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17、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17

　　桑原是中国棋坛的一棵常青树，年近六十的他至今仍霸拥棋圣头衔，其它棋手拥有头衔，大家都习惯在头衔名称前加一个姓氏，如前天元头衔的持有人赵冰封，被称为赵天元，名人头衔的持有者已经从俞名人变成了方名人等等。

　　唯有棋圣，一提起棋圣，大家就是在说桑原。一个棋手不可能永远坐拥某个头衔，各种头衔会一代又一代地更迭并传承下去，棋圣头衔也必将如此，但是，人人都认为桑原是棋圣，即使他有一天不再拥有这个头衔！这绝非是因为棋圣这个头衔的特殊性，而是因为桑原本人，他为中国围棋所做出的贡献，配得上这个“圣”字。

　　中国是围棋这项古老运动的故乡，围棋迄今在中国已有两千多年的历史，它与音乐、绘画、书法一起，并称为“雅术”，早在唐代的时候，围棋便传到了东瀛、高丽，并渐渐风靡起来。

　　然而，到了21世纪的今天，作为围棋的母国，中国在这项运动上却落后了，韩国一家独大，韩国棋手唯胜而论的“宇宙流”下法备受全世界棋手的推崇，行棋讲究的是高效，快而且狠，最大的为赢棋而获利，因此被很多人诟病为“功利棋”！

　　可是，功利又如何，围棋说到底也是一项体育竞技，获胜拿冠军是实打实衡量一个棋手成绩的量化标准，这种棋风统治世界棋坛也是大势所趋。

　　桑原在棋坛四十多年，没有拿过世界冠军，在“韩流”盛行的时代里，他的棋有着鲜明的中国特点，以“慢”著称，最近这十来年，他除了头衔战，几乎不再参加任何职业比赛，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中国古棋的研究和推广上，同时，也在为提携新人而努力，为中国围棋的新生力量们做一点力所能及的事。

　　桑原认识时光是一次很偶然的机会，04年的幼狮赛颁奖典礼那天，他刚好到棋院去参加卫冕当年的棋圣头衔七番棋战的第一局，几个围着等电梯的小孩，他一眼就看到了时光，心里油然升起一股不同寻常的感觉——这孩子不简单，兴许他就是自己寻找很久的那个人！

　　果然，时光没有辜负桑原的期望，第二年便定段成功，成为了职业棋手。

　　或许俞晓暘也有相同的感觉，多年未参加新初段赛的他竟然在去年破例参加了，而且是一下就挑中了时光。

　　比赛那天，桑原早早到了观棋室，再次见到了时光，那种感觉愈加强烈了，桑原主动和方绪以一个棋盘为赌注，押时光胜。

　　时光最后输了，在其他人，包括方绪看来，这不过是一场新初段输给九段高手的寻常对局，没有什么特殊之处。

　　桑原却发现了其中的玄妙，时光在如此重要的对世界冠军俞晓暘的比赛中，竟然背着反贴目在下棋，这简直是不可思议，这孩子比自己想象的更加神秘！

　　那天的观战，桑原又注意到了另一个孩子——俞晓暘的儿子俞亮，这个孩子一出现在观棋室，桑原就感觉到，他今天特地来看的，不是他父亲，而是时光的比赛。

　　果然，比赛结束后，俞亮就找到了他，向他请教这局棋令人费解的地方。

　　桑原大感欣慰，连方绪都没有看出门道的对局，俞亮却看出来了，这两个孩子，很可能是上天送给中国棋坛的礼物——是围棋世界的“双子星”。

　　两个小家伙儿没有令桑老失望，北斗杯选拔赛两人一路过关斩将，代表中国出战，一举拿下了冠军，打破了北斗杯被日韩包揽多年，中国年年颗粒无收的困境。

　　桑原如今看这两个小孩就感觉亲切，心情都会变好，尤其是时光，这孩子长得乖，嘴又甜，棋下得好，着实讨人喜欢，看他在棋院的练棋室和办公室外面溜达着探头探脑的，就忍不住叫了他一声。

　　时光连忙立正问好，桑原笑到：“你不在俱乐部练棋，跑棋院干嘛来了？”

　　“桑老师，许厚师兄让我多找高手对弈，今天他特地放我一天假，我就想着到棋院来碰碰运气。”

　　“俞亮那小家伙儿怎么没跟你一起过来啊？”

　　“老师，他们队今天有友谊赛，和苏州的一个来访棋队下。”

　　“哦，走吧，找个地方，陪我下一盘，好不好？”

　　时光高兴得原地蹦跳起来，“太好了，桑老师，我这运气也太好了，今天来棋院真来对了！”

　　桑原呵呵笑，引着时光到了一个没人的对局室，“时光，会下座子棋吗？”

　　时光很意外，桑原怎么会想到下座子棋，“会，桑老师，只是我下得不是很好。”

　　“没关系，座子制虽然废弃了，但是座子棋的很多奥义对现代围棋还是有助益的，来，我们下一盘，你执白先，我让你四子。”

　　“不用让子，桑老师，跟您下棋，输再惨我都不怕！”

　　时光说着，执白先落三之九，桑原紧跟落子在七之十六，座子棋角星四位提前被占，易发战火，这也是古棋好战的原因之一。

　　棋从对角星开始布局，战火很快燃起，桑原惊讶地发现，时光的棋里有很多古棋的思维定式，对杀的能力比起大多数的五段、六段甚至是七段棋手来说都毫不逊色，上次听说他赢了东湖证券的主将，一个七段，却也不奇怪。

　　最终，时光在一之十六立，错下一步，被黑棋一之十二粘住，白棋气不入，被屠了大龙，时光只好投子认输。

　　“谢谢老师指教”，时光输了棋也高兴，能得到桑原的指导，是多少年轻棋手梦寐以求的事，谁都知道，桑原孑然一身，无子嗣，也不收徒，关键他是古棋派的力推者，在古棋式微力弱的今天，确实有一股独木难支、孤掌难鸣的悲怆！

　　实际上，桑原一直在致力于古棋的复兴，也一直在寻找能够将古棋与今棋完美结合的那个人。

　　今天，和时光的这局座子棋，让桑原确定这个孩子就是自己一直苦苦期待的人选。

　　“时光，下得不错，看来你对古棋颇有心得呀，呵呵！”桑原摇着折扇笑着鼓励小孩。

　　“老师，我平时看很多白子虬的棋谱，可谓是深受他的影响，所以我对古棋有深厚的感情。”

　　桑原突然问到：“时光，你有老师吗？”

　　时光突然愣住，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犹豫了一会儿，才开口到：“桑老师，我有过一个老师，他是引领着我走进围棋世界的人，没有他，就没有今天的我。但是，他后来离开了！”

　　桑原点头，“你的这位老师，不是一般人，可惜！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以后只要你愿意，就来参加我的研讨会吧，到时候会有很多棋手聚在一起探讨古棋今棋的结合之道，对你或许会有益处。”

　　“那是肯定啊，老师，我求之不得，我一定来！”

　　桑原笑着起身离去，时光站起来躬身向桑原说再见。

　　出了棋院，时光开心得要飞起，今天简直是意外之喜，来棋院找高手对弈，没想到却遇到了大佬，真有点令狐冲偶遇风清扬那意思，而且还得到大佬——桑原棋圣的首肯可以参加他的研讨会——这事要是说给洪河听，他肯定要羡慕死了！

　　正在此时，手机突然响了，掏出来一看，时光忍不住笑了，真是说曹操曹操就到，赶紧接听，“喂，洪少侠，找本长老有何事啊？”

　　“时光，你在哪呢？今天周末，咱们几个好久没聚了，约一个怎么样？”

　　“行啊，就咱们仨吗？”

　　洪河嘿嘿笑到，“我肯定要带上灿灿，阿朗那边好容易周末才跟潇潇见一次，肯定要一起。”

　　时光对着电话恶狠狠到：“重色轻友，你们俩，合着叫我聚会，是让我去吃狗粮？！”

　　洪河抱歉到：“时光，真不是故意的，你也知道，我天天是队里、医院两头跑，每逢一三五还得去我师父那报到，只有周末，能跟你们联络联络感情，也不能把灿灿丢下不是？”

　　时光理解洪河的不易，“我说着玩儿呢，你可千万别当真，在哪聚呢？我这就直接过去。”

　　洪河说了聚会的地址，时光到路边拦车，刚钻进车里给的士司机说了地方，手机又响了，是谷雨打来的。

　　时光赶紧接听，“喂，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大学生？”

　　“时光，吴迪放暑假回来了，下个月我和明明也要去外地上学了，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周末你应该有时间吧，我们围棋社聚一次呗？”

　　“好啊，我肯定没问题”，时光突然想起才刚答应了洪河，想着是不是让谷雨他们改期，转念又想到，不都是朋友嘛，就一起了呗，“就是我刚才答应了我道场的两个哥们，我们就一起呗，沈一朗白潇潇你也认识，另外一个，待会儿我给你们介绍就认识了。”

　　谷雨想了想，人多热闹，就答应了。

　　“等会儿，把何嘉嘉也叫上吧，难得今儿人这么齐！”

　　“行，我跟他打电话。”

　　时光把跟洪河他们聚会的烧烤店告诉了谷雨。

　　时光到的时候，那两个已经带着女朋友在点单了。

　　“你们俩还挺快！”

　　“我们给你打电话的时候就在这儿了。”

　　“对了，我以前围棋社的一帮哥们儿也约我了，难得他们人齐，我不好推，就把他们约到这儿来了，你们不介意吧？”

　　洪河本来就是个豪爽的江湖侠士脾气，就爱图个热闹，立即摆手到：“肯定没问题，你哥们跟我和阿朗也是朋友，怕啥？”

　　“谷雨和江雪明，阿朗和潇潇姐也认识的。”

　　白潇潇笑到：“我和明明现在是闺蜜，我甚至还知道她的小秘密哦，时光！”说完，她冲时光意味深长地眨眨眼。

　　时光知道她在说什么，一定是上次江雪明找他告白的事情，只是不知道江雪明会不会把他喜欢俞亮的事也告诉了白潇潇？应该不会，江雪明是一个讲义气的好哥们！

　　不一会儿，大家都到了，烧烤店的老板特地为他们拼了两张桌子。

　　人多了，刚才点的单肯定不够，洪河又要来了菜单，大家七嘴八舌地又点了一通，洪河招呼老板拿一箱啤酒。

　　时光连忙摆手到：“我今天先申明，酒我就不喝了！”

　　洪河笑他：“吃烤串不喝啤酒，等于下棋你没做活眼，没有灵魂！”

　　时光笑到：“真的，我答应过俞晓暘老师，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洪河纳闷到：“你喝酒关俞晓暘什么事了，怎么还答应他不喝酒呢？他又不是你老丈人！”

　　洪河这张嘴，总是无意间就真相，时光只好给他解释：“上次我们队给厚哥庆功，我被他们灌醉了，俞亮就来把我接回他家，结果，我当着人家俞晓暘老师的面，撒了一回酒疯，丢脸丢大发了，第二天，人俞老师语重心长地跟我谈了半天，我就答应俞老师今后滴酒不沾。我只能跟大伙儿说声抱歉，扫大家的兴了！”

　　沈一朗忙到：“没关系的，时光，不喝就不喝了。”

　　其他人也表示理解，不再坚持，气氛很快再次热烈起来。

　　江雪明偷偷地拉了拉时光的衣服，凑过来问他：“你那天给俞亮说了吗？”

　　时光笑了，对她点点头，悄悄告诉她：“说了，我们在一起了！”

　　“真的？！太好了”江雪明一大声喊了出来，吓了其他人一跳。

　　谷雨皱眉问她：“什么太好了？你们俩嘀咕什么呢？”

　　江雪明很自然地挽起谷雨的胳膊，对他甜甜的笑到：“时光做了一件特别勇敢的事，而且成功了！”

　　时光目愣口呆地看着谷雨和江雪明挽在一起的手臂，“你们俩，这是什么情况？”

　　何嘉嘉嘲笑他到：“什么情况你还看不出来吗？你是不是除了下棋的技能是点满的，其它的都是零？”

　　连老实巴交的吴迪都笑他：“时光，谷雨喜欢明明，你还在围棋社的时候就很明显了，就你看不出来！”

　　洪河忍不住加入了嘲笑时光的行列，“我们时长老爱情这一窍还没开呢！”

　　时光不服气，“谁说我没有开窍了？！”

　　他望一眼在座的所有人，全是他的好朋友好兄弟，他突然特别想念俞亮，特别想让朋友们知道俞亮是他的恋人，特别想得到朋友们对他俩爱情的祝福，特别想让俞亮了解并进入他的生活圈子！

　　突然，时光对大家说到：“我想把俞亮叫来，可以吗？”

　　说明：本章时光对桑原的座子棋局选自范蔚菁老师解析宋代《忘忧清乐集》的经典死活题高祖困荥阳，白劫先活，老师为棋魂的剧情设计了失败图，作为梁武帝与褚嬴对弈的棋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