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荆棘里的斑鸠

118、你是落在我生命里的光 118 201

　　2013年的1月1日，天气好得像是个和暖的春日，天空蓝得可以和青藏高原雪山之巅上方的苍穹比美，时光跟着俞亮走在滨江步道上，眯着眼享受温暖和煦的阳光，“好久没有这样悠闲的过日子了！”时光深呼吸发出满足的喟叹。

　　俞亮转头看着身边时光那被冬日并不热烈的阳光照得白里透红的小脸，笑着问他：“那件婚纱，你在哪儿买的？”

　　提起这事，时光回想起来，恨不能像游坦之那样做个铁头罩子把自己的脑袋整个遮起来。

　　他昨天跟许厚请好了假就从俱乐部出来，打算到CBD区找一家大商场给俞亮买块手表或者袖扣、领带夹之类的饰品当做新年礼物，却在一家婚纱店的橱窗里看到了模特身上一套风格清新的婚纱，直觉它肯定是俞亮的菜。

　　时光一辈子都忘不了他走进婚纱店里，给导购的小姐姐嗫嚅着小声提出自己想试穿这套婚纱的时候，对方脸上那已经努力在收敛的表情，她一定觉得自己要么是一个性别认知错位的可怜人，要不就是一个有异装癖的变态，他真想夺门而逃，但一想到他们在日本拍结婚照的时候，俞亮几次三番祈求自己穿婚纱给他看的委屈脸?，“宝宝，你穿给我看就可以，我们不拍照，好不好？”

　　最终，他的渴望和遗憾在自己斩钉截铁的拒绝后被埋在了北海道冬天的冰天雪地里。

　　时光那么爱俞亮，怎舍得他难过？！

　　经过这家婚纱店门口，小猪突发奇想，“这才是送给俞亮最好的新年礼物呀！”

　　时光抱着婚纱进了试衣间，花了差不多半个小时才把这复杂的玩意儿穿到身上，他不敢向小姐姐求助，确实也不合适叫人家一个小姑娘进来帮他一个大男生穿婚纱——这种事如果传出去，简直可以成为年度最狗血新闻！

　　他穿好了婚纱，自己摸索着戴上头纱，却不敢出去问小姐姐好不好看，幸好试衣间里有张半身镜，时光照着镜子左看右看、前看后看，确实挺漂亮的，真就是个漂亮的新娘子，就这身了！

　　他仍旧穿着自己的衣服走出试衣间，导购小姐脸上的神色仿佛都把那句话说出来了，“你半个多小时在里面干啥呢？倒腾半天连衣服都没穿上！”

　　时光强作淡定，“这套，我要了，开单。”

　　“好，好的，先生，您稍后！”

　　时光提着买好的婚纱出了婚纱店，似乎都能听见婚纱店里的导购的笑声，逃也似地跑回家……

　　“还能在哪买，商店呗！”

　　俞亮笑，看他有些躲闪的眼神，就知道他为了自己肯定经历了难堪的社死时刻，忍不住牵他的手，“谢谢，时光。”

　　时光停下脚步，歪头疑惑的看着他，“为什么突然说谢谢？”

　　“不该说谢谢吗？”

　　时光小眼珠一转，笑了，“你确实应该感谢我，就女装我都为你穿三回了！其它的事情更是数不胜数。嘿嘿，像我这样体贴优秀的对象打着灯笼都找不到，你就感谢老天爷吧！”

　　俞亮捏捏他的小手，“我很满足！”

　　他看着时光的眼神温柔缱绻，那张脸又如此俊俏，时光这些年和他谈恋爱，天天对着这样优越的面孔，渐渐变成了一个颜控，就很招架不住俞亮的柔情脉脉。

　　行人熙熙攘攘，时光一下子甩开他的手，往前跑了，“我们去中心广场逛逛好不好？”

　　俞亮盯着他红透了的小猪耳朵，笑着答应，“好。”

　　时光坐在“沐一咖啡”这个靠窗临街的座位，下午的阳光正好，窗外的街道和不远处的中心广场上人流如织，这一幕一下子把回忆的幕布拉开。

　　服务生递上点水单，俞亮要了一杯美式和一杯蓝山打发了他，时光的神思显然云游到了不知何处，不知道这样一家其貌不扬的小咖啡馆里曾发生过什么，让他陷入淡淡的忧伤中？

　　“时光？”

　　俞亮唤他的声音把时光从回忆里拉回现实，“嗯？怎么了，俞亮？”

　　“这里，这个咖啡馆，是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时光凝视俞亮的脸，片刻后笑了，“俞亮，你还记得起爆剂的事吗？就是发生在这个咖啡馆里。”

　　“起爆剂？！”俞亮皱眉头，这不是什么美好的过往，一度让他和时光产生误会，两人冷眼相待了很长时间。

　　时光不管俞亮的内心活动，自顾自的把回忆里的过往叙述出来：“定段之后一直没有队肯签我，最后一名定段”，时光自嘲的一笑，“人家看不上也不奇怪。那天我接了一个棋探的电话，约我到这个咖啡馆来谈签约的事。我们当时就坐在这个位置，那个人给我说你从东湖证券转会围达都是他给你操作的，后来他拿出几张宣传单来，印着你的照片，要我先给他1980拍一套宣传照，跟你那个一样的。连褚嬴都看出这个人不对劲了，他提醒我不要上当，可是一是我一直没有队签，二是那个人刚好拿着你的照片来骗我，就是个大坑，我都忍不住要往里跳。只可惜，那时候我哪来的1980给他，我说给他打欠条，他不干。正在纠缠不清的时候，绪哥来了！”

　　俞亮很意外，他从未知道初入职场的时光竟差一点掉进了骗子的陷阱，而钓他的诱饵，竟然是自己的几张写真照，只能说这个骗子真的是歪打正着，而且，时光那么早就如此在乎自己了，俞亮握住他的手，用棋茧轻轻摩挲他的手背。

　　“绪哥三言两语就揭露了那个骗子的嘴脸，他灰溜溜地逃了。绪哥给了我一份围达的合同，说你给他推荐了我。俞亮，你知道我当时有多高兴、多激动吗？你能向绪哥推荐我，是不是说明你已经认可了我的棋？我觉得是，褚嬴也觉得是，我们俩都很开心。可惜，两天后，当我回到这里和绪哥签合同的时候，我随意问他一句为什么想要签我？他就提了那个起爆剂的说法，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原来我那么努力的追赶你的脚步，到头来只是你眼里的一个起爆剂，一个和岳智一样的工具人而已！”

　　俞亮心痛，第N次向他声明，“时光，我从来没有把你当成我的起爆剂！”

　　时光看他皱紧的眉头，连忙伸出手指替他抹平，“我知道的，你别着急。我只是好多年没来这个地方，一下子就想起从前的事来了。那时是我的职业生涯最灰头土脸的时候，可是有褚嬴陪着我，提醒我那个人可能是骗子，提醒我厚哥可能不像他表面上看起来那么敦厚，帮我把关合同的内容，却只认工资是2500，不知道什么是五险一金，什么是该有的福利？”

　　时光一笑，褚嬴一个古代的生活白痴，对现代社会的套路何尝又会了解，更不可能替自己把关避雷，“现在，他离开了快八年了，真快。不过这个咖啡厅却没有变，这个位置也还是老样子，有很多东西永远都不会变！”

　　俞亮明白，时光不是纠结起爆剂的事，只是每到一处他带着褚嬴曾经到过的地方，他总是会回想起往事，想念那个消失在历史烟尘里的人……

　　他俩牵手从“沐一咖啡”出来时，太阳的光已经变成了傍晚的金红色，他们迎着夕阳朝家慢慢走，天色渐晚，气温也跟着降下来，时光忍不住打了一个冷噤，“俞亮，我们前面坐地铁去吧，我觉得有点冷。”

　　正要穿过人行横道到对面下地铁站，一辆跑车“嘎”的一声刹在他俩面前，副驾驶的车窗降下来，时光弯腰一看，“徐俊朗？！”

　　“快，上车，跟我参加新年趴体去！”

　　“啊，啥玩意儿？”

　　“上车再说！”

　　时光看俞亮一眼，拉开跑车车门，坐上副驾驶，俞亮不想上去，但是又不放心小猪一个人跟着这个人去，只好上车坐上后座。

　　“你怎么不骑机车了？”

　　“我傻啊，大冬天骑机车！”

　　“你要带我们俩上哪儿来着？”

　　“新年趴体，我一帮哥们儿搞的，放心，全是围棋爱好者”，徐俊朗从后视镜里看皱紧眉头的俞亮一眼。

　　“我们俩还得回家陪我妈过节呢！”

　　“给你妈妈打个电话呗，帮哥们一个忙，我那帮哥们儿做梦都想见见你们俩。”

　　时光嬉笑到：“哦～，想让我和俞亮给你撑门面，去哥们面前显摆？！”

　　徐俊朗一笑，“你还真猜着了。我前年跟几个哥们成立了一个业余围棋组织，用现在的话讲叫‘沙龙’，围棋沙龙，有空就聚一块儿，看看比赛、下下棋，就跟看足球那帮人一样。没想到参加的人越来越多，都是朋友的朋友，这不趁着新年没事，大家聚一聚。没想到在这大街上遇到你们俩了！”

　　“那你们一帮业余棋手，你拉我们俩去干嘛？虐菜呀？”

　　“谁让你们虐菜了，去指导指导总可以吧！再说了，你们俩要虐菜，那也得是职业棋手级别的，他们那水平，连给你们当菜虐都不够格。”

　　时光晃晃脑袋，“也不是不可以，行吧，看在你当年让我坐你摩托车后座兜风的情分上，我和俞亮就跟你去呗。”

　　徐俊朗把车停在一个大厦的地下停车场，带着时光和俞亮乘电梯上了楼，到了一家看起来像是酒吧的夜店门口。只是这酒吧跟普通酒吧不太一样，名字居然叫做“木野狐”。走进去也不似一般酒吧那样灯光阴暗、背景音乐要么暧昧，要么震耳欲聋让人忍不住摇摆，酒吧的装修很古风，装饰的都是一些扇子、屏风、国画之类的东西，吧台和卡座的装修也是中式风格，服务生穿的居然是大褂和旗袍。

　　他们三个人一走进酒吧，徐俊朗就冲吧台里的调酒师打招呼，“浩子，你哥呢？”

　　“徐哥来了？他们在里面等你了。”

　　“得嘞，我先过去了。”

　　时光俞亮跟着他往里面走，到了一个包间，门上挂着一个木牌——烂柯，徐俊朗推门进去，里面十几个人看向门口，忙起身打招呼。

　　时光这才注意到，这个包间竟是一个小小的棋馆的样子，跟俞亮家的“黑白问道”的格局还有些相似。

　　里面的人看到跟在徐俊朗身后的人，激动得咋咋呼呼的喊起来，“俞亮九段、时光九段，还真是你们俩？！”

　　徐俊朗仰头大笑，“我早就说过我可以把他们俩找来，你们就是不相信，这回咋样？”

　　时光对着众人点头笑算是招呼，徐俊朗让大家坐下，“都别拘着，这又不是粉丝见面会，你们放松点儿，大家就当朋友之间的相互交流而已。我去建投和围达找时光和俞亮下棋，人家俱乐部的职业棋手们，实际上是很愿意和真正热爱围棋的人交流的，少有人会拿架子端着。”

　　他转头看向俞亮，“除了你们围达的那个，叫啥来着？”

　　时光立即会意，抢着替俞亮回答他，“穆清春。”

　　“对，就是这小子，年纪不大，架子不小。”

　　时光和俞亮都忍不住笑了。

　　包间的门被推开，一个人出现在门口，时光惊讶到：“谷雨？！”

　　“时光，俞亮，你们怎么在这儿？”

　　徐俊朗的目光在三个人之间来回，指着谷雨问时光和俞亮，“你们认识？”

　　“谷雨，从高中时我们就是好朋友。你们又是怎么认识的？”

　　谷雨走进来，找了个位置坐下，“还能怎么认识？因为围棋呗。你们不知道吧，我们这个围棋沙龙名叫‘忘忧会’，这个名称有一语双关之意，既合了围棋，又取忘却烦恼之意，这几位大哥都是方圆各行各业的能人，大家共同的爱好就是围棋。”

　　“那你是怎么混进忘忧会的？”

　　“什么叫我怎么混进来的？我是那边的那位吴哥介绍加入进来的，我们俩一个单位的。”

　　谷雨的到来让房间里有些僵硬的氛围轻松下来，大家开始围绕着围棋这个话题聊了起来，时光天生有些社牛属性，不到一个小时，就和这里的人熟捻了起来，果然如谷雨所说，这个忘忧会里的人有心理学教授、医生、律师、工程师、政府部门负责人，还有谷雨这样的电视台记者，和徐俊朗这样包工头出身的建筑公司老板。

　　谷雨搭着时光的肩膀笑到：“今天大家如愿以偿见到了我们的双子星十一冠王，就没什么特殊请求？”

　　“有啊，我们想和两位老师下一局！”

　　“你们别客气，不用老师来老师去的，直接叫我们的名字就好。”

　　俞亮和时光和他们下了指导棋，也给他们展示了一盘厮杀得淋漓尽致的对局，让大家饱足了眼福。

　　后来，忘忧会的成员在俞亮时光陷入困境时还伸出了援手，不过这都是后面的事了。