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67、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67 俞亮有

　　俞亮有些郁闷，他怎么就能答应时光跟着高永夏一起到后海来溜冰，而且还是背着担任领队的父亲俞晓暘跑出来的。

　　北京的冬天又干又冷，北风刮得呼呼的，时光最受不得冷风吹，俞亮只好用长款羽绒服把他从头到脚裹紧，兜帽给他拉起来把系绳也拉紧卡住。

　　后海的冰已经冻的很厚了，冰面上不少溜冰的人，男男女女，孩子们发出兴奋的呼叫。时光一到后海看到眼前的情形，激动得抓住俞亮的胳膊大笑着蹦蹦跳跳，“俞亮，我要玩这个，滑冰太有意思了！”

　　俞亮看见他不知道是被寒风吹，还是因为兴奋而发红的小脸藏在羽绒服兜帽的貉子毛里，可爱得要死，只好答应他。

　　滑冰的主意是高永夏那个家伙提出来的，从小在南方长大的俞亮和时光哪会这种冰上运动，高永夏拍着胸脯保证他一定教会他俩如何滑冰。

　　俞亮这人有些偶像包袱，穿上冰刀上了冰面，保持不住平衡的双子星还没有滑出去多远，就连着摔了好几跤，还是四脚朝天仰天摔。时光倒是无所谓，摔了被高永夏拉起来继续学，没一会儿就滑得有模有样了。俞亮连摔了几下，就打了退堂鼓，说啥都不继续了，退到岸边看时光滑。

　　高永夏是韩国长大的小孩，在韩国冬季冰天雪地里滑冰滑雪是最喜闻乐见的运动，就跟海边长大的小孩生来就是浪里白条一样，滑冰对他来说犹如刻在基因里的技能，他人本来就长得极帅，又留了一头棕红色的中长发，在宽阔的后海冰面上极为扎眼，引得周围的姑娘一阵阵尖叫。

　　时光见高泡菜溜个冰都能这么惹姑娘们喜欢，属于雄性动物的那种孔雀开屏的本能也被激发了起来，他人本来就很聪明，从小爬树掏鸟窝摘果子什么都干过，滑冰这种事儿对他来说就没有啥技术难度，才没过一会儿，他虽然滑得没有高永夏那么好，但是也能在冰面上胜似闲庭信步了。

　　高永夏滑了一大圈又溜回了时光的身边，一把拉住他的手，“时光，我拉你滑一圈吧！”

　　他速度快，拉着时光在冰面上快速移动，风从耳边吹得呼呼的，时光兴奋得大声的笑，笑声直传到俞亮的耳朵里……

　　终于嗨够了，时光浑身都是汗，也滑不动了，回到岸边换下冰刀，就四处张望找俞亮。

　　俞亮站在路边，正和一个女孩谈笑风生，厚实的冬季羽绒服都掩盖不了姑娘修长高挑的身材，关键是姑娘长得很漂亮，就跟《仙剑奇侠传》里的赵灵儿似的，跟俞亮站在一起，般配得一塌糊涂。

　　俞亮扭头往时光这边看了一眼，看到他只是挥了挥手表示看见他了，又回头和姑娘说话去了。

　　过了好半天，时光看见姑娘拿出了手机，俞亮凑过去低头对她说话，看起来像是在留电话号码。

　　姑娘揣好手机，又抬头对俞亮笑，两人说了好几句话后，她才走了，还不停回头看俞亮，俞亮对她挥挥手。

　　直到姑娘走远了，俞亮才回头走到时光身边，笑着问他：“不玩了吗？”

　　时光不回答他，短促地笑了一声，“这美女谁呀？漂亮啊，跟女明星似的。”

　　俞亮点点头，“嗯，我觉得她长得很像刘亦菲。”

　　“你还知道刘亦菲？”

　　“跟你一起看《仙剑奇侠传》认识的。”

　　“呵，她谁呀？跟你说这么半天话！”

　　“我的棋迷，在这儿碰见我，就随便聊了几句。”

　　“刚才你们是在留电话号码？”

　　“对，她说很喜欢下围棋，想留我的联系方式以后向我请教。”

　　“她什么水平？职业几段？”

　　“应该是业余的吧？”

　　“呵呵，你一个世界冠军，去教业余棋手下棋，还是个美女，你这醉翁之意也太明显了吧？”

　　俞亮瞪大眼睛，无辜到：“我醉翁之意？什么意思？”

　　“你自己心里清楚，俞亮，我看错你了！”

　　猪包说完这话，气冲冲走了，俞亮在他身后抿嘴一笑，赶紧追了过去。

　　一直追到酒吧街，俞亮才追上了小猪，一把拉住他进了一个窄巷子，俞亮才问他到：“你怎么看错我了？你是什么意思？”

　　时光气呼呼地打掉他拽着自己的手，扭着脸不理他，俞亮把他的脸掰过来对着自己，“说话！”

　　“说就说，俞亮，我问你，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后悔什么？”

　　“后悔跟我谈恋爱呗。今天才觉得还是女的好看，女的将来还可以嫁给你，给你生孩子，多好啊！”

　　俞亮不说话，就这么看着他，时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看来是被我说中了，行，算你狠。当初我俩在一起是我先表白的，我开的头，那今天我就给你自由，我现在就告诉你，俞亮，咱俩分……”

　　他的“手”字还没说出口，就被俞亮一下子吻住了，连过度都没有的一下子吸住他的舌头缠进自己的口腔，咂吮出“啧啧”的声音。

　　头顶飞过的鸽子呜呜呜的鸽哨声近了又远去，北京后海这个不知名的窄巷里，两个拥抱在一起亲吻的少年让这个寒冷的冬天变成了彼此记忆里最美好的印记……

　　热吻毕，时光喘着气看俞亮，眼里都被刚才的激吻逼出了点点水光，“你干嘛？不是要去找女朋友吗？亲我干什么？”

　　俞亮又狠狠地在他被吻得红肿的嘴唇上亲了两下，“我喜欢看你吃醋的样子，太迷人了，还很，性感！”

　　时光大无语，大大地冲他翻个白眼，正要质问他几个意思，手机就响了起来，接通后传来高永夏急吼吼的韩语，“时光，你和俞亮去哪儿了？”

　　“老高，我们马上回来，你在那儿等我们。”

　　挂了电话，他忽然就明白中了俞亮的计了，这家伙原来是在使姑苏慕容家的独门绝学——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时光后知后觉，心里又觉得甜甜的，他低头偷笑，拉过俞亮的手，与他十指紧扣，“走吧，我们出去找高永夏，该回去了，不然待会儿让爸爸发现了。”

　　俞亮目的达到，心情也愉快，由他拉着自己出了巷子回去找高永夏。

　　第十届农心杯第三阶段比赛于2009年1月19日在中国的北京开赛，彼时日本队已经被淘汰出局，中国队还剩下最后两名棋手俞亮和时光，而韩国还剩下三名棋手朴令勋、高永夏和李昊昌。

　　第一天的比赛，韩国队看见上场的人竟然是俞亮都吃了一惊，“为什么俞亮不是主将？”

　　高永夏冷静到：“俞亮和时光现在棋力不相上下，他们谁先出场，对我们来说都一样！对上他们其中的任何人，朴令勋都要经历一场苦战。”

　　第一天的比赛毫无悬念，朴令勋中盘认输，自此，中韩各剩下两名对手。

　　第二天韩国上场的人是高永夏，这在中国队的意料之中，毕竟李昊昌在历届农心杯里，都是作为韩国队的主将坚守到最后，他也因此得到了一个“铁门”的绰号，因为由他守擂的韩国队，犹如筑起了一道铁门，刀劈斧砍不为所动，为韩国队坚守这农心杯的冠军宝座。

　　因此，当高永夏在俞亮面前败下阵来的时候，韩国队并没有太着急，李昊昌这道铁门，中国队还未曾打开过。

　　时光坐在中国队的观棋室兼研讨室里，突然笑了，“李昊昌是铁门，可是韩国人不知道的是，俞亮有一门绝技叫做：亮之电磁脉冲炮，专轰铁门……”

　　第十届农心杯世界围棋团体锦标赛第十四轮比赛在北京开战，

　　俞亮提前了半个小时坐到了对局室，今天的北京下雪了，鹅毛大雪一团一团从天上从容落下，刚才和时光一起从驻地到对局室的途中，小猪包兴奋着笑得咯咯咯的，“俞亮，这是我第一次看见下这么大的雪呀！咱们方圆看不到这么大的雪。我想堆雪人，我想打雪仗。你今天如果赢了的话，我们一起玩雪好不好？”

　　时光仰着头看天上飘落的雪花，有几片落在了他又长又翘的睫毛上，俞亮情不自禁吻上他的睫毛，冰冰的雪花融化在唇间，“我今天一定陪你堆雪人、打雪仗！”

　　大雪还在下，俞亮出神地看着窗外漫天的纷纷扬扬。

　　“早啊，没想到北京也有跟首尔一样的大雪。”

　　俞亮回神，赶紧站起来问候：“李老师，您早！”

　　李昊昌笑着示意他坐下，“这样的大雪，在韩国寓意着来年丰收，是吉祥如意的象征。”

　　“李老师，中国有句古话：瑞雪兆丰年，也是一样的意思。这样的大雪，确实让人心情愉快。”

　　“呵呵呵，我也很喜欢下雪天，尤其是雪后初晴的天气更令人愉快。”

　　裁判示意比赛马上开始，两人互相点头停止闲聊。

　　“第十届农心杯世界围棋团体锦标赛第十四轮现在开始，比赛采用韩国围棋规则，黑棋贴六目半，比赛为快棋形式，用时为每方1小时，读秒1分钟1次。请双方棋手猜先。”

　　翻译用韩语又宣布了一遍，俞亮李昊昌互相致礼，猜先，李昊昌执黑，第1手十七之十六，俞亮执白第2手十六之三。

　　前二十手，双方在右下有小小纷争，布局尚未形成，一切还为时尚早！

　　黑21手九之二打入好点，棋局开始向着复杂纷乱发展。白26手八之十三虚含笼罩，右下黑棋的出路意外地窘迫。

　　至白36落子十六之六刺试应手，黑37十三之四搭下应对正确。

　　对局室里的落子声和窗外沙沙下落的大雪交相辉映，白46手十之十七阻渡是计算深远的一步棋，若被黑棋渡过，白棋将失去攻击目标，但此手风险极大，白棋显然已将接下去的变化计算清楚了。

　　观战室里正抱臂看棋的俞晓暘笑了，“时光，看到了吗？小亮的这一手，倒是让我想起了他定段那年和赵冰封的那局新初段赛，也许小亮是从那时起就开始悟到了围棋的真谛。”

　　“是的，他就是我见过的最善于学习的棋手。他现在的大局观，是世界顶尖的！”

　　俞晓暘点点头，继续盯着转播屏幕。

　　黑51十一之六一手严厉的断，双方展开你死我活的接触战。

　　黑61十之九是一手逃脱手筋，白62十之十二顺水推舟。白70九之十七好手，虽然多送一子，却在外面增加了借用。白74十六之十二颇含深意，黑75手三之七退稳健。

　　棋局继续焦灼地进行，黑103手十三之十二是一手好手筋，白104落子五之九退，放弃了三子，之后又连续在108，110连落两手十七之五和十二之三，是令人赞叹的好判断。这几手棋表现了俞亮超群的形势判断能力。

　　黑棋继续在115三之二，117一之一袭击白棋，意欲讨得便宜。

　　白122手以下处理极为轻巧，利用下边的几颗死子，居然先将死处理成活。黑棋虽然得了点小便宜，但是落了后手。

　　白144手二之八连回三子，局势已优。

　　之后，李昊昌虽然在157下了一处妙手，盘活了左上黑棋，但168手俞亮落子十五之八，之后中央可成大空，胜局已定。

　　棋局190手终，白棋中盘胜——中国队棋手俞亮在第十届农心杯世界围棋团体锦标赛最后一个阶段的比赛中一穿三终结了比赛，为中国第一次捧得农心杯。

　　李昊昌投子认输的瞬间，观棋室里爆发出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十年了，中国围棋农心杯的梦终于圆了……

　　颁奖典礼结束后有一个小型记者招待会，大家却到处都找不到俞亮和时光了，俞晓暘笑了，“我去看看，今天天气很冷，雪也大，大家一时半会儿也走不了，要不就在这儿等一下，我去把他们俩找回来。”

　　时光拉着俞亮的手，跑出了颁奖典礼举行的会场，一路跑到了会场边的一个小公园，公园里没什么人，时光高兴地冲俞亮嚷嚷：“俞亮，为了恭喜你一穿三拿下农心杯，我决定堆一个雪人，给你庆功。”

　　俞亮被他这个独特的庆功礼物逗笑了，“好啊，你这个礼物我喜欢，我来帮你一起堆。”

　　时光四下打量了一圈，在一棵树下找到了清洁工放置的工具：一把笤帚和一个铲子，兴奋的扛着两样东西回来了。

　　有了这两样工具，收集起雪来得方便也快捷多了，没一会儿，雪人的身子就堆好了，接下来是滚一个大大的雪球给雪人做脑袋，时光嫌手套碍事，脱了手套去滚雪球，冻得两只猪蹄子通红。

　　好不容易滚好了雪球安在了雪堆上，时光去树下找来两枚不知名的黑色的果子安在雪球上，“嘿嘿，眼睛有了”，又伸手到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根胡萝卜。

　　俞亮奇怪到：“哪来的胡萝卜？”

　　“我今天早上在餐厅吃饭的时候问厨房师傅要的。”

　　“你就相信我一定能赢？”

　　“那当然，这是我的信仰！”时光说着，把胡萝卜往雪人的两只眼睛下面一插，一个可爱的雪人活灵活现地对着他俩笑。

　　俞亮上前，伸手拽住他的羽绒服兜帽的两边，凑过去亲他冰冷的嘴唇和脸蛋，“谢谢你，时光！”

　　“还没完工呢？差个帽子和围巾。”

　　“上哪去找帽子和围巾呀？”

　　时光嘿嘿笑着，去那棵树下把清洁工洗抹布用的蓝色塑料桶往雪人的脑袋上一扣，然后像变魔术一样从口袋里扯出一条深紫色的围巾，给雪人戴上了。

　　“好看吗？”

　　“好看”

　　“送给你的夺冠礼物，喜欢吗？”

　　“喜欢，要是能带走就好了！”

　　时光笑他，“你想带到哪去？回家不就化了？”

　　“放冰箱里？”

　　“咱家冰箱放得下吗？真傻，你！你要是喜欢它，我们就跟它多玩一会儿。”

　　俞亮蹲下来，仔细地看他收到的第一个雪人礼物，忍不住伸手摸摸它的眼睛鼻子……

　　时光弯腰从地上捧起一捧雪，捏紧了蹑手蹑脚地靠近俞亮，突然一把拉开他的大衣后领，把雪球塞进了他的脖子。

　　俞亮被拉得失去重心向后跌坐到了地上，后脖颈被冰得全身一个激灵，赶紧爬起来抓了一把雪团了团，朝时光的脸就砸去。

　　时光迎面被松软的雪球砸了个正着，赶紧躬身抓雪团球向俞亮砸去……

　　两个少年在北京一个不知名的小公园的角落里，追逐笑闹着——这一幕，被前来寻找他们的俞晓暘看在眼里……

　　说明：本章农心杯第十四轮终局李昊昌执黑对俞亮，来自马诤编著的《百年围棋经典名局》一书中日本《读卖新闻》主办的“升降十番棋”第五局，由雁泽准一执黑对阵吴清源，白棋中盘胜。这局棋距今差不多有九十年的历史了，里面的很多下法和今天不太一样，但也不影响它作为名局被人们铭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