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125、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125

　　俞亮一路把车开到飞起，幸好已经过了早高峰，一路通畅到了爷爷的小院儿，从门口的花架上的花盆底下拿出钥匙开了门，俞亮没命地往里冲，两间卧室的床上都没有人，时光一定是在阁楼里。

　　大长腿几步跨过阁楼下面的楼梯，俞亮一下子推开阁楼的门，就看见时光躺在屋子中央的地板上，旁边的小棋桌上的棋盘上摆的是他和Weda Go的第一盘棋，褚嬴给他的折扇和棋谱散开放在棋盘上，棋桌对面的墙上挂了褚嬴的画像——他昨晚一定对着褚嬴的画像复盘了一晚上的棋，对自己不能说出口的悲伤，他跑到这里全说给了褚嬴——俞亮的心里一阵嫉妒和辛酸！

　　“宝宝，醒醒”，俞亮蹲下去把他捞起来抱在怀里轻轻摇晃。

　　时光睁开眼睛，有一瞬间的迷茫，“我这是在哪里？”又立即想起来自己这是来了爷爷的阁楼里，想要找到心里的答案，对着褚嬴的画像诉说心里话，还复盘了和AI的第一场对局，可是隔着一千五百多年的岁月，褚嬴又如何能收到他发出的请求信号呢？！后来终于累了，便躺在地上想休息一会儿，谁知却睡着了。

　　双眼聚焦，时光就看到了俞亮焦急而有些悲伤的眼睛，语气温柔的问他：“你怎么在地上睡着了？冷感冒了怎么办？”

　　时光伸手揽住他的脖子往下沉，抬起自己的身体去吻他，心里被迷茫的悲伤和对俞亮的爱淹没，特别想哭。

　　这一吻够长够缱绻，可是俞亮在这唇舌交缠间尝到了苦涩与隔阂，眼泪顺着脸颊流进嘴里，两个人都尝到了咸涩，却都同时选择闭口不提……

　　俞亮在厨房给时光煮早餐，小馄饨，放了点猪油、点了麻油、生抽、香醋，加胡椒面调了汤料，小馄饨放进去，热热的吃下去，能温暖他昨晚在阁楼地板上睡了一夜而寒气攻心的身体。

　　时光坐下来开始吃东西，俞亮沉默着看他。

　　“俞亮，我昨晚只是复盘太晚了，那最后几步，我想搞清楚它为什么要那么下，然后就累了，原本只是想躺着歇会儿，谁知道就睡着了！”

　　俞亮笑了，笑容温柔又好看，是令时光着迷的样子，“快吃吧，吃完我送你去俱乐部，夏天都急坏了，找不到你还打不通电话。”

　　“那我赶紧给他打电话吧！”

　　“别急，我已经给他说过了。”

　　去建投的路上，俞亮安静地开车，车窗打开着，初夏的风吹得时光的前额柔软的头发扬起来，他呆呆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思维不知到了何处？

　　“你，今天还是住妈妈那里吗？”终是俞亮先开口打破车里的静默。

　　时光终于转头来看俞亮，正要开口，连接着车载蓝牙的时光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洪河打来的电话，刚按下屏幕上的接听，洪河的大嗓门立即充斥在车里，将刚才两人沉默的尴尬打破了，“时光，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要结婚了！”

　　“真的，你小子，你师父终于答应把灿灿嫁给你了？！”

　　“那可不，我洪少侠是谁，那可算是天字号第一的好男人！”

　　“少吹牛你，天字号第一的好男人是俞亮，第二是沈一朗，你？！未必能进前十！”

　　“行行行，没人敢跟你家小俞老师比。怎么样，下周六，叫上所有人，大家聚一聚，给我和灿灿的婚礼出出主意呗！”

　　“好啊，大家也好久没在一块儿了。”

　　“你叫上小俞老师，我就不给他打电话了。定了地方给你发微信，就这么着。”

　　“行，那挂了，拜拜。”时光伸手挂断了通话。

　　洪河的这通电话令车里沉闷的氛围明显缓解了下来，俞亮也替洪河高兴，他和林灿的爱情长跑终于要开花结果了。

　　俞亮脸上的笑容真诚而温柔，时光知道他是真的为洪河高兴，这么多年了，俞亮早已融入了他的交际圈子，他的朋友们早已对俞亮和他一视同仁。

　　“洪河这也算是守得云开见月明了，真是替他和林灿高兴。”

　　“其实也不是林老师不同意他俩结婚，林老师要是不同意，也不会让林灿跟他谈那么多年恋爱。其实我知道洪河他是对自己不满意，怕给不了灿灿他想象中的幸福，他就拼命努力，拿世界冠军，听林老师的话在仕途上努力上进，家里那边，他爸身体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虽然说不能像以前一样亲自烧制瓷器，但是管理窑厂还是力所能及的，反正老人家是过得开心了。他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帖了才想着结婚，他舍不得灿灿哪怕是受一丁点儿委屈。正好林灿也忙着读学位，结婚的事就一直拖着。”

　　“我能理解他想要把最好的给所爱的人的心理。可是有时候，爱情的意义其实是在于同甘共苦，只有两个人共同经历过困苦才会更珍惜后来的幸福，你说是不是？”

　　时光不说话了，俞亮的一语双关，他如何能不知！可是他却不知道怎么跟俞亮说清楚现在的心境，有时候共同的痛苦不见得会拉近两个人的距离，反而因为清楚对方知道自己的伤口那狰狞的形状而选择逃避，因为对方的痛他无力去缓解，只能顾着自己。时光曾经在手机上刷到过一篇文章，因为失独而感情产生裂痕选择离婚的夫妻比例在失独家庭里很高，不是因为一方的背叛或者寡情，而是两个有着共同伤口的人，很难抱在一起互相疗伤，那样只会让伤口更痛！

　　时光的再次沉默让俞亮的心瞬间如同被扔进了冰湖里，冷得让他打颤，本能的紧紧抓住方向盘不让自己发抖。

　　时光看到了俞亮的反常，赶紧握住他紧抓方向盘的手，“你怎么了？是不是不舒服？”他伸手摸摸俞亮的前额，凉凉的，没有发烧，放下心来。

　　“今天，我还是去我妈那儿住吧！”时光终于回答了洪河打来电话之前的那个问题。

　　俞亮的心更往下沉了沉，尽量冷静地回答他：“好，那你要按时睡觉，不能像昨天那样了。”

　　“我知道了，你别担心我”，他顿了顿，像是安慰俞亮到：“妈妈他们过几天就回来了，到时候你提前来接我，我们再给妈妈把屋子打扫一下。”

　　“好，你提前给我打电话。”

　　到了建投楼下，俞亮看着他走进了建投大厦的大门，眼里的光瞬间暗淡下来……

　　时光接下来的几天确实没有再出现那天那样的幺蛾子了，每天按时吃饭睡觉，第二天起来上班，晚上上床以后跟俞亮通视频电话让他放心，自己很听话，等妈妈回来就回家。

　　俞亮一如往常，在视频里温柔的对他笑着说好，挂断视频后，脸上的笑容瞬间变成疲惫，然后在黑暗里失眠到天明……

　　洪少侠的“婚礼策划聚会”把所有的人都聚齐了，时光一跨进火锅店的包间，就被里面的阵仗惊了一跳，弈江湖的老道友们都聚齐了，沈一朗白潇潇两口子自不必说，梁乐、阿福、田敏则，甚至连岳智都在。

　　何嘉嘉、谷雨和江雪明、吴迪跟他的新婚妻子，十三中围棋社的核心成员连带一个何嘉嘉，因为时光，和弈江湖的这帮人也混在了一起，热热闹闹的大包间里人声鼎沸。

　　时光被吵的耳朵疼，笑洪河到：“洪少侠，你这是开婚前单身聚会呢？聚这么齐！”

　　“单身趴也不叫你啊，你个早就嫁人的已婚人士！”

　　时光拿起桌上的餐巾纸盒子给他扔过去，“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洪河笑嘻嘻地接住时光扔过来的攻击武器放回桌子上，“俞亮呢？你们今天怎么还兵分两路了？”

　　时光拿起桌上不知道谁买来的小西红柿塞了一颗进嘴里，“他在俱乐部有事，晚点到。”

　　阿福问时光到：“时光，俞亮这段时间是不是状态不好？”

　　时光莫名到：“怎么了？你怎么这么问？”

　　阿福也把一颗圣女果塞嘴里，“就是今天围达和我们队里搞友谊赛，俞亮输棋了，而且是中盘就投子了，问题是和他对局的只是一个七段，棋力很一般。”

　　时光的心一下子提起来，仍强笑到：“这有什么，老虎也有打盹的时候，俞亮输棋也正常吧？”

　　沈一朗给怀孕的白潇潇倒了一杯水，也担心地对时光到：“时光，我前天在棋院遇到俞亮了，他看上去确实不好，脸色苍白，眼圈都是黑的，一看就是好几天没有睡好觉了。”

　　洪河听了他们的话，也对时光到：“时长老，人家小俞老师对你可是无微不至，这两个人过日子一定要互相付出，光一个人剃头挑子一头热可不行，你也该关心一下人家。”

　　沈一朗连忙为时光说话，“洪河，你也别这么说，时光才刚和AI下完，也在调整自己的状态。他们俩在棋坛这么多年了，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有什么坎过不去？时光当然也会关心俞亮。”

　　洪河意识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批评时光不关心俞亮很不合适，连忙改口笑到：“我这也是关心他俩，我们时长老也是模范老公不是！”

　　白潇潇见时光的神色瞬间低落下来，赶紧转移话题，“洪河，今天林灿不来吗？”

　　“今天是商量我俩的婚礼细节，我想给灿灿惊喜，当然不能让她知道了。”洪河又转头对何嘉嘉到：“嘉哥，婚礼造型啥的就交给你了！”

　　“没问题”，何嘉嘉答应得干干脆脆。

　　直到火锅端上来煮的“咕嘟咕嘟”的冒热气，俞亮还是没有到。

　　时光的情绪明显低落，大家也不敢问，都默契地选择不动筷子等着俞亮。

　　岳智自己倒了一杯红酒喝了一口，对时光到：“时光，你能接受方绪的对抗赛邀请，其实挺有勇气的，输给AI很正常，只要是人类，没有人会赢过AI。科技发展日新月异，人类一直在创造出在某个方面远远超越自身的工具来使用，汽车、工业生产线、电脑、飞机等等，也不见得飞机上了天，人没长出翅膀就自怨自艾自己还不如一架飞机！AI围棋再厉害，也得最终成为为我们服务的工具。你一个十四冠王连这个都想不明白，枉费你下了这么多年围棋，真是笨得够可以的！”

　　沈一朗佩服地看了岳智一眼，其实自打时光输给AI一直状态低迷，作为他最好的朋友自己也心知肚明，只是时光不愿意提，他和洪河也不敢直接就跟他讲道理，“是啊，时光，岳智说得对。你还记得那年定段赛之前，我们去大富豪浴场还有旭哥的棋盘厂踢馆的事吗？余师傅和旭哥都输给了我们，不也乐呵呵的说输棋很正常吗，他们是业余，我们是职业，就不在一个等级，但这也不妨碍我们和他们下棋啊。而且直到现在，我都还时不时的在网上和他们约上一盘，他们自然还是输，可是每一次下完他们都很高兴，告诉我又在一局棋里学到了什么。我在日本的时候就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们其实要超越的人首先是自己，这就是最大的胜利！”

　　岳智继续冷笑，语气里尽是嘲讽，“这么简单的事，他居然想不明白，还影响了俞亮，我还真是高估了他，也高估了俞亮那个家伙，呵呵！”

　　岳智的冷言冷语在时光听来却犹如天籁之音，他心上郁结了许多天的阴霾一下子被吹散了，是啊，输给AI不过是他围棋人生里的一次再正常不过的输棋而已，AI再厉害，也不过是人类的工具，至于AI的下法，带给现代围棋的，说不定是一种新的思考与变革。

　　“嗨，我也就是郁闷几天而已，你输棋了你不郁闷啊？”

　　岳智哼了一声，“嗯，还知道怼回来，证明还没有彻底变成废材！”

　　时光一巴掌给他呼了过去，“说啥呢？你才是废材！”

　　大家都笑了，包间的氛围开始轻松起来，时光招呼大家伙儿，“都别等了，我们先吃吧，俞亮也不怎么喜欢吃火锅的，他来了给他点个清淡点的套餐就行。”

　　大家开始涮起火锅来，边说说笑笑给洪河出主意。俞亮一直没来，时光掏出手机，正想给他打个电话，就有来电了，是方绪。

　　“喂，绪哥？”

　　“时光，你赶紧到仁爱医院来，小亮在俱乐部晕倒了，现在刚到医院，正在抢救！”

　　时光一下子站起来，“什么，俞亮晕倒了？！好的，绪哥，我马上过来！”

　　大家震惊地看着惊慌失措的时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