的。”黎葳双手倚在夏纯对面的沙发上，模样天真地说：“平源很穷吧。”

　　夏纯无视黎葳的微妙恶意，点头承认。

　　“从GDP来看，平源确实不如滨江，但还好，近几年的城市建设和经济水平都在逐步提升。”她微笑，“所以，应该不算特别落后。”

　　黎葳被这番话气的够呛，夏纯是装听不懂还是真的听不懂，她真是想不通夏纯拿GDP来给自己讲道理，她也直接不装了。

　　“你妈妈好像很想嫁进来，你也看到了，刚才餐桌上说话没人搭理她。而且我不喜欢她，我外公也不喜欢。”黎葳扬起眉毛，骄傲地像只小孔雀，冲着她耀武扬威：“我哥哥肯定也不会喜欢的。”

　　夏纯：“嗯。”

　　这些摆在明面上的事情，她都清楚。

　　“嗯是什么意思？”

　　黎葳被她无所谓的态度气到吐血，重重地踩了一脚地板，“你不要以为进到黎家就可以攀上高枝，你们这种人我见多了，懂么？”

　　黎葳指着她身上的那件裙子，语气刁蛮：“还有你身上的这件裙子，不是我哥哥，你能买得起吗？我告诉你，等你们被赶出黎家，这裙子你也要还回来的。”

　　夏纯终于知道黎葳平白的恶意从何而来，原来阴差阳错，她提前穿了黎葳心仪的裙子。

　　黎葳见夏纯不语，以为自己戳中了她的弱点，脸上不禁扬起笑容。

　　“黎葳。”

　　她叫她的名字，露出温和的笑容，“这条裙子我确实买不起，以后买不买得起也未可知。”

　　黎葳哼一声，很满意她的自知之明：“知道就好。”

　　夏纯话锋一转，语气有些为难道：“可这是你哥哥买的，和我相比，他确实买得起。”

　　“你什么意思！”黎葳真的要气炸了，“你敢笑话我！”

　　黎葳气急败坏，刚想冲上去给夏纯一个教训，就听到身后黎仰语气冷漠地喊了声“黎葳”。

　　她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这种语气她再熟悉不过，哥哥真的生气了。

　　黎葳顿时就泄了气，威风神气也落了下来，畏畏缩缩地收手转过身，弱弱地开口：“哥哥。”

　　刚才的小孔雀没了踪影，现在变成了一只畏头畏尾的鹌鹑。

　　黎仰在门外听了全程，“裙子多的是，想要我给你买，直接就能送到你面前。”

　　“但是，黎葳。”

　　再次被点名的黎葳浑身一抖，眼神死死抓着地板不敢抬头。

　　“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欺负人的本事？”

　　黎葳还在嘟嘟囔囔，那句“我又没说错”在看到黎仰的眼神后又默默收了回去，虽然还是不服气，但迫于压力，她还是嘴皮子飞快地对着夏纯含糊不清地说了对不起。

　　黎仰突然出现让夏纯也吓一跳，听他训人，她也有些心底发毛。

　　尤其罪魁祸首还是她身上穿的这件裙子，听到黎葳道歉，夏纯也回了句没关系。

　　黎葳小心翼翼地挪着步子，身子也紧紧贴着墙根，打算从黎仰身边溜出去。

　　黎仰挡在面前，“道歉要当面。”

　　黎葳立刻哭丧着脸撒娇，拖着长音求他：“哥哥，你也听到了，她自己都说原谅我了，你能不能就别揪着我不放了，我才是你妹妹诶。”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黎仰还是无动于衷。

　　黎葳深吸一口气，鞋跟跺地砰砰响地转过身，声音平的像是一条直线，“对不起。”

　　她转过身，理直气壮地看着黎仰，气鼓鼓说道：“这下好了嘛，我要去找kiwi玩了。”

　　黎仰微微侧身，黎葳瞬间就跑没了影。

　　眼下的场面过于尴尬，夏纯也不清楚刚才黎葳的那番话黎仰听了多久，又听到了多少。但可以确定的是，她的反击黎仰全都听到了。

　　心里涌上后知后觉的尴尬，夏纯拿起书归回原位，裹紧身上的披肩后就要离开偏厅。

　　黎仰叫住她。

　　“黎葳骄纵惯了，我回头会告诉她父母的。”

　　和黎葳不过刚刚见面，饭桌上的短暂相处，她父母和黎家长辈无微不至的宠溺夏纯都看在眼里。

　　夏纯：“我不会和她置气。”

　　因为黎葳说的确实是无可争辩的事实，这是秦雨追求热烈爱情，和她来到滨江的代价。

　　“而且黎葳不是道歉了吗。”她轻松笑笑。

　　黎仰继续说，“裙子不需要还给我，这是回礼。”

　　回礼？

　　夏纯在脑海中仔细搜寻自己今天的活动轨迹，实在想不起来自己到底送了什么贵重礼物给黎仰，能拿到这么贵重的回礼。

　　“无功不受禄。”夏纯鼓起勇气，语气认真，“我送礼了吗？”

　　黎仰太高，夏纯说话时不自觉地仰头。

　　猝不及防的，黎仰撞入一对纯净明亮的眼眸，她神色单纯，浅粉色的丝绸在昏暗光线下泛着不同寻常的光泽，映照着她粉白的皮肤。

　　黎仰的喉结动了动。

　　不稍片刻，他就为他那瞬间的想法而感到忏悔，于是挪开眼不再看她。

　　“你从平源带回来的茶叶，这是你送的礼。”

　　夏纯默默在心里换算了价钱，得出一个惊人数字，她不禁咋舌起天价茶叶。

　　“你喜欢的话，我下次回平源多带几盒给你。”

　　夏纯终于看到黎仰笑起来，男生骨节分明的手掌半握着，掩了半边薄唇。为表礼貌，她也弯起唇角。

　　...

　　思绪回笼，黎仰忍不住又看向夏纯。

　　他那样乖的妹妹。

　　那样可爱。

　　那样天真。

　　即使现在向他亮出了锋利的爪牙，还是他最爱的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