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30、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30 200

　　2007年后来被称为中国围棋的“双子星”年，如果说一年前中国围棋的新浪潮在方绪和许厚分别获得世界冠军奖杯时已初现端倪，那么在2007年，这股新浪潮已经开始风起潮涌，巨浪奔涌而来……

　　2007年6月24日，卫冕秋兰失利的方绪出任2007年亚洲杯中国代表团的领队，带着中国队的两个参赛选手时光和林笑赴日本东京参加当年的亚洲杯电视快棋赛。

　　林笑和时光在CCTV杯决赛上一见如故。时光的样子特别显小，他自己说很快就满十八岁了，可是怎么看都像十四五岁的小孩，脸肉嘟嘟的又白又嫩，说话也十分有趣，一上飞机两个人就聊得热火朝天。

　　林笑去年在东京比过赛，对这座城市印象不错，他人虽然长得斯文清秀（时光觉得他跟俞亮有些相似的地方，不过嘛，论模样，还是自家小俞老师长得沉鱼落雁，冠绝棋坛），但是性格里带有东北人天然的豪爽基因，这一点，跟时光特别投缘。

　　俩人从林笑在东京的见闻聊到日本的漫画，又从漫画聊到银座、秋叶原。

　　“喂，笑哥，等比完赛，你带我去秋叶原呗，我这回一定要把我想了好几年的几样全带回去。”

　　“没问题，我告诉你，时光，秋叶原可大了，你逛三天三夜都不一定能逛的完！”

　　时光眼睛都闪光了，“真的？！”

　　方绪在一旁被他俩吵得耳朵疼，露出嫌弃的表情问他：“时光，明天就是小亮半决赛三番棋的第一局了，你打算怎么给他加油？”

　　林笑眼见时光突然耷拉下脑袋，嘟嘴气到：“绪哥，你快别哪壶不开提哪壶了好不好？谁知道这么巧，我们俩的第一次世界大赛，居然冲突了，你知道的，我有多想陪他打这次比赛吗？”

　　方绪笑到：“没关系，还有决赛，到时候你就可以陪他了。”

　　“绪哥，你也相信俞亮能进决赛？”

　　“当然，我还相信，小亮能拿下这个冠军！”

　　时光转向方绪，笑得很幸福，“我也相信他一定行！今晚我就给他打电话。”

　　“时光，你跟俞亮关系挺好的吧？我知道你们俩都是方圆的，又一起拿过北斗杯冠军。桑原棋圣不是说，你们是那什么来着？对了，围棋世界的双子星。还别说，真像那么回事！”

　　“什么叫真像那么回事？”

　　“就是，你们俩在一块儿，有一种特殊的气场，反正跟别人不一样，国家队集训时我就有这种感觉。”林笑也是国家队队员，在CCTV杯前和时光不熟。

　　方绪在一旁暗笑，“可不是有特殊气场嘛！”

　　出了机场，就有日本棋院和NHK电视台派来的商务车来接待中国代表团，要说，在礼数和体育竞技精神方面，日本真是比韩国强了太多，只可惜日本这几年在围棋这个运动项目上衰退得很厉害，能打进世界大赛四强的棋手寥寥无几，更别说争夺冠亚军了。

　　日本棋院这次争取到了亚洲杯的主办权，旨在刺激一下日本低靡的棋坛状态，但是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他们的路还长……

　　下榻的酒店就在NHK旁边，中国代表团是中午到达的，听说韩国代表团也到了，下午就是开幕式和抽签仪式。

　　抽签结束，时光对上的是日本NHK的亚军，基本没什么悬念。

　　吃完晚饭回酒店，林笑还跑到时光的房间聊了半天，美其名曰赛前放松，时光和林笑打哈哈，好容易才把这尊大佛送出门，就迫不及待地用房间的电话拨了俞亮的号码。

　　“俞亮，没有打扰你休息吧？”

　　听筒里俞亮的声音温柔又低沉，“没有，我在等你的电话。”

　　“你抽签了，明天对谁？”

　　“李昊昌”

　　时光倒吸一口凉气，“我去，你这手气也是没谁了！”

　　俞亮笑笑，“没关系，迟早都会对上他，我有心理准备！你呢，抽到的是谁？”

　　“日本的那个织田。”

　　“是他？那这盘棋，应该没有什么悬念，加油，时光。”

　　“你也是，加油，我相信你能赢！”

　　“对了，你今天见到高永夏了吗？”

　　“见到了，我还纳闷他怎么同时参加两场比赛呢？”

　　“我听说，韩国和我们的主办方交涉了，高永夏的半决赛推迟一周举行，他的签也是韩国的领队代他抽的。”

　　“这高泡菜这么牛逼，韩国这也太抬举他了，专门为他要求推迟比赛，我们怎么就答应了呢？”

　　“高永夏确实进步飞快，在韩国的年轻棋手里出类拔萃，韩国力保这位天才也是情理之中。我们国家本着体育竞技精神，答应他们的要求也正常，而且另外一场半决赛对局的是两个韩国人，四强他们占了三个席位，因为比赛冲突提出延期也合情合理。”

　　“俞亮，不管他们占了几席，我就相信，最终的胜利一定属于你！”

　　因为明天两人都有比赛对局，不敢太耗神，况且越洋电话实在是太贵了，等退房结账的时候，一准被绪哥唠叨，两人赶紧又聊了几句后挂了电话。

　　果然，第二天的比赛，时光中盘就战胜了对手，进入了亚洲杯的四强。

　　第一个比赛日过去，选出的三名进入半决赛的棋手分别是：时光、林笑、高永夏，日本队再次全军覆没。

　　再次抽签后，半决赛的对阵名单是：高永夏VS林笑，时光对阵上届冠军崔哲敏。

　　回到酒店，时光立即在围达网上看到了秋兰杯半决赛第一场第一轮的结果，俞亮以一又四分之一子的劣势负于韩国的大满贯得主李昊昌！

　　俞亮刚回到酒店的房间，就收到了时光的短信：你还好吗？

　　俞亮颤抖着双手输入信息并发送出去：房间有电脑吗？我们上扣扣，到围达网一起复盘今天的对局。

　　时光秒回：我去借绪哥的笔记本电脑。

　　时光倒腾得满头大汗才连上网登录扣扣，赶紧点出俞亮的对话框连视频……

　　小俞老师的脸很快出现在屏幕上，像素渣的一比的扣扣视频依然藏不住恋人那张优越的俊脸，时光的心暖呼呼的。

　　“俞亮，没关系，这才是第一局，我相信你能行，来，我们一起复盘，一起找找他的弱点。”

　　“好，我觉得我今天还是保守了，对李昊昌这样的棋手，就要出其不意，他的棋简直是无懈可击，尤其是尾盘的收官，简直是天下无敌。”

　　两人开始用围达网的复盘功能复盘今天俞亮对阵李昊昌的对局。

　　“俞亮，我非常同意你刚才的说法，对李昊昌这种防守型的对手，大胆进攻、出其不意才是制胜之道。我记得以前还在道场的时候，我跟洪河一起去林厉老师家给他家种菜，林老师看了我下的棋就告诉我：进攻就是最好的防守！这话，我今天送给你。”

　　“哦？你还去林老师家种地？”

　　“我那是陪洪河，他想拜人家林老师当师父，常去人家花园里种菜干活儿，还拉我跟沈一朗一起去。”

　　“你还会种菜？”

　　“嘿，我可是种菜小能手，想当初，我在十三中操场……哎，俞亮，怎么跑题了？赶紧复盘，明天可是第二局呢！”

　　第二天上午，秋兰杯半决赛第一场第二轮。俞亮一早就到了对局室，坐在沙发上轻靠着沙发背，耳朵里塞着耳机，沉浸在莫扎特的奏鸣曲里。

　　李昊昌走进来，一眼就看到了闭眼养神的少年棋手。

　　俞亮像是感到了对手的到来，在李昊昌走过来时睁开眼睛，站起身来点头，用韩语礼貌问候：“李老师，早上好。”

　　李昊昌微笑点头坐下，裁判宣布比赛开始，猜先，李昊昌执黑，俞亮执白。

　　起手黑右上星位，白跟左侧星位，前100手，双方均小心谨慎，各自在棋盘上占地夺势，黑白棋子渐渐成形。

　　112手，俞亮落子八之十六，对上方黑棋展开了破釜沉舟式的攻击。

　　俞亮突然的进攻令李昊昌有些意外，他知道俞亮曾在韩国学过六年的围棋，棋风深受韩流影响，其父俞晓暘棋风厚重，尤擅功夫棋，有很独特的俞氏风格，俞亮以往的棋谱他也曾见过，很少出现如此激进的下法。

　　但石佛毕竟是石佛，他心里的惊讶丝毫不曾外露，113手应在了七之十五，将俞亮杀招的力量消解了不少。

　　双方你来我往，刀光剑影，第131手，黑棋落子十二之八，白方中央的一串棋子未活，上方被围的黑子也未死尽，形势陷入危急。

　　观战室里，带队的桑原捏紧了手中的折扇，紧紧盯着电视屏幕。

　　观棋的其他几个棋手沉不住气，开始担忧起来，“我刚才就觉得俞亮那第112手下得太莽撞了，他面对的可是石佛啊！他怎么还敢这么下？！”

　　“对啊，还是年轻气盛，不稳啊！”

　　桑原摇着折扇到：“别急，这才刚刚进入中盘，一切还为时尚早嘛！”

　　俞亮进入长考，计时器上的数字一秒秒倒退，五分钟后，白132手，落在十三之十三——朝天一箭，一箭双雕。

　　李昊昌换了一个坐姿，开始长考，试图寻找破解第132手的最优解，几分钟后，他无奈微微摇头，落子七之五一靠，俞亮紧跟后两手八之五和八之四，封锁黑棋。

　　观棋室里的桑原摇着折扇轻松笑到：“这112手，价值连城啊！”

　　第156手，俞亮落下最后一子，李昊昌沉吟片刻，投子认输。

　　“俞亮，你下得非常好，第112手，很有想象力的一手啊，真是神来之笔！”

　　“李老师，承让了。这局棋，真是我下过的最精彩的对局之一，老师的棋让我受益良多。”

　　“我有些好奇，这一步，不太像你的风格，也不像令尊的棋风，我和俞晓暘九段有过数次对局，他的棋气势磅礴，力量浑厚，和这个很不一样。”

　　李昊昌看到，俞亮露出一个少年人才有的羞涩笑容，“这一步棋，我是深受了我的对手时光的影响才能下出来的。”

　　“时光？我听过他的名字，去年的北斗杯，赢了永夏的，是他吧？”

　　“是的，李老师，就是他。”

　　李昊昌点点头，“真是后生可畏啊，明天决胜局，你也要发挥出今天的水平啊！”

　　“好的，老师，我一定拼尽全力。”

　　李昊昌起身离开，心下了然，属于围棋的新时代，也许就要到来了……

　　2007年秋兰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半决赛第一场第三轮决胜局，已经没有什么能阻挡这个中国的年轻棋手了，他已经具备了登上围棋顶峰的实力——俞亮再次中盘战胜韩国大满贯得主李昊昌，挺进秋兰杯决赛！

　　俞亮出了对局室，立即就被记者们团团围住。

　　“俞亮五段，对于能战胜大满贯王李昊昌拿到秋兰杯决赛权，你有什么话要跟大家说吗？”

　　“俞亮五段，请问你对拿下秋兰杯冠军是否有信心？”

　　“好啦，各位记者，这只是半决赛，你们的问题太尖锐了，会影响我们棋手的，还是等到决赛后再来采访吧。”

　　桑老发话，记者们只好讪讪地退了。

　　俞亮挣脱了记者的包围，急急的问桑原：“桑老师，你知道东京亚洲杯半决赛的结果吗？”

　　桑原笑了，“时光赢了，中盘胜。”

　　俞亮也笑了……

　　时光在酒店里坐立不安，比赛结束后，他只收到了俞亮发来的一条短信，恭喜他进入亚洲杯决赛，却没有说自己的比赛结果，打电话过去，刚开始是没人接，后来索性关机了。

　　幸亏时光想起这次秋兰杯是桑原老师带队，打了电话过去问了比赛结果，俞亮中盘就胜了李昊昌挺进决赛，不然时光都以为他是不是输了比赛想不通寻短见了！

　　一直等到下午，俞亮的手机还是关机的，时光更慌了，俞亮这样不打招呼就玩消失，还是第一回，他可算是体会到上次他瞒着俞亮跑到兰因寺时，俞亮当时的心情了！

　　实在是没有办法，时光只好跑去敲方绪的门。

　　方绪正在和白川煲电话粥，等他把门拍得山响才挂了电话起身开门放他进来。

　　时光一进门，一把抓住方绪的胳膊，“绪哥，怎么办？俞亮失踪了！”

　　方绪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他好好的，失什么踪？”

　　“秋兰杯半决赛结束，他给我发了一条短信就联系不上人了。”

　　方绪笑着给他倒了一杯果汁，“你别瞎担心了，小亮不会有事的，是不是手机没电了？要不就是在回方圆的飞机上。别说他赢了，就算他输了棋，也不至于会出什么事。你赶紧回去休息吧，明天开个赛前研讨会，研究一下高永夏的棋，这才是大事。”

　　时光嘟着嘴去了，方绪盯着郁闷的小猪背影只想笑，又看了一眼俞亮上午比赛结束后发来的短信：师兄，我晚上到东京，别告诉时光，我想给他一个惊喜……

　　说明：本章秋兰杯半决赛第二局俞亮对李昊昌，来自范蔚菁老师《棋魂妙局》一书中第三届百灵杯世界围棋公开赛决赛第三局解析，陈耀烨九段执黑对阵柯洁九段，棋局156手终，柯洁中盘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