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99、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99

　　时光赶紧划了接听，“喂，妈，什么事儿？”

　　“小光，后天就是元旦节了，我明天想去趟省城，去看看你和小亮，顺便”，妈妈在电话里顿了一下，似乎有些迟疑，“小光，妈妈想让你见一个人。”

　　时光有些奇怪，“让我见一个人？！谁呀？”

　　宋茜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对儿子实话实说：“小光，妈妈想再婚了。”

　　时光有一瞬间的恍然，随即快乐似凿开了眼的温泉水一样汩汩的冒出来。

　　俞亮眼见他洁白干净的小脸在昏暗的路灯下突然出现的笑容像在闪光，小梨涡像两个小喷枪一样将快乐的火花散发到四周的空气中，连自己也忍不住跟着他的快乐一起微笑。

　　“妈，真的吗？太好了，这真是，妈，您终于想开了！您幸福了，我也能放心啊，太好了！”时光高兴得都有些语无伦次了。

　　宋茜有点意外儿子的反应，小光从小和自己相依为命，二十多年来，他们母子之间从来没有过第三个人，为了时光，这么多年她一直不肯再接受别人。去非洲一趟终于了了她的夙愿，看到了时曜的墓，也见了他的家人，他们之间的恩怨也结束了，宋茜感到了解脱，她早该在和时曜的一切后面画上一个句号了，“小光，你不怪妈妈？”

　　“妈，我怎么会怪您呢？您为我付出了这么多，早就该为自己着想了。妈，说实话，我和俞亮是职业棋手，长期在外面比赛、集训，每年呆在家的时间屈指可数，我们现在又成家了自己住，家里长期就您一个人。以前您还在上班的时候，有点事儿医院里还有同事照应，退了休您也不用上医院了，一个人呆在家里，我在方圆还能每天去您那儿看看，出去比赛集训上学我就老担着心。每回打您电话，您要是不接，我就心神不宁的。俞亮父母那边我们俩都不担心，就您一个人，我们总放心不下。这下好了，您也有人陪伴了。对了，妈，对方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了解吗？他人品怎么样，长得帅不帅？配得上您吗？”

　　时光一连串的问题，弄得宋茜有些哭笑不得，“你这孩子，问题怎么这么多？他是和我在一个医院上班的医生，跟你爸也认识，也算是知根知底了。他人品不错，至于模样，明天你们见了面不就知道了。”

　　“那你们都认识这么久了，怎么才想到在一块儿呢？”

　　“他很早就离婚了，其实几年前，就找我说过这事。那时候你才刚定上段当职业棋手，后来你又突然不下棋了，要回去念高中。妈妈眼看你那样，放不下心，就拒绝了他。这几年我看你跟小亮在一块儿，他对你那么好，又上心，你也是真的幸福，妈妈也就放心了。我退休以后他又来找我，我就想着先处处看，合适了再告诉你。”

　　时光笑了，“那他这是通过考查了？”

　　“你这孩子，连妈妈的玩笑都要开。算是吧，反正跟他在一起，我挺安心、挺满足的。所以，我们俩想着过了新年，就把证领了，在这之前怎么着也要让你和小亮跟他见个面。明天我们俩过去，一家人见见，一起吃顿饭，算是个仪式吧！”

　　时光一听妈妈这么说不干了，“怎么能吃顿饭就算你们的结婚仪式呢？妈，这不行，我和俞亮都不能答应，这也太草率了，无论如何都得有个隆重的婚礼才行！”

　　“小光，妈妈这是二婚！而且，妈妈都五十多岁的人了，他也满了六十，刚退休，整那些热闹干啥呢？自己家里人知道就行了。”

　　“五十多岁怎么了？二婚怎么了？您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妈妈，就配得上这世界上最好的婚礼，不是说要有多热闹，但是至少至亲好友、同事，您总该让人家知道吧？更何况，你们又在同一家医院上班。哎，不会是他不愿意办婚礼吧？”

　　宋茜连忙解释，“没有，他就是想办个热闹的婚礼，把亲朋好友都请上，被我给否了。”

　　时光放心了，看了俞亮一眼，又对电话里的妈妈说到：“妈，不办婚礼我可不同意，俞亮也不会答应。这事儿您就交给我和俞亮来张罗，保证让你们满意。对了，明天我们去火车站接你们，帮你们安排酒店吧。”

　　“不用，酒店我们已经预订好了，也不用来接我们。等我们订好餐馆给你发微信，你和小亮一块儿来。”

　　挂了妈妈的电话，时光赶紧使劲甩手，“冻死我了，手指都僵了！”

　　俞亮赶紧给他拉过来捂着，边哈气边给他摩擦生热，“妈妈要结婚了吗？”

　　“是啊，俞亮，这真是一个好消息！”时光一面欢呼，一面跳起来双手撑上俞亮的肩膀仰脸大笑，笑声传出去好远，路旁偶尔路过的同学被吸引而侧目，看着一个男生将他的同伴托在肩上，对方在他肩上仰头开怀大笑……

　　时光和俞亮打车到了妈妈微信发来定位的淮扬菜馆，推开包间的门，一眼就看见了和妈妈坐在一起低声交谈的中年男人，有些眼熟，带着一副银色细边框眼镜，人也长得温文尔雅。

　　宋茜听见推门的声音，抬头就看见两个孩子，连忙站起来，“小光，小亮，你们来了。快过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聂枫聂叔叔。聂枫，这是我儿子时光和他爱人俞亮，我的另一个儿子。”

　　聂枫站起来，身材偏瘦，而且个子很高，时光心里暗暗为妈妈的眼光叫好——这人一表人才，和妈妈很般配。

　　聂枫微笑着对两个孩子点头招呼，“小光前几年我还见过，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可能你记不得了。”

　　时光挠挠头笑到：“那会儿太小了，我记不得了，只觉得聂叔叔挺眼熟的。”

　　俞亮也微笑着礼貌地招呼，“聂叔叔好。”

　　宋茜招呼大家快坐。聂枫笑着对宋茜到：“时光和俞亮是我们中国围棋的骄傲，你真是好福气，有这么两个出色的儿子！”

　　时光站起来身来，倒了两杯茶端给两位长辈，“聂叔叔，您别这么客气，您跟我妈马上要成为一家人了，我和俞亮也是您的孩子，以后有啥事，别跟我们客气就好。”

　　聂枫接过时光斟的茶，心里一暖，“小光，你别客气，我也没有别的要求，只是希望有时间的话，你和俞亮能陪我下盘棋就好了。”

　　“你聂叔叔也喜欢下围棋，在我们医院下得数一数二，经常代表医院参加比赛，拿回好多奖杯呢！”

　　“好啊，聂叔叔也喜欢围棋，那有空我和俞亮陪你下。”大家都笑了。

　　聂枫起身，“我去安排一下菜肴和酒水。”

　　时光连忙站起来，“我和俞亮去吧，聂叔叔，你陪着我妈。”

　　聂枫按了一下他的肩膀，“今天我和你妈请你们，就这么着，我去。”

　　时光只好坐下。

　　聂枫出去了，时光这才问宋茜，“妈，婚礼的事，你和聂叔叔说了吗？他什么意见？”

　　宋茜有些为难，“小光，还是算了吧？一切从简不好吗？再说我们俩也商量好了，要旅行结婚。”

　　“哎呀，办个婚礼也不影响你们旅行，这又不矛盾，举办完婚礼再去度蜜月，这不是很好吗？”

　　“度什么蜜月，你这孩子，嘴怎么这么没个把门儿，我们都几十岁的人了。”

　　俞亮突然开口，“妈妈，时光说得没错，不能因为你们年纪大了，就把应该的东西省了。那年我爸妈参加的那个游艇环球游，他们回来以后说体验真的非常不错。我和时光就给您和聂叔叔预订一趟一样的环球旅行吧，算是我和时光送给你们的新婚礼物，另外也可以算是你们的蜜月旅行，岂不是两全其美？！”

　　时光未曾料到俞亮竟然想得如此周到，心里被他暖到了，在桌子下面偷偷牵他的手表示感激。

　　俞亮一笑，回握他的手与他十指相扣，继续说服妈妈，“您如今遇到了能共度余生的另一半，算是了了时光一件最大的心事，我也跟着欣慰。再说我听时光说起，这个聂叔叔是您以前的同事，人也应该挺好的，他和您都值得这场婚礼，是不是？这个事，你们别管了，交给我和时光来安排，在年前举行婚礼，过完年你们正好可以开始环球旅行。”

　　宋茜心里一阵温暖，俞亮这孩子真是全方位体贴，不仅是体贴小光，连自己和聂枫都想到了，做起事来温柔周到，小光跟他过一辈子，真是没选错人。

　　“妈，聂叔叔有孩子吗？他孩子对他再婚有什么看法，别他家人那边没搞定，回头让您受气，那我可不干！”

　　宋茜伸手摸摸儿子的头，欣慰他什么都为自己着想，“他和前妻有一个女儿，离婚的时候跟着妈妈了，现在在国外读博。那孩子我见过，挺通情达理的，见了我阿姨长阿姨短的叫，她也挺支持她爸再婚的。”

　　“那就好，反正怎么着都不能让您受委屈。”

　　母子三人正在说话，聂枫回来了，宋茜就把他们三个人商量的事情告诉了他。

　　聂枫连忙摆手，“不行不行，婚礼的事本来就是我坚持要搞的，不能委屈了你，怎么能麻烦小光他们呢？再说环球旅行这个礼太重了，我们不能要的。”

　　时光赶紧接话，“聂叔叔，您就不要拒绝了。我和俞亮这也是送份大礼给您，您高兴了，我妈也高兴不是？往后的日子，我妈有您照应着，我们也能放心。”

　　“小光，这，你让我说什么才好啊，唉！”

　　“您什么都甭说，以后呀，你们两位把日子过好了，我和俞亮出去比赛、集训、上学也不用挂心了。”

　　服务员扣响包间的门后推门进来，“您好，我们来给你们上菜。”

　　聂枫拿起桌子上的酒打开，“小光，小亮，今天第一次见面，就请你们陪叔叔喝一杯，不介意吧？”

　　时光连忙点头，“不介意的，聂叔叔，我们陪您。”

　　吃完饭，时光和俞亮把宋茜和聂枫送回酒店，走着去地铁站乘地铁回学校。

　　“俞亮，谢谢你。”

　　俞亮停下脚步，笑问他：“为什么对我说谢谢？”

　　“你提出来送给我妈结婚礼物的事，连我都没有想到。说老实话，昨天接到我妈的电话到现在，我都没还没想送结婚礼物的事。”

　　“时光，这是相互的，因为你爱我，所以才会事事都为我着想，无论是上次我们去九寨沟你给爸妈带红景天，还是那年爸妈结婚二十周年你提出的纪念礼物，我很幸福，时光，谢谢。我也一直想有个机会能对你投桃报李，给妈妈也送一份同样有意义的礼物，可惜时机一直不合适。现在妈妈找到了心仪的伴侣，我觉得这就是送给他们最好的礼物。只有这样的礼物才能回报你给我的爱！”

　　时光笑着拥抱住他，“俞亮，有你真好，各种意义上的！”

　　回学校的地铁上，时光问俞亮，“婚礼，要不我们交给姝姐他们来做？”

　　“你跟我想到一起去了，姝姐他们公关部专门有各种聚会策划，做婚礼应该也没问题，费用我们照付就行。”

　　“正好，离我们俩放假还有两个星期，时间上来得及，姝姐他们也有时间准备。规模不要多大，但是一定要隆重，我妈这么多年很不容易。我听我爷爷说当年她跟我爸结婚，连婚礼都没办。”

　　俞亮惊讶，“为什么？”

　　“听说是他们准备办婚礼的头一天，方圆市的一个乡发生了特大山体滑坡，埋了两个村子，他们俩一起去了救灾前线，就没办成婚礼，说是后来补，但是医院多忙啊，也就没有补上。”

　　“你父母都是伟大的医疗工作者。”

　　时光笑了，“我爸我不清楚，我妈真是很热爱她的工作，她找了这个聂叔叔，我一点儿也不惊讶，她就是喜欢医生，喜欢医院，挺好的！”

　　“同行夫妻可以少很多磨合，有共同语言，比如我们俩。”

　　时光看他脸上戏谑的笑容，拍他一巴掌，“什么就我们俩了？谁是妻啊？”

　　俞亮看着他笑，“你说谁是妻呢？”

　　“你，你是我的妻！”

　　俞亮在衣兜里握紧他的手，“我是妻，行了吧？”

　　时光满意了，“我们俩可真是太同了，不仅是同行，还是同性，默契得不能再默契，无论是在棋盘上，还是在生活里，是不是？”

　　俞亮弯起手指刮他鼻子，在自己大衣兜里握紧他暖和又柔软的手，抬头看向地铁车厢里闪动的站名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