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127、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127

　　本章对抑郁症的描写都来自于我身边的朋友的经历，抑郁症真的离我们很近，深受它困扰人不在少数，他们一面被疾病折磨，一面还要微笑面对生活，多数的抑郁症病人外表根本看不出来，他们看起来一如往常，可是他们其实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真的希望不要再有这样的疾病了???

　　?

　　时光经历了他们俩自有x史以来最难忘、最令他颤抖的一夜，俞亮像是一个即将落入深渊寻求最后机会的求救者，一遍又一遍、一下又一下地确认眼前的人是时光，他还拥有对眼前人的所属权，他仍然是这个世界上唯一拥有时光身心所属权的人。

　　做到最后，精疲力竭的俞亮抱着时光痛哭不止。

　　身体如被拆卸了一般的疼痛，可是都比不上俞亮的哀恸带给时光的痛楚，他抱着他，一下一下轻拍他的后背，是安抚、是陪伴，也是不离不弃、永不分离的承诺……

　　俞亮的情绪终于平静下来，时光躺过去头枕在他的胸口，“俞亮，我觉得我好像病了。”

　　“生病？！你哪里疼？我送你去医院！”俞亮一下子着急起来。

　　“你冷静一下，不是要命的急性病，我是说我的心病了。这一个星期，我在阁楼上，也没有找到问题的答案，我觉得我现在特别迷茫，找不到前进的动力和方向，甚至觉得人生好没意思。今天，绪哥在医院告诉我，上次和AI对完局我进医院的时候，医生就说我是因为压力过大产生的应激反应，有必要看心理医生。谷雨也给我说了，他现在在做一个关于抑郁症的专题节目，我的这些症状都跟抑郁症很相似。我们做职业棋手的，压力很大，会抑郁很正常。”

　　他微微抬起头看俞亮的反应，见他听得很认真，才继续说到：“俞亮，我还有好多理想都没有实现：拿大满贯、四十岁时变得和褚嬴一样厉害、和你下出神之一手，还有，与你白头到老，这些都是我从前立下的flag，现在我却没有了实现它们的动力，可是我又不甘心，我舍不得围棋，更舍不得你，所以，我必须要去治病，我要坚持下去！俞亮，你可以陪着我吗？陪我治病，好不好？”

　　俞亮转头看向时光，撑起来亲他的额头，连日来心里的阴霾终于被怀里的小太阳发出的温暖阳光驱散——驰骋棋坛的沙场十几年的顶尖棋手俞亮九段，聪慧绝顶，如何识不得他的小猪那处心积虑的小伎俩，“时光，谢谢你，我一定跟你一起去看医生，好好治病。”

　　时光笑了，伸手轻抚他眼下青黑的眼袋，“你是不是很久没有睡好觉了？”

　　俞亮拉过他的手来，轻吻他的指尖，“有一阵儿了，怎么都睡不着，吃褪黑素都没用，每天闭着眼睛清醒一夜，早晨起来又无比疲惫，头痛欲裂。也不想吃东西，没有胃口。”

　　时光看着他越发凹陷下去的脸颊，泪忍不住要涌出，又硬生生憋了回去，笑着安慰他，“没关系的，乘这次我去看病，请医生也一起给你看看，一定会好起来的！”

　　“时光，其实，我知道自己病了，这病，有很大的概率来自遗传，我可能就是遗传自我妈妈。我妈妈曾经得过很严重的抑郁症，她甚至曾两度轻生，幸好都被及时发现了。”

　　时光大为惊讶，看起来雍容典雅乐观的明娴妈妈竟然曾经历过那么痛苦的抑郁症的折磨。

　　“那时候，我们国家对抑郁症的认知和了解有限，谁也不知道她到底是怎么了？我爸带着她去了很多医院，检查下来都找不到原因。后来是我爸爸的一个棋迷，同济医学院的教授，建议他带着我妈出国去看看，会不会是抑郁症。那时，他们连这个词都没怎么听说过。我爸带着我妈去了美国，这才确诊了是抑郁症。我爸有一年多的时间放弃了所有比赛，陪我妈治病，所幸她的病最后痊愈了，我爸这才回到赛场，四十二岁拿到了他的第一个世界冠军，真的算是高龄了。”

　　时光凑过去亲他的颌骨，“爸爸对妈妈真好！”

　　俞亮笑了，“是啊，爸爸那时候说过，如果妈妈的病治不好，他就退役，用下半生去陪着她。”

　　时光翻身俯卧在床上，下巴搁在俞亮三角肌侧面，“我也愿意用我的下半生去陪你！”

　　俞亮转头，忍不住笑着伸手刮他的鼻子，“你当然得用你一辈子陪我，我们要一起拿大满贯，然后白头到老！其实我这病，根儿一直都在，只不过这次有了诱因，一下子就爆发了！”

　　“什么诱因？”

　　“你说呢？时光，我不是埋怨你，也不是吃褚嬴的醋，我知道你对他的感情是如兄如父亦如师。你输给Weda Go带给你的冲击我能理解，也能感同身受，我也是一个职业棋手，AI围棋的出现以及碾压人类棋手这样的事，换了谁都会一时难以接受，更何况下出那样的围棋，更是颠覆了围棋上千年来的下法，谁能无动于衷呢？！可是，你什么都不肯跟我说，还要在我面前强装出一切还好的样子，你紧闭心门，我又能怎么办呢？其实这些也都还好，我真正出现抑郁症症状是你回妈妈那里住的第一天晚上，我第二天去那阁楼里找你，棋盘上摆了你和AI的第一局棋，墙上挂着褚嬴的画像——你一定是把心里所有的痛苦和心里话都倾诉给他听了，而我是这一切的局外人——一个得不到你信任的局外人。之后的一个多星期，你一直住在那里，没有回家，我再也没有睡着觉！”

　　时光伸开手臂抱紧他，幸好发现得早，不然不知道俞亮还要受多久的煎熬，“对不起，俞亮，这件事是我的错，我原以为我不说，不拿这样的痛苦让你烦恼，是为了你好，我却忽略了，我们是应该彼此信任、同甘共苦的伴侣。我郑重向你道歉，小俞老师，对不起！”

　　俞亮笑了，“我觉得我的病已经好了，看病的钱可以省了！”

　　“那怎么行？！谷雨告诉我，即使造成抑郁症的诱因环境已经改善，也不能掉以轻心，抑郁症就是一种慢性精神疾病。我还在哔哩哔哩刷了几个抑郁症的视频，这种病的表征千奇百怪。我刷到一个女的，她发现自己患抑郁症的过程非常奇葩。她也没有什么失眠、情绪低落、食欲不振这些症状，就是有一天她去游泳的时侯，在水下发现泳池的墙壁、水全变形了，人也变成非常可怕的像丧尸的样子，等她从水里出来，一切又恢复了正常。她以为自己脑子出了问题，就去医院检查，结果被确诊为抑郁症。身体已经出现反应的，更应该听医生的建议进行系统治疗！”

　　俞亮笑了，幸福的笑容，露出两个酒窝，“你什么时候知道得这么专业了？”

　　“谷雨告诉我的，你看”，时光举着手机给俞亮看谷雨给他发的微信，“这些都是他今天给我发的，看了还是真的涨知识了。所以，俞亮，好没好，我们还是要看医生评估的结果。”

　　在谷雨的帮助下，俞亮和时光到方圆国际医院找了戴秋离教授，经过评估配合医学检查，结果显示：俞亮患有中度抑郁，时光是轻度抑郁和中度焦虑。

　　医生给他俩分别开了抗抑郁焦虑的药物，并建议两人休息半年到一年的时间，不参加任何比赛和训练配合治疗，等待评估达到正常以后再回归赛场。

　　方绪和许厚拿到这个结果，也跟着快犯抑郁症了，一方面是担心两个小孩，另一方面也是为这一年俱乐部的状况担忧。

　　最后，许厚一拍桌子，“时光，你好好休养，一年后师哥等你王者归来。”

　　“谢谢师哥，感谢你的理解和支持，唉，这么多年了，多亏了师哥和队里的这帮兄弟，无条件的支持我包容我！”

　　“说啥呢，时光，大家一条战壕里呆了这么多年，早都是一条贼船上的强盗了，见什么外啊？！”

　　许厚一巴掌给宋天赐拍过去，“你小子这张狗嘴就是吐不了象牙，什么叫一条船上的贼？！”

　　“嘿嘿，厚哥，我就是想表达我们永远和时光一条心，口误口误！”

　　大家哈哈哈大笑，倒是把时光因为生病要离队一年的伤感冲淡了不少。

　　看着夏天那双忧伤，和褚嬴一模一样的眼睛，时光走过去拍拍他的肩膀，“师父休息的这一年，你要努力，给厚哥把大梁挑起来，你现在也是独当一面的世界冠军了，年富力强，正是事业的上升期，千万别懈怠。”

　　“师父，我从进建投那天起就没有离开过你，我怕我真不行！”

　　许厚“切”一声，“夏天，你师父在你这个年纪的时候，可是能我们建投的首席大将了！现在到考验你的时候了，厚哥信你，也信时光眼光绝对没错。”

　　时光笑着安慰夏天，“听见厚哥的话没有？我告诉你，厚哥的眼光可是我们中国各大俱乐部里的No.1，当年你师父我以最后一名成绩定段，其他人都瞧不上，差点连队都没有签上，是厚哥慧眼识珠找到我签了方圆建投，一直到如今。再说了，我只是不参加比赛和训练，修身养性，我又不跑出地球去，你怎么搞得像我要退役似的？”

　　“时光，你想退役，明天棋院和棋协的领导们一准杀到你家把你五花大绑吊在棋院大门口示众！”

　　队友们的插科打诨，令气氛轻松了下来。

　　“师父，那我还能去家里找你和俞老师下棋吗？”

　　“嘿，你这孩子，我和俞亮只是休赛，又不是出家，有什么不能去的？只要我们俩不外出，你们随时来都行！”

　　方绪那边也给俞亮放了一年的休养假，俞亮离队之前照例也是对队里的工作千叮咛万嘱咐，穆清春一个劲儿的对他翻白眼，“俞亮，我总算知道你为啥会得病了，就是一个操心的命！你是不放心绪哥和白川老师还是不放心我？”

　　俞亮正收拾自己办公桌上的物品，听了穆清春的话，停下来做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对，我就是不放心你！”

　　方绪从门外走进来，看穆清春的白眼都要翻到天上去了，就知道这俩又打上嘴炮了，“行了，清春，你出去给我盯着点他们的训练，我和俞亮说几句话。”

　　穆清春哼一声出去了，方绪看着他的背影直笑，“他这脾气还是不能改！”

　　俞亮也笑了，“不用改，其实他这样挺可爱的。”

　　方绪有些惊讶，“我一直以为你们俩有点不对付，你不喜欢他！”

　　“怎么会？大家在一个队里这么多年了！师兄，我休假期间，队里的事你交给他没有问题的。另外，小田也算是出师了，这孩子做事很灵活，能力也很强，可以给他多一些机会历练历练，他可以的！”

　　“我相信你的眼光，小田这孩子确实不错，能当大任。你就别操心了，这一年好好休息，养好病再回来，师兄等你。”

　　“师兄，给姝姐说一声给我和时光发一个正式的申明吧，我们今年报名的所有赛事全部退赛，得给人家主办方，还有棋院和棋协那边有个交代。”

　　“好，我来安排，姝妤那边我会转告给她的。”

　　“师兄，今天爸爸叫我们回家吃饭，你也要去吗？”

　　“我也去吧，老师肯定要说你们休赛的事情。”

　　“唉，让他们老人家也跟着操心了！”

　　“没事的小亮，别想这么多，一切都会好起来的。你们近期有出去度假的打算吗？”

　　“近期应该没有，戴教授那边要求我们俩定期要去做咨询和评估，他是我们俩的铁杆事业粉，为了我和时光能尽早重回赛场可谓是殚精竭虑。”

　　“这老头挺有意思的，上回我陪你们去看病，他把我骂了一顿，说我搞的那个AI围棋简直就是害人害己，还说我差点就把双子星毁了！”

　　俞亮笑了，“我总感觉戴教授有点像桑原棋圣。”

　　“你这么一说，我也觉得是挺像的。对了，下个周是桑原老师的七十岁大寿，你和时光肯定是要去的吧？”

　　“是吗？这个我不知道，我也没听时光提起，我回去告诉他，我们肯定是要去给桑老祝寿的！”

　　安排交接好了手里负责的工作，俞亮和时光还是各自在队里待到了下班时间。

　　俞亮搭了方绪的车去建投接了时光，师兄弟三个人才一同往俞晓暘家去。

　　进了家门，明娴在门口迎他们，看到俞亮和时光两个孩子，妈妈伸手摸摸他们的脸颊，忍不住就红了眼眶。

　　“妈，您别担心了，我们俩现在都挺好的，医生都说了，只要好好休养很快就能恢复的。”时光挽着明娴的手，拉着她往屋里边走边安慰。

　　“妈，爸爸在棋室吗？”

　　“在呢，来客人了，你们进去打个招呼，我和阿姨准备晚饭去。”

　　俞亮和时光觉得父母年龄大了，前几年开始就给两边的老人都请了非住家保姆，照顾一日三餐。

　　时光先去推开棋室的门，一下子惊喜到：“桑原老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