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88、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88 春节过

　　春节过完，俞亮受伤都过去了一个月，伤好了大半，去医院检查下来，骨伤基本愈合了，医生给他拆掉了支架，建议绷带再戴一段时间。

　　年前，时光去围达替俞亮领俱乐部发的年货，一进围达的大厅，就看见地上摆着的一大堆东西，高级水果、零食大礼包以及阿根廷的冷冻大红虾、北极扇贝还有挪威的三文鱼。

　　围达的众人排着队兴高采烈的等着领年货。

　　时光看着满地的高级年货，啧啧感叹，“还是围达的福利好啊！”

　　方绪笑着问他：“许厚今年给你们发什么好东西了？”

　　时光撇嘴到：“别提了，就厚哥那个抠搜，两筐烂橘子，一箱子三只松鼠，还美其名曰给我们补充维C还补脑。”

　　“三只松鼠不是你的最爱吗？”

　　“有了北极扇贝和挪威三文鱼，谁还要三只松鼠啊？！”时光嚷嚷，又坏笑着朝方绪问到：“绪哥，年货有我的一份没有？”

　　方绪还没有回答，穆清春先翻个白眼，“时棋圣，你这脸皮可真够厚的，你家俞亮都有一份了，你好意思再要？”

　　时光笑嘻嘻，“绪哥，你看俞亮受了伤在家养着，怎么着也得补一个双份儿不是？再说，他这也算是工伤了吧？”

　　方绪笑得大兔子牙闪闪发亮，白川在一旁到：“我替你做主了，时光，有你一份。你好歹也算是我们围达的家属！”

　　“好，那我谢谢白川老师！”

　　他又转头朝穆清春晃了晃脑袋又眨眨眼，穆清春鼻子里哼一声，别过脸不理他了。

　　方绪叫他到：“时光，你来我办公室一下。”

　　时光跟着方绪进了他的办公室，“绪哥，啥事？”

　　方绪走过去坐在他的大班椅上，从办公桌底下拿出两个白色的纸袋子，“你和小亮，一人一台。”

　　“什么呀，这是？”

　　时光拿过一个纸袋子来，就看到了iPhone字样和咬了一口的苹果logo，顿时惊喜得眼睛都亮了，“苹果手机？！”

　　“这是新款的iPhone4智能手机，一黑一白，电话卡你们自己去移动公司换。”

　　“绪哥，你们围达也太大手笔了吧？年货还送苹果智能手机？”

　　方绪翻白眼了，“这是我送你和小亮的新年礼物！”

　　“哦～，懂了，谢谢绪哥！”

　　春节七天假很快过去，俞亮也回了俱乐部正常上班，开始训练新队员为今年的围甲做准备。

　　生活和比赛继续有条不紊地进行，三月份的比赛相对较少，都是新初段赛、新人王赛这样一些初级赛事，俞亮时光没有什么重要的比赛要参加，除了队内训练，就是为下半年的赛事做准备。

　　从四月份开始，比赛密集了起来，好几个世界大赛的预赛和头衔战开始了，到六月份时，基本都进入了复赛阶段。

　　俞亮和时光现在的积分排名高居榜首的第一名和第二名，大部分的比赛他们都可以直接进八强，下半年才是他们忙碌的时候。

　　五月初，宋护士长光荣退休，离开了她坚守了三十多年的护士岗位，时光和俞亮在家里给妈妈办了一个小型而隆重的庆祝“妈妈光荣退休”的仪式，恭贺妈妈进入了人生的新阶段。

　　妈妈头上带着尖尖的神仙教母帽子，脸上还挂着时光喷上去的彩色亮片，笑得无比开心，两个如此优秀的围棋世界冠军儿子一左一右，扶着她的手切蛋糕，水生在一边拿着时光的iPhone4拍照片。

　　“水生，拍好看点，待会儿我好发朋友圈。”

　　“知道了，小光哥，保证给你拍得帅过黄晓明。”

　　自从用上了微信，时光仿佛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每天跟俞亮电话也不打了，就在微信上给他发语音，一条一条的，全部50秒以上，絮絮叨叨。

　　俞亮就把手机摆在棋盘边，点开一条条的听，边听边笑，两个酒窝深深的嵌在脸上。

　　穆清春气得把棋篓子一砸，“你还下不下了？”

　　还有就是发朋友圈，小猪最喜欢的就是发俞亮的各种照片：下棋的俞亮，做饭的俞亮，走路的俞亮，睡觉的俞亮，还有深情地望着时光的手机镜头的俞亮；俞亮的背影，俞亮侧脸，俞亮修长好看的执棋的右手，甚至是俞亮头顶上圆圆的发旋……

　　每一条底下一大堆点赞和评论，其中一条必然是，红烧虾：秀恩爱天打五雷轰??，还有一条，岳大小姐：哼（傲慢表情三连???）……

　　“小光，下个月你们不是要参加那个联合国人口基金会去非洲的活动吗？具体是什么时候去？好定机票。”

　　时光咽下一大口蛋糕，“您不说我都忘记了，等我问问姝姐。”

　　“我问了，是下个月10号，机票我已经请姝姐安排了。”

　　妈妈瞪时光一眼，“我就知道，你呀，什么都指着人家小亮。”

　　时光嘿嘿笑到：“妈，指着他不行吗？他也是您的儿子嘛！”

　　说着，他转过头来对着俞亮撅嘴做一个亲亲的表情，惹得俞亮笑得一脸傻气。

　　水生吃着蛋糕，给时光和俞亮说到：“小光哥，小亮哥，大老师和班老师说，我明年可以参加定段赛了，我也想定段了。现在我在一组排名稳定在前三，我觉得我准备好了。”

　　时光一想，水生都在弈江湖呆了三年了，以他现在的棋力，定段成功基本不成问题，孩子也满15岁了，确实可以参加定段赛了。

　　“行，那你明年就参加定段赛吧，如果你定上段，新初段赛，我陪你下。”

　　“真的？”

　　“我骗你干嘛？”

　　“好，那我一定不辜负你的希望。”

　　时光摸摸水生的头，看他笑的样子，更像褚嬴了。

　　“对了，小光哥，我想把我名字改了。”

　　“改名，为啥要改名？”

　　“水生是我的乳名，因为我妈生我的时候，正在田里插秧，还没等我爸骑着三轮车赶着送她上医院，她就把我生在了田坎上，我爷爷就给我取了水生这个名字。我爸给我起的大名叫夏天，上户口的时候，我爸妈出去打工了，我爷爷就给我上了夏水生这个名字，现在我想把它改回来。”

　　“行，你想好就行，那要我陪你去派出所吗？”

　　“不用了，我自己去。”

　　多年后，夏天九段成为继“棋坛双子星”俞亮时光之后中国棋坛的另一个大满贯得主、传奇人物，是中国围棋鼎盛时期的代表棋手之一，他和时光九段之间的师徒关系是围棋传承的最佳典范，成为围棋界口口相传的佳话。

　　俞亮和时光跟着联合国人口基金会的工作人员一起，在肯尼亚的几个极度贫困的地区进行了考察，深入了解了那里的人口基本状况，对那里的贫困人口提供援助。

　　尽管去的时候有一定的心理准备，但是真正到了非洲看到那里人们的生存环境，时光和俞亮还是被深深震撼了，尤其是缺少医药和医护人员，那里艾滋病、鼠疫、埃博拉等病毒肆掠，人们每天挣扎在生与死的边缘。

　　时光望着眼前悲惨的人们，悄悄对俞亮到：“俞亮，我来到了非洲，才明白我爸有多伟大。原来在我的概念里，他来非洲只是换一个地方上班而已，他还在这里又结婚生了小孩，背弃了家庭，抛妻弃子。我小时候恨过他。可是，我现在来到了这里，我才明白，为什么这里的人会把他们这样的国际医生当成天使，他们带给这些苦难中的人们的，是生的希望啊！”

　　俞亮牵他的手，“等这里的活动一结束，我和你就陪妈妈去看爸爸。”

　　人口基金会的活动持续了一个多星期，时光和俞亮先给妈妈安排了一次马赛马拉游，为期刚好一个周，等妈妈回到内罗毕时，时光他们的考察和援助活动刚好结束。

　　时光的父亲时曜的墓在内罗毕郊外的一个公墓区，中国政府在这个公墓有一个烈士陵园，陵园里安息的都是牺牲在援非第一线的医护工作者。

　　时光和俞亮陪着妈妈，在工作人员的引导下来到了时曜的墓前。

　　墓碑上的铭文很简单：时曜烈士之墓，中国红十字会敬立，汉语的铭文旁有英语的翻译。墓碑正中间名字的上方是红十字会的标志，下面就是一张黑白的小像。

　　俞亮仔细看那张小像，照片里的人对着看他的人微笑，眼睛微微弯着——时光笑起来也是这个样子。

　　时光把手里的花束轻轻放在墓碑的前面，默默地退到妈妈身后，看着面前墓碑上的人像和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名字。

　　“我带着小光来看你了，时间真是过得飞快，一转眼小光都要二十二岁了，你离开他来非洲的时候他才刚满100天。你不用牵挂他，我们现在都挺好的，我今年也退休了，有时间去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你看见了吗？小光长大了，他特别像我刚认识你那会儿的样子，大家都说小光长得像我，可是我觉得他长得更像你。他现在围棋下得更好了，已经拿了八个世界冠军，算是全世界最厉害的职业棋手了。你一直都说我把小光培养得很好，其实是他自己特别争气。我们一直想来看你，今天终于来了……”

　　时光听见妈妈已经哽咽着说不出话了，走上前搂着她的肩膀，递过去一张纸巾。

　　宋茜接过来擦去眼泪，转头对儿子笑笑，“小光，来给你爸说两句话吧。”

　　时光点点头，蹲下身跪到墓前，拜了三次，“爸，我是小光，我来看你了，我现在挺好的，我听妈妈说你知道我当了职业棋手挺高兴的，我第一次感到你是在意我这个儿子的，爸，谢谢你。我现在挺好的，我热爱自己的围棋事业，今年九月，我和俞亮要去Z大读大学了。对了，我还没跟你说俞亮呢！”

　　时光回头，拉俞亮的手。

　　俞亮走过来，和时光并排跪在墓前，“爸，这就是俞亮，他是我对象，我们在一起四年了，打算过一辈子。妈妈说，你会跟她一样，会理解并祝福我们的。我觉得也是。来了非洲，看到了这里的人，也知道了您作为援非医生，给这里带来了什么。一个心中悲天悯人的国际医生，怎么可能不接受儿子追求真爱的选择呢？是不是，爸？”

　　俞亮学着时光的样子，磕了三个头，“爸爸，我叫俞亮，是时光的爱人，我会照顾时光一辈子的，也会和时光一起照顾好妈妈，请您放心。”

　　“爸，俞亮也是职业棋手，他下棋跟你儿子一样厉害，我们都会好好努力，也会好好生活，你放心吧！”

　　临走时，宋茜拿出一个小小的布口袋，蹲下身去，从墓旁的地上用手指捻起泥土放进布袋里，“小光，带一点你爸这里的土回去，撒在你爷爷的墓前，也算是他为你爷爷尽孝了！”

　　时光也蹲下身，帮着妈妈一起收集泥土，又扶着她站起来，“妈，回去吧！”

　　三人转身离开，宋茜回头看，墓碑上小像里的人还在对着她微笑……

　　回酒店的出租车上，宋茜一直沉默着，时光偷偷看看妈妈的侧脸，又和后视镜里的俞亮对视一眼，两人交换了眼神，时光轻轻叹口气对俞亮微微摇摇头。

　　“小光，我们什么时候回国？”

　　“后天一早的飞机，怎么了，妈？”

　　“我想去看看他们。”

　　时光知道妈妈嘴里所说的他们指的是谁——他爸在肯尼亚的妻子和孩子。

　　俞亮从后视镜里和时光对视，眼睛里全是疑惑，时光对他轻轻摇头。

　　“妈，你怎么想着要去看他们呢？”

　　“他们和我是没什么关系，可是，小光，那三个孩子是你的亲人呐。”

　　“妈，我只有您一个亲人！”

　　宋茜拉过儿子的手握住，“小光，我从小在福利院长大，后来在医院工作了三十来年，见多了世间人生百态。这个世界上啊，最珍贵的就是亲情了，有亲人在，是幸福的事。小光，妈妈总有一天会离开你，那时候，一想到除了我，你还有三个至亲在这世上，妈心里都觉着安慰。”

　　时光一下子把妈妈抱住，头埋在她的肩上，“妈，您胡说什么呢？你要长命百岁的，一直陪着我。”

　　宋茜轻拍着时光的后背，“傻孩子，我是说真的，这个世界上，只有那三个孩子跟你一样姓时，听话，我们去看看他们吧，你就算是陪妈妈去，好不好？”

　　女人看着面前突然造访的三个中国人，眼睛里全是诧异，她的目光久久落在时光的脸上，嘴唇颤抖着，终于出声问到：“你是时光？”

　　时光惊讶于她会说中国话。

　　女人似乎看出了时光的惊讶，笑了，露出一口洁白醒目的牙齿，“时曜教我和孩子们学中文的。”

　　“我是时光，你好。”

　　时光不知道称呼她什么，只好模糊的问了一句好。

　　“你跟你爸爸长得很像！”

　　“你们快进来坐，孩子们上学去了。时昀现在在内罗毕大学读大一，她选择学医，她想跟她爸爸一样，做一个医生。时间也上高中了，时乐读初三，马上就要念高中了。”

　　时光打量屋子一圈，房子很小，陈设也很简单，但是整齐干净，可以看出他们的条件并不好，一个女人拉扯三个孩子肯定很不容易。

　　母子三人坐在了客厅里唯一的一张破旧的长沙发上。

　　女人泡了三杯茶端上来，宋茜赶紧拉她，“你别客气了，快坐下歇会儿吧。”

　　女人笑笑，拘谨地坐在旁边的椅子上。

　　“你现在靠什么生活？”

　　“我现在在时曜他们医院做护士，薪水不高，但是生活没有问题，孩子们的学费都是红十字会出的。每个月我们都可以领到中国政府发放的烈士抚恤金。时昀还说，等她大学毕业，她要考到中国去读研究生，去看看祖国，去看看她爸爸生活过的地方。”

　　“妈，我们回来了。”

　　时光循声看过去，门口一个十六七岁的男孩子，手里牵着一个比他小一些的女孩子，正好奇的和自己对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