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3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33

　　时光后来一直对成都这座城市有特殊的感情，2007年，他两度到成都陪俞亮参加比赛，亲历了这座充满了生活魅力的城市令人着迷的地方——大熊猫、川菜、春熙路、宽窄巷子、锦里、杜甫草堂、武侯祠，还有叫不出名字的街巷，浸润着成都人闲适幽雅的生活，就连成都的四川话，和别处相比也少了很多热辣与粗犷，多了一些江南的灵秀，也许是都江堰造就的成都平原赋予了这座城市更多的精致气质！

　　时光喜欢成都，最主要的一个原因是他在这里陪着俞亮参加了秋兰杯，见证了自己的爱人是怎样一步步攀登上围棋这座高山的顶峰的……

　　秋兰杯的决赛被安排在了紧邻都江堰的一个古镇，镇子边就是岷江，不远处就是拥有两千二百多年历史的都江堰。

　　如今的都江堰，被列入了世界文化遗产名录，主工程部分已成为国家五A级风景区、主题公园。

　　毗邻的小镇自然也是人杰地灵，彰显着天府之国两千多年的历史文化底蕴。

　　入住的宾馆建筑古色古香，比赛也在宾馆的会议接待中心举行，四川卫视体育频道的围棋栏目和央视体育频道围棋专栏也入驻了酒店，将酒店的一个接待室改装成了直播间，与对局室一墙之隔。

　　明天就是2007年秋兰杯世界围棋职业公开赛决赛三番棋的第一局，四川省棋协和棋院是这次大赛的承办方，赛前发布会后举行晚宴招待三国的参赛选手、领队和工作人员，以及四川卫视和央视本次决赛转播的制片人、工作人员，当然也包括资深围棋栏目的主持人沈妍。

　　沈妍从上一次直播CCTV杯和亚洲杯决赛时，和时光混熟了，在晚宴的现场见到他时，吃了一惊，笑着问他到：“时光九段，你怎么也来了？”

　　时光对她甜甜笑到：“沈姐姐，我来观摩学习来了，这么好的机会，可不能错过。”

　　沈妍摇头笑到，“是来陪你的好朋友俞亮比赛的吧？”

　　时光嘿嘿笑着不接她的话，沈妍看着他脸上甜甜的小梨涡，一副可爱的模样，突然灵机一动，对坐在她身边的制片人耳语了几句，制片人看她一眼，脸上露出惊喜的笑容，“好啊，这个想法很好，我同意。这可以拉高我们转播的收视率啊！”

　　沈妍得到领导的首肯，这才对时光笑到：“时光九段，我代表我们转播组邀请你担任这次秋兰杯三番棋的解说嘉宾，跟广大的观众和棋迷朋友分享这次的比赛，可以吗？”

　　时光下意识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行不行，我干不来这个，从来没有上过电视，连广播节目我都没有参加过。”

　　制片人在一旁到：“凡事都有第一次的，时光九段。你形象好，能说会道，你这样的面孔很有观众缘的，你说是不是啊，桑老？”

　　制片人见时光不肯答应，就拉了桑原来当说客。

　　桑原笑着对时光说：“这是好事情，时光，你才刚拿到世界冠军，是目前最年轻的九段，这是向普通观众推广围棋的一个好机会。再说，俞亮是你的好朋友，没有谁比你更了解他的棋，你们两个是围棋双子星，你来解说他的对局，一定会达到1+1>2的效果！”

　　说着，桑原转头对制片人说到：“这件事，我替时光答应了！”

　　时光苦着脸不敢说不，只好抱怨到：“到时候我怯场怎么办？万一连话都说不出来就惨了！”

　　沈妍笑了，“时光九段不用担心，有我在，你只用专注分析对局就行了。另外，这次转播。我们还请了一位重量级的嘉宾参与，这位老师很难请的，我们也是费了好大劲才说动他出山，有他在，不用紧张。”

　　时光好奇到：“谁呀？”

　　“俞晓暘九段！”

　　时光惊吓得头发都要飞起，暗自叫苦不迭，“我的妈呀，更紧张了！这些电视台真会造噱头，请亲爹来讲解儿子的棋局，还要拉上自己这个地下恋的对象，明天指不定是什么修罗场呢？！”

　　俞亮听说父亲要来解说他决赛的对局，还要跟时光一起，也是吃了一惊，从前父亲从来不去电视台搞对局解说的，这次，是因为自己吗？

　　见俞亮的脸上露出了惊讶，沈妍对他笑到：“俞亮五段不知道这件事吧？我们也是努力了好几次，动用了很多关系去请俞老师出山，最后他才答应的。”

　　“我是没听我父亲提起这件事。”

　　“可能俞老师想给你一个惊喜吧？他现在已经到成都，正往都江堰赶过来，我想作为父亲，他也是愿意见证儿子人生重大时刻的吧？”

　　俞亮不说话了，时光在桌子底下握他的手，悄悄问他：“怎么了？你怕俞老师来给你解说比赛，你会紧张？”

　　俞亮对他笑笑，摇摇头，“没有，我只是有点惊讶，我爸从来不会参与这样的事，这是他第一次任电视节目的解说，而且是我的比赛！”

　　时光知道，俞亮一直以来和父亲俞晓暘有些隔阂，缺少寻常父子之间的一些人伦亲情，这与俞晓暘缺失了俞亮童年的陪伴不无关系，加上俞晓暘曾经是中国围棋第一人，是世界上最顶尖的棋手之一，俞亮又选择了围棋这条路，从小到大承受了太多来自父亲的压力，父子俩又都是那种冷淡傲娇的性格，对感情的表达极为内敛（俞亮对时光除外），所以这些年来，虽然两人的关系缓和了不少，但是也谈不上亲密。

　　时光叹口气，“俞亮，俞老师比你想象的要爱你，我这个旁观者看得很清楚！”

　　俞亮捏捏他的手，没有说话，父亲慈祥又威严的形象不由自主地浮现在他的脑海里。

　　这一次俞亮要打比赛，四周都是熟悉的人、还有媒体，俞亮和时光不敢再住同一个房间，而是住了他隔壁的房间。

　　晚宴结束后，两人一起回俞亮的房间，打算聊一会儿，等俞晓暘到了打个招呼就休息。

　　宾馆的房间带有一个大阳台，在阳台上可以看见不远处的岷江，远眺都江堰的鱼嘴。镇子里因为都江堰的旅游项目，也是日渐繁华，现在已过了晚上九点，隐约能听见镇里的酒吧传来的音乐声和人们的喧嚣。

　　俞亮和时光并排俯身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时光转头，看见黑暗里俞亮那优越的剪影，“俞亮，紧张吗？”

　　俞亮笑了一声，没有回答他，“你是不是在担心我？”

　　时光终于忍不住，靠过去用一只手抱他，亲他的侧脸，“我紧张，比我自己打亚洲杯的时候还紧张，不信你摸摸我的脉搏！”

　　俞亮撰住他的另一只手腕，摸他的脉搏，果然比平时跳得更快。

　　俞亮笑了，凑过去亲他肉肉的脸颊，“你下亚洲杯的时候，我其实也特别紧张。不过明天的比赛，我还好。你赢了高永夏的那局棋给了我信心，我相信我也能赢他。”

　　时光的心里软乎乎的，自己是有多幸运，才能得到这么好的俞亮独一无二的爱，他转过身体，背靠着栏杆，凑过去吻他……

　　“叮咚～”，门铃响了，两人吓了一跳，赶紧分开。

　　时光向门边跑去，“肯定是俞老师。”

　　门开了，正是俞晓暘。

　　“俞老师，您来了，快进来，俞亮正在等您呢！”

　　俞晓暘看到时光，笑得慈祥，“时光也在呢？”

　　“俞老师，我最近没什么事，厚哥给我放假，我就来陪俞亮打秋兰杯了。”

　　“爸，您快坐，我给您泡杯茶。”

　　俞晓暘忙阻止到：“倒水就行了，别泡茶，晚上影响睡眠。”

　　“哎，知道了。”

　　俞晓暘往沙发上坐下，指指身边的位置，让时光也坐，“我刚才听桑原老师说了，你已经答应了明天和我一起讲解小亮的对局？”

　　时光挠着脑袋苦笑到：“俞老师，您快别提这事儿了，哪是我答应的啊，是桑原老师强行压给我的！我从来没上过电视解说过对局，我正害怕明天紧张得话都说不出来可咋办啊？”

　　俞晓暘笑了：“没关系，都有第一次，我也是第一次。以前也有很多这样的活动找我做嘉宾，我统统拒绝了。因为我觉得作为一个棋手，还是应该专注于围棋本身。后来我才明白，围棋需要推广、需要传承，需要更多的人来下棋才会令它发展得更好，而这种活动无疑是有利于围棋的国民化的，所以我也不拒绝了。况且……”

　　他转头看了一眼俞亮，“这是小亮的第一个世界大赛决赛的对局，我就答应了他们的邀请。”

　　俞亮心里一阵感动，父亲果然是为了他才答应出镜做讲棋嘉宾的。

　　三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想着明天还有比赛，就回房间休息了。

　　第十三届秋兰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决赛三番棋于2007年7月25日在成都的都江堰市开战。

　　时光和俞晓暘要参加直播，一大早便到化妆间做造型，化妆师看着时光白白嫩嫩的小脸，由衷地赞叹：“时光老师，你这脸都不用上粉了，我直接给你用点防出油的蜜就可以了，这样的好皮肤，真省事儿。”

　　进了直播间，没有看到以往电视直播时的大棋盘，嘉宾和主持人还得把棋子往棋盘上贴来复原对局。

　　主持人沈妍和两位嘉宾分坐在倒V字形的主播台两边，中间是一个超大的电视屏幕。

　　沈妍给他们解释到：“一会儿，我们只用解说棋局，后台的技术人员会通过程序复原对局情况显示在这个屏幕上。”

　　“这样方便多了！我以前看对局转播的时候，看主持人和讲解嘉宾都忙死了，还要扭头看棋盘，我都替他们脖子酸！”

　　时光的话把沈妍和俞晓暘都逗笑了。

　　事实证明，时光多虑了，面对镜头，沉浸在俞亮与高永夏的精彩对局中，他压根儿不怯场，反而妙语连珠，和俞晓暘配合得天衣无缝，毕竟这天底下最了解俞亮的棋的人，非他俩莫属。

　　因为俞晓暘和时光的解说，这次的秋兰杯决赛直播的收视率大大地提升了，网上的点击率更高。

　　两天过去，前两局，俞亮和高永夏战成了一比一，今天就是决胜局了！

　　直播准时随着棋局开始。

　　“猜先，俞亮执黑，高永夏执白。开局双方都很谨慎啊。”

　　“这两个棋手，代表着中韩的新生代棋手的顶尖水平，前面的两局大家也看到了，他们俩真可算是棋逢对手，棋力水平在伯仲之间。”

　　俞晓暘一句“他们俩可算是棋逢对手”让时光吃了味，他轻咳一声，“高永夏从北斗杯以来棋力确实提升很大，但是我和他在亚洲杯刚刚对过局。至于俞亮，我经常和他下棋，知道他这一年来付出了多少努力，也了解他有多大的进步，所以，我相信俞亮！”

　　三个人边解说对局，边穿插一些俞亮的往事，缓和紧张的气氛，棋局的前半段双方你来我往、十分谨慎。

　　第190手，高永夏在十八之五打吃，黑白双方的差距极其细微，时光看得出，俞亮稍占劣势。

　　第191手黑棋落子九之五，看似一步损棋，留下了隐患，连沈妍都忍不住吸了一口凉气，“俞亮这一手，似乎不是一个最优的选择啊！”

　　时光没有说话，他看懂了俞亮的用意，且看后面俞亮如何布局。

　　“这一手看起来确实有些问题，但是我感觉不是表面的这样，且看后面俞亮如何应对！”俞晓暘紧盯着屏幕评价到。

　　果然，第199手，俞亮落子十一之八，时光忍不住击掌称妙，“这一手靠，绝了，天外飞仙呐！”

　　俞晓暘也笑到：“这步棋，初见之下不明所以，细细品来才觉得清澈凛冽，妙味四溢。这步棋，配合刚才的第191手，确实绝妙。”

　　“是啊，我同意俞老师的说法，俞亮的这两手，简直不能用寻常的妙手、好手来形容，此时真是词穷了。”

　　俞晓暘看了时光一眼，继续评价到：“时光，我倒觉得，小亮的这两手转换，很有你的风格！”

　　沈妍适时地补充到：“的确，时光九段和俞亮五段长期在一起下棋，相互影响是必然的。上次的CCTV杯决赛，时光九段决胜的那手腾挪手法，就很有俞老师的风格，这也是时光受了俞亮影响的缘故吧？”

　　俞晓暘盯着屏幕，感叹到：“确实，一个棋手的职业生涯中，能有一个相互陪伴、你追我赶的对手，是大幸事，俞亮和时光，他们俩就是这样的对手，他们能有今天的成绩，与他们互相成全密不可分！”

　　来自俞晓暘的盖章认证他和俞亮是一生的对手，时光的心情大好，“白200手，高永夏这也是被199打懵了又恍然大悟的选择，这也是他无可奈何的决定了。”

　　之后的几手，高永夏一直坚持，企图在官子阶段扭转颓势。可惜，也许是受亚洲杯失利的影响，天才如高永夏也会紧张，而且棋局到现在已经过去了将近五个小时，体力消耗很大，第214手，高永夏落子十一之十一，这一步恶手，立即被黑棋反吃四子，黑棋的胜利由此奠定。

　　时光笑了，看着屏幕上俞亮好看的右手一颗颗提走被吃掉的白子……

　　沈妍轻松笑到：“俞亮五段胜利在望了。”

　　棋局最终298手终，黑胜三又四分之三子！

　　“让我们恭喜俞亮摘得2007年第十三届秋兰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冠军，根据升段奖励规则，俞亮从五段直升九段了！”

　　时光盯着屏幕里恋人好看的面容，眼里闪着泪光笑了，“是的，他就是最棒的。”

　　沈妍笑到：“时光九段，现在俞亮以十八岁差四个月零十九天的实际年龄升上了九段，打破了你才刚刚创建的中国最年轻的九段的记录了！”

　　时光笑了，“我知道，他一定会胜利的，我很高兴他破了我的记录，俞亮，恭喜你！”

　　“亲爱的观众朋友们，今天的秋兰杯决赛三番棋的最终局转播就到这里，稍后我们会直播颁奖仪式，广告之后再见！”

　　俞晓暘紧紧盯着电视屏幕里的儿子，眼里涌出了两行泪……

　　说明：本章秋兰杯决赛三番棋决胜局俞亮对高永夏对局来自范蔚菁老师《棋魂妙局》一书中，第八届“富士通杯”世界职业围棋锦标赛决赛，马晓春九段对阵小林光一九段，最终黑棋胜七目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